《世子呢？！》七十五一

107、第 107 章 别温瑜

　　别温瑜醒来时，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一遍。
　　先不提这皇城司的床榻软得过分，睡惯了荒漠硬土的他躺上去如同陷进云里，浑身不着力。更要命的是，谈阡这头猪，昨晚根本没让他好好睡觉。
　　谈阡还在睡，手臂横在他腰间，下巴抵着他发顶，呼吸平缓绵长。那张脸在朦胧光晕里白得几近剔透，眼下那点小痣却红得灼眼，昨夜就是它晃啊晃的，晃得别温瑜晕头转向。
　　别温瑜试着动了动。腰酸，腿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还隐隐发涨。他咬着牙，轻轻去掰腰间那条手臂。
　　才动一下，谈阡就醒了。没睁眼，只手臂一收，将他更紧地箍进怀里：“……早。”
　　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听得别温瑜耳根一麻。
　　“你松手……”他闷声抗议，“我腰要断了。”
　　谈阡终于睁开眼，松了力道，转而将手心贴到别温瑜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这儿？”
　　“嗯……往下点……对，就是那儿……”
　　别温瑜没忍住哼出声，又赶紧咬住嘴唇。谈阡的手法实在太好，温热的内力透过掌心丝丝渗入，酸痛很快化开，舒服得他脚趾都蜷了起来。
　　“还难受么？”谈阡问。
　　“好多了……”别温瑜把脸埋进枕头，“你以后……能不能轻点？”
　　“我尽量。”谈阡答得从容，指尖顺着脊骨缓缓下移，停在某处轻轻一按。
　　“你干嘛！”
　　“检查。”谈阡语气正经，“看看有没有伤着。”
　　“检查你个头！”别温瑜耳尖通红，翻身想躲，又被牢牢按住。他瞪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这人分明是故意的！什么检查，根本就是……
　　“谈、抬、怀！”他气得去掐对方手臂。
　　谈阡由他掐，眼底笑意却越来越深。等别温瑜掐够了，他才低头，在那张抿紧的唇上轻轻碰了碰。
　　“还早，再睡会儿。”
　　“不睡了！”别温瑜推开他坐起身，扯过外衫就往身上披，“一会儿皇兄该来了，看见像什么样子……”
　　正说着，外间果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无寄小心翼翼的叩门声：“指挥使，世子殿下，端王殿下来了，在前厅等着呢。”
　　二人梳洗更衣，收拾齐整，这才推门而出。
　　前厅里，别澜端坐主位，手边搁着个檀木食盒。而他身侧，谢池春正垂眸静坐，一身青衫素净，如竹间初雪。
　　“春春？”别温瑜眼睛一亮，“你怎么也来了？”
　　谢池春起身行礼：“今早在街口吃豆花，恰遇见付大人为殿下采买早膳，说殿下最嗜甜豆花，怕宫中做的口味不合心意。下官这才知晓殿下归京，便随王爷一道来探望。”
　　别温瑜快步上前：“你起得真早，那豆花可买着了？”
　　谢池春含笑点头：“买着了，是殿下爱的那家老铺子。”
　　谈阡立在一旁，面上看不出什么，目光在谢池春脸上停了片刻，才转向别澜，躬身行礼：“殿下。”
　　别澜“嗯”了一声，视线在他二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别温瑜微红的耳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也没说什么，只抬手掀开了食盒盖子。
　　“趁热吃。”别澜将一碗淋了桂花蜜的豆花推到别温瑜面前，“三年没尝过京城的味道了吧？”
　　豆花雪白软嫩，蜜色清亮，撒着的干桂花被热气一熏，香气更馥，还配了炸得酥脆的油条和一小碟腌渍梅子。别温瑜捧着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滑温润，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他满足地眯起眼，含糊道：“还是这个味道……”
　　谢池春看着他吃，眼底温软，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前几日整理旧籍，又寻到几页关于西域古国祭祀仪轨的残篇。想着殿下或许用得上，便誊抄了一份。”
　　布包里是几张质地上好的宣纸，墨迹簇新，字迹工整清雅，边角还细心地注了出处与存疑之处。别温瑜接过，如获至宝：“多谢春春！我正愁手边资料不够呢！”
　　谈阡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几页纸上，又抬眼看了看谢池春。
　　谢池春似有所觉，迎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谈大人若有兴趣，下官那里还有些关于前朝秘术、禁咒反噬之类的杂录，虽不成体系，或可参考。”
　　“有劳谢大人费心。”谈阡道，“改日必当登门求教。”
　　“不敢。”谢池春谦道，“能略尽绵力，是下官的荣幸。”
　　别温瑜埋头吃得正香，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藏食的松鼠，含含糊糊地问：“皇兄，你今早……不用上朝吗？”
　　别澜面无表情地抽了张帕子，抬手就擦他嘴角沾的蜜汁：“今日休沐。怎么，嫌本王来得太早，扰了世子的清梦？”
　　“哪、哪有！”别温瑜差点呛着，“我就是……关心皇兄的政务。”
　　“嗯。”别澜把擦完的帕子往他手里一塞，“本王昨日批奏折到三更，今晨听闻某位刚回京的世子殿下因‘水土不服’卧床不起，特来探望。”
　　别温瑜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赶紧转移话题：“那个……皇兄你饿不饿？这油条特别酥，给你掰一半？”
　　“不必。皇兄在府里用过早膳了。倒是你……”别澜伸手，捏住别温瑜一边脸颊肉，“三年不见，脸皮倒是见长。学会跟皇兄耍心眼儿了？”
　　“唔唔皇兄松手……”别温瑜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真躲，含糊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别澜眯起眼。
　　“没了没了！绝对没了！”别温瑜双手合十，“皇兄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小弟我哪敢造次……”
　　谢池春在一旁低头忍笑，肩膀微微发颤。
　　谈阡倒是八风不动地站着：“殿下，油条凉了就不脆了。”
　　别澜这才松了手，冷哼一声：“吃你的。”
　　别温瑜如蒙大赦，赶紧抓起油条恶狠狠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小声嘟囔：“三年不见，皇兄手劲还是这么大……”
　　“你说什么？”别澜挑眉。
　　“我说皇兄风采依旧！”别温瑜立马挺直腰板，笑得一脸谄媚，“连捏人都这么有王者风范！”
　　谢池春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去轻咳了一声。
　　谈阡也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别澜盯着弟弟看了半晌，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了，快吃。吃完跟皇兄进攻一趟，皇祖母听说你回来了，从昨儿起就念叨，非要亲眼瞧瞧你瘦了多少。”
　　别温瑜动作一顿，脖子后面凉飕飕的：“皇、皇祖母她……没生气吧？”
　　“你说呢？”别澜瞥他一眼，“瞒着她老人家偷跑三年，连封信都不好好写。上次那封‘儿在荒漠养猪，一切安好’，把老太太气得摔了最爱的那套钧窑茶具。”
　　别温瑜闻言，脸都白了。
　　完了，这顿骂是躲不掉了。
　　“皇兄……要不……我过两日再去给皇祖母请安？就说我……我水土不服，还、还需将养几日？”
　　“你觉得皇祖母会信？”别澜凉凉道，“她老人家昨日得了消息，便已命人收拾好了慈宁宫的偏殿，专等你今日去住。”
　　“住、住皇祖母宫里？”别温瑜更慌了，下意识往谈阡身边靠了靠，“这……这不合适吧，我都这么大了，哪能还住皇祖母宫里……”
　　“哦？”别澜的目光扫过他与谈阡之间那几乎贴在一起的衣袖，“那你想住哪儿？继续住在皇城司指挥使的寝房里？”
　　“我……”
　　谈阡适时开口：“世子殿下，太后娘娘慈爱，思念您心切。您如今回京，理当入宫问安。”
　　别温瑜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不帮着自己说话！
　　谢池春也温声劝道：“殿下，太后娘娘虽严厉，却最是疼爱您。您主动回去请罪，诚心认错，娘娘必不忍多加责备。若是躲着不去，反倒让娘娘更伤心。”
　　这话说得在理。别温瑜想起皇祖母往日待他的好，心下微软，那点畏怯也散了些。
　　“好，我去。”
　　他三口两口将剩下的豆花扒拉完，油条也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站起身，含糊道：“皇兄稍等，我去换身像样的衣裳！”
　　总不能穿着这身皱巴巴的常服去见皇祖母。
　　谈阡随他进了内室，从柜中取出一套自己的月白锦袍，袖口与衣襟以银线绣着流云暗纹，清贵又不失雅致。他替别温瑜换上，又仔细束好腰带，理平每一处褶皱。
　　别温瑜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年风沙磨砺出的那点粗糙，似乎被这身衣裳柔化了些，倒真有几分翩翩世子的模样了。
　　“紧张？”谈阡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
　　“有一点。”别温瑜老实点头，“皇祖母……其实对我很好。是我让她担心了。”
　　“知道她好，便更要好好去认错。”谈阡道，“我陪你到宫门。”
　　“你不能陪我进去吗？”别温瑜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点依赖。
　　“太后召见的是你。”谈阡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我在外头等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别温瑜知道这是规矩，只得点头。两人一同走出房门时，别澜与谢池春已在前厅等候。
　　马车早已备好。别温瑜上了车，掀开车帘，见谈阡立在阶下。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谈阡抬眸望来，对他极轻地颔首。
　　别温瑜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