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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唐昊的高热来得又快又急。

      唐啸刚为他清理完身体,换上一套干净的里衣,就发现掌下的肌肤温度正在不正常地攀升。起初他以为是解毒后的正常反应,直到唐昊苍白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昊弟?"唐啸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脸颊,触手滚烫。

      唐昊没有回应,眉头紧蹙,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残缺的身体在被褥下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唐三端着药碗进来时,正好看见唐啸将额头贴在唐昊的前额上测量体温。年轻人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凝重。

      "大伯,父亲他..."

      "高热。"唐啸直起身,声音低沉,"去准备退烧的药材,再打一盆冷水来。"

      唐三放下药碗,担忧地看了一眼昏迷的父亲,快步离去。唐啸则坐在床边,用湿布擦拭唐昊滚烫的额头和脖颈。他的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了弟弟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

      "大哥...毒..."唐昊突然含糊不清地呢喃,仅存的右手在空中虚抓,似乎想抓住什么。

      唐啸立刻握住那只手:"我在这里,昊弟。毒已经解了。"

      但唐昊显然没有听进去,他的意识被困在高热与记忆的迷宫中。汗水不断从他额头渗出,打湿了枕巾。唐啸不停地为他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

      当唐三端着冷水回来时,看见唐啸正试图给唐昊喂药,但大部分药汁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染湿了衣襟。

      "我来帮忙。"唐三放下水盆,扶起父亲的头,捏住他的鼻子。唐昊在窒息感中本能地张开嘴,唐啸趁机将药灌了进去。

      药效需要时间发挥作用。唐啸拧干冷水中的布巾,轻轻擦拭唐昊的脖颈和胸膛。随着布巾下移,那些青紫的指痕和吻痕再次映入眼帘,让唐啸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些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在散神丸的作用下,他像个野兽一样伤害了自己最想保护的人。

      "大伯,您去休息吧,我来守着父亲。"唐三轻声提议。

      唐啸摇头,目光未曾离开唐昊痛苦的面容:"不,这是我的责任。"

      夜深了,唐三被唐啸强行赶去休息。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二人,和唐昊断断续续的痛苦喘息。唐啸换了一盆又一盆冷水,直到唐昊的体温终于不再攀升,稳定在一个令人担忧的高度。

      凌晨时分,唐昊短暂地清醒了一瞬。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显然并未真正恢复意识。

      "大哥...解毒..."他嘶哑地说,右手虚弱地抬起,似乎想触碰唐啸的脸。

      唐啸握住那只手,贴在脸颊上:"已经解了,昊弟。多亏了你。"

      唐昊好像没听见,或者根本理解不了。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唐啸的唇角,然后凑近,在唐啸完全没反应过来时,一个干燥滚烫的吻轻轻落在了同样的位置。

      唐啸僵住了。这个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在他心里激起惊涛骇浪。等他回过神时,唐昊已经再次陷入昏睡,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昊弟..."唐啸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他知道这只是高烧导致的意识模糊,唐昊把他当成了还未解毒的状态。但那个轻触却像火种,烧的他痛苦万分。

      天亮后,唐昊的高热仍未退去。唐啸做出了决定,他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抱起,带回自己的房间。这里更宽敞,通风更好,更适合病人休养。

      "宗主,这不合规矩..."闻讯赶来的长老欲言又止。

      唐啸一个眼神就让长老闭了嘴:"我弟弟为救我性命而重伤,我照顾他天经地义。有什么问题吗?"

      长老讪讪退下。唐啸将唐昊安置在自己的床榻上,亲自为他擦洗身体,更换药膏。每一次触碰那些伤痕,都像刀子割在唐啸心上。

      三天过去了,唐昊的高热时起时落。唐啸几乎寸步不离,只有在唐三强行替换他时才勉强合眼片刻。他变得憔悴不堪,眼下挂着浓重的阴影,但照顾唐昊的动作始终轻柔细致。

      第四天夜里,唐昊的高热终于开始退去。唐啸如释重负,却在这时发现唐昊右腿的断肢处出现了感染的迹象。他立刻唤来唐三,两人合力为唐昊清理伤口,重新包扎。

      "父亲会好起来的,大伯。"唐三看着唐啸疲惫的面容,忍不住安慰道。

      唐啸只是点点头,目光始终未离开唐昊。直到确认弟弟的体温确实在下降,他才允许自己靠在床边短暂休息。

      唐昊真正清醒是在第七天的清晨。阳光透过纱帘照在床榻上,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身体像是被碾碎又重组过,每一处都在疼痛,但那种灼烧般的高热已经消退。

      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因无力而跌回枕上。这动静惊醒了靠在床边浅眠的唐啸。

      "昊弟!"唐啸瞬间清醒,伸手扶住他,"别急着起来。"

      唐昊怔住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竟在兄长的房间里,躺在兄长的床上。零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高热、疼痛、还有...那个朦胧的吻。他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我...我怎么在这里?"唐昊移开视线,声音干涩。

      唐啸递来一杯温水:"你高热不退,我房间更适合养病。"他小心地扶着唐昊喝水,避免提及那个吻,"感觉如何?"

      "好多了。"唐昊简短地回答,水杯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他不敢看唐啸的眼睛,那些混乱的记忆让他无所适从。

      气氛一时凝滞。唐啸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他只是接过空杯,轻声道:"再休息会儿吧,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唐啸离开后,唐昊才长舒一口气。他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试图理清思绪。解毒的过程他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撕心裂肺的疼痛和唐啸失控的模样。但高烧期间的记忆却更加混乱,他似乎...亲了大哥?

      这个念头让唐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即使是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也不该...

      唐啸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热粥和小菜。他坐在床边,习惯性地舀了一勺粥吹凉,送到唐昊嘴边。

      唐昊僵住了。这个动作太过亲密,让他想起小时候生病,大哥也是这样照顾他的。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

      唐啸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掩饰过去:"好。"他将碗递给唐昊,"小心烫。"

      唐昊用仅存的右手接过碗,努力不让它颤抖。他小口喝着粥,刻意避开唐啸的目光。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再也没有往日那种无话不谈的亲密。

      接下来的日子,唐昊的体力逐渐恢复,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唐啸想尽办法照顾弟弟,唐昊却总是找借口避开。他们从形影不离的兄弟,变成了见面只点头问好的陌生人。

      宗门里的人都察觉到了异样,但没人敢问。只有唐三偶尔在两人之间传话,看着父亲刻意避开大伯的样子,和大伯眼中隐忍的痛苦,年轻人也只能暗自叹息。

      一个月后,唐昊基本康复。他立刻搬回了自己的住处,甚至减少了在宗门公共场合露面的次数。每当远远看到唐啸的身影,他就会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唐啸站在宗主阁的窗前,看着弟弟独自在练武场练习单臂锤法的身影。唐昊的动作还有些生涩,残缺的身体尚未完全适应新的平衡,但他拒绝任何人的帮助,包括前不久离开的唐三。

      "昊弟..."唐啸轻声呼唤,明知对方听不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轻吻的温度。

      他知道唐昊为什么躲着他——因为难受,因为羞耻,因为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但唐啸心中的痛苦远不止于此。他不仅伤害了弟弟的身体,更可能永远失去了弟弟的信任和亲近。

      夕阳西下,唐昊收手归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练武场。唐啸一直站在窗前,直到弟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多希望唐昊能回头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但唐昊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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