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绪姐 真的是他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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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树叶早已枯黄，大片大片平铺在地上。时而有疾风刮过，这些叶子便如同绚烂美丽的蝴蝶，舒展开蝶翼，翩翩起舞。
何蔷绪立于河畔。
她身着栗色风衣，深蓝色牛仔裤，衣摆随着风轻轻摇曳。
她的头发也很长，发丝如同乌黑的瀑布，也随风飘动着。
何蔷绪生的很白，似一只瓷娃娃。今天她带着黑布口罩，只露出两只眸子，如水杏般凝视着前方。
她涂着朱砂般的眼影，化了淡妆。不知怎得，她很喜欢这个颜色的眼影。
身后有孩子的嬉闹声，他们笑着，捧起树叶，将树叶抛向高空。
这个公园里，许多人来往穿行，或提着公文包，或抱着书。
这个城市的每一个人都是那样忙碌。
何蔷绪拉下口罩，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翻开盖子，抽出一支抵在唇前，把烟放入口袋，又去摸打火机。
她的唇瓣小巧，樱桃红的唇包裹着那支烟。
“啪”，红蓝色的火舌摇曳不定，舔舐着烟头。
何蔷绪深吸一口气，随之吐出一团稀薄的白色雾气。
雾气间，她隐约能看见对岸的白色高楼。那些楼是这两年才建的，多年前并没有它们的身影。
那时候，公园里的人也没有现在这般少，那时候人们还会停下来，欣赏一下公园里的光景。
可惜，一切都变了。
想着，何蔷绪再次把烟放进嘴里，深吸一口……
当那支烟燃得只剩少许，她将剩下一小截扔在地上，白色板鞋在其上踩了两脚。
重新拉上口罩，深深看了一眼泛着涟漪的河面，转身离去。
…………
现在是大学暑假，何蔷绪陪着沈冰回了趟老家。
她和沈冰高中就是同学，老家都是湖雯市的，但隔得还挺远。这次大部分时间是住沈冰家，剩下几天回自己家。
高中时，她偶尔会给沈冰辅导作业，沈冰的父母也认识她，常让她来家里玩。这次也不例外，沈母让她在客房住下。
天色略有点暗，何蔷绪一步一级台阶踏上了五楼。
敲响房门，开门的是沈母。
“阿绪？”沈母眯着眼看了看，又探出头，左右张望，“小冰人呢，她不是和你一起的吗。”
“她啊……”何蔷绪略略思忖，还是决定帮她隐瞒下来，“刚刚碰见老朋友，想叙叙旧。”
“哦，你没跟着？”
“我不熟。”
沈母没再多问——何蔷绪一直很乖，从不撒谎。
沈母望了望浅黛的天色：“哎哟，这天都快黑了，女孩子嘛，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见沈母这么慈祥，何蔷绪不免对刚刚的谎言有了一丝愧疚之意，脸上挂上笑。
“阿绪，你吃饭没有？”沈母突然问。
“没有。”
“那快进来，阿姨给你煮挂面吃。”
“不……不用麻烦了，阿姨，我不饿。”
“欸，不吃晚饭可不行。”沈母用不容质疑的语气说。
半个小时后，何蔷绪吃了碗挂面，自愿去洗了碗。
趿拉着拖鞋回到房间，把风衣解下，挂到衣架上，三两步扑到床上。
扯过枕头垫在身下，还不忘朦胧着眼按开手机。
何蔷绪：在吗？
随后熄灭，将它倒扣在床上，等着动静。
逛了一天，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大约过了半分钟，手机震颤了下。
沈冰：在。
沈冰：干嘛？
揉了揉眼，何蔷绪接着打字：你还有多久？
沈冰：上楼了。
何蔷绪：我说你去见老朋友，没带我。
何蔷绪：你别穿帮。
沈冰：【OK】
楼道里。
天早已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地亮，映出老旧的，凹凸不平，时而落下墙灰的白色墙面。
沈冰停下打字，把手机收好，随便整理了下头发。
她刚刚的却是去见“故人”了，到酒吧点了一个好久不见的模子，相谈甚欢。
妆在回家前就卸了，满身酒气也只能用香水掩盖。
躺了一会儿，何蔷绪在房中听见锁孔转动的声音。
沈母正在看新闻，闻声抬头，看向沈冰：“去哪了？”
沈冰在玄关处站着，一边换鞋一边说：“陪朋友吃了顿饭。”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妈你别管那么多行不行，我已经成年了。”
沈母盯着她，眼睛眯了眯:“你再大我也是你妈，问一下还不行啊？”
沈冰没回答她，换了鞋径直走进房间，顺带锁了门。
门外响起沈母的大嚷：“沈冰！”
没过多久，何蔷绪的手机又响起“嗡”的一声。
沈冰：烦。
沈冰：你见过控制欲这么强的妈吗。
何蔷绪：好了，你妈也是为你好。
何蔷绪：总比我爸妈管都不管我的好。
沉默。
过了好一阵，沈冰又发来消息：你知不知到我才和他聊了多久。
沈冰：三千啊，他那张脸我还没看够。
盯着屏幕，何蔷绪敲下四个字：下次带我。
沈冰：……
沈冰：对了阿绪，我今天去了你之前带我去的公园。
何蔷绪：是吗，那今天我怎么没看见你？
沈冰：废话，我是出了酒吧才去的。
何蔷绪：哦。
沈冰：这还不是重点，你猜我看见了谁？
何蔷绪：谁啊？
沈冰:【图片】
何蔷绪只觉得奇怪，盘膝坐起，点开了那张图片。看清的那一刻，她呼吸突然停滞了一瞬。
照片是沈冰随手拍的，画面却很清晰，可以清晰分辨出人物的面容。
公园内天色昏暗，只有天边留着一抹红色的霞光。画面中是一名少年，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他的侧颜。
少年眉眼清秀，五官生得极为好看，狭长的丹凤眼中镶嵌着一枚漆黑的瞳仁，唇瓣樱桃似的，永远噙着一抹笑。
他戴着金丝框眼镜，穿着乳白色的针织线衫。
他的发丝略长，是标准的微分碎盖，而后颈处却不留头发，露出白皙的后颈。只是他的肤色太白了，白得吓人，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
是他。
何蔷绪：冯卿？
沈冰：真是他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何蔷绪还沉浸在自己的错愕中，久久不能回神：他怎么在这？
沈冰：他读的湖大，离这不远。
湖大是湖雯大学的间称，位于湖雯市的市中心。
何蔷绪的思绪一下炸开，思维也一下滞涩。
好久，沈冰见何蔷绪没回消息，接着问：你怎么了？
盯着屏幕，何蔷绪抬手写下“没事，想到点以前的事”，想了想，又把后半句删了。
何蔷绪：没事。
沈冰：好吧。
关上聊天记录，何蔷绪的思绪很乱。
不能再想了。她深吸一口气，随便点开之前都在追的电视剧。不知怎得，那电视剧她今天怎么也看不进去。
无奈，她打开游戏打了两局，一直在输。
打着打着，何蔷绪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熄了屏，将手机重重摔在床上。
走出房间，沈母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目光对上，何蔷绪冲她笑了笑。
进了卫生间，何蔷绪打开龙头，看水直直冲下水槽。
卸下妆，简单洗漱整理。
重新躺在床上，何蔷绪看了眼时间，才九点。
然后看见的就是沈冰的三条消息。
沈冰：人呢？
沈冰：在吗？
沈冰：去漱口了？
何蔷绪微弯唇角。
何蔷绪：我先睡了。
何蔷绪：【晚安】
沈冰：这么早。
何蔷绪没有回。
退聊天界面，她还不想这么早就睡去。
忽的，何蔷绪又回忆起那张清秀的面孔。肤色异常苍白，狭长的丹凤眼，永远噙着笑的嘴角。
下意识地，她的指尖点进了“联系人”，划过“F”一栏。
空白，雪一般的白。
好吧，她记起来了，自己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今夜，她睡得格外早。
那是四年前的事，他们正读高二，课间班上永远吵吵闹闹的，走廊里也并不安静。
没有多少人的楼梯间，声控灯亮着，洁白的灯光如月，洒在二人身上。
那天，夜幕完全笼罩着这座城市，老旧的建筑昏暗，只留栋栋教学楼灯火通明。
何蔷绪天蓝色的校服拉开，露出里面的深色卫衣。她的耳垂上打了一对耳钉，其上的蓝色晶石反射着夺目的光。
站在她对面的冯卿埋着头，默不作声。
他抬眼瞟了一下何蔷绪，诺诺开口：“绪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朋友们喜欢称呼她为“阿绪”，只有他叫她“绪姐”。
何蔷绪鼻腔中传出一声轻哼：“你也知道，我跟我男朋友吵架了。
“我现在真不想理他，但又有点想跟他和好。”
何蔷绪比冯卿略高，冯卿每撞上她的视线都会把目光移开。
“所以，我该怎么办？”
冯卿抿抿唇：“这个……你可以问沈冰啊。”
“呵，”何蔷绪嗤笑一声，“她就一块死木头，问她干嘛。”
冯卿又埋下脑袋，蓬松的黑发在风中摇曳。
“好，我想想办法。”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刻，何蔷绪在冯卿眼底看见了一抹失落。
这件事她已经几年没回想过了，但今夜梦里却格外清晰。
…………
清晨，何蔷绪醒了。
她是被沈母做卫生的声音吵醒的，平时假期她从不设闹钟，起的也很晚。这是别人家，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听得沈冰大嚎了几句。
看了眼时间，才八点。
倒扣手机，按下关机键，何蔷绪只想闭上眼再睡一会儿。
天色一点点明媚，阳光透过暗黄的窗帘洒入，把狭小的房间映得昏沉沉的。
不知过了多久，何蔷绪再次睁开眸子。
眯了眯眼，坐起身。
走出房间，何蔷绪环顾四周，没看见沈母。
简单洗漱了一番，她用毛巾擦了把脸，感觉清醒了不少。
躺回床上，何蔷绪拿起手机，摁开看了一眼，九点半。
点开游戏软件，开了一把。
她自以为自己技术应该不错，今天运气比昨天好得多，连着几局都很顺利，除了队友嘴有点脏以外。
约莫十点，何蔷绪收到了沈冰的第一条消息：醒了吗？
何蔷绪：醒了，你呢?
过了几秒，沈冰回了一个：？
何蔷绪盯着那个问号半晌，反应过来，感觉自己很蠢，尴尬笑了一声，把上一句删了，又发了一句：不好意思，脑子有点晕。
何蔷绪：冰冰，阿姨去哪了？
沈冰：买菜去了吧，怎么了？
何蔷绪：没事，刚刚出去没看到，问问。
何蔷绪：对了，我昨天晚上梦到冯卿了。
沈冰：啊？梦到什么了？
何蔷绪：就高中和我前任吵架了，问他怎么办。
沈冰：哦。
沈冰：你梦到这个干什么？
何蔷绪：我哪知道。
沈冰：所以你是想你前任还是想冯卿？
何蔷绪：神经病。
沈冰突然岔开话题：你今天出不出门？
何蔷绪原本想直接说“不出门”，脑子里却蹦出一个别样的念头。
何蔷绪：看情况。
沈冰：反正我不出去。
何蔷绪：行。
何蔷绪:那我去打游戏，待会儿聊。
…………
没过多久，沈母回来了。
中午吃过饭，两人窝在一起看了部电影，便各回房间继续玩手机。
许久，太阳微微西斜，何蔷绪翻身下床。她捧起手机，给沈冰发了条消息：我想出趟门。
沈冰：干什么。
何蔷绪：你别管。
沈冰：【白眼】【美甲】
客房堆了不少杂物，空间很小，何蔷绪的行李都放在外面。
把化妆包提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凌乱的发丝。
四十多分钟，何蔷绪依旧戴着黑布口罩，套着风衣出去了。
傍晚的风里满是凉意，何蔷绪缩缩脖子，将手揣进大衣口袋里。
走出那片老旧的白色建筑，穿过两条街，来到公园。
她没有沿着昨天那条路走，而是走上了一条人迹罕至的羊肠小道。
高中的时候，她是自己坐地铁回家，回家前她常常会来公园里逛逛，公园里的路她也大致摸清了。而这条路，还是冯卿带她认识的。
顺着这条小道，她好似又回到了从前，高中时把校服系在腰间，戴着耳机当叛逆少女的那段时光。
行过大片大片枯黄的草地，她终于走到了一处开阔地带。
这地方很小，是由木板铺成的平台，其间有三四张长椅，对岸便能俯瞰那条河。
站在中央，何蔷绪点开手机，翻开昨天和沈冰的聊天记录，点进那张图片。
没错的，这是昨日少年来过的地方。
何蔷绪坐到长椅上，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苹果，用袖口随意蹭了蹭，放在唇边咬了一口。
苹果是从沈冰家的茶几上顺的，没洗过。何蔷绪一向不注意这些，只是挑了个最红的，现在尝起来果然清甜。
她把苹果放在左手，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她想起来，以前冯卿喜欢来这里写生，周末，他常带着纸笔和画板，坐在这里，指尖沾满着墨痕。
为什么自己会想这么多关于冯卿的事，为什么会来这里，其实她自己都不清楚。
岁月的刻刀把他脸上的痘痘磨没了，他同样白净好看了，但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想见见以前的老朋友？
她却只觉得，自己来这里是想殡葬已然腐烂的青春。
这么晚了，冯卿来不来都没个准信儿，自己怎么跟他的舔狗一样。
何蔷绪莫名发笑，取下嘴里的烟蒂，看着火星从指尖滑落。
她吐出一大口白烟，把烟蒂上的火踩灭。
人一个个散去，何蔷绪的脸落在柑橘色的霞光里。光晕流转，绚丽夺目。
明天再来吧，都这么晚了。
她突然为自己的执着而感动，不等了吧，一个人又不能天天守同一个地方。
她心中泛起一丝侥幸，思路格外混乱。
在混乱中站起身，何蔷绪才发现那颗苹果不知何时被自己搁到了椅子上，又在起身的过程中被撞了下去。
何蔷绪欲俯身去捡，一只手却伸出，扣在苹果上。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其上没有一根汗毛。
他拾起苹果，还伴随着一句略显疑惑的话：“绪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绪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