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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启程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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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宁醒来这两个月,对身边所有人都心怀戒备,包括这个声称是他兄长的男子,庄珩似乎对她了如指掌,她也隐约记得,自己确实有个相依为命的哥哥。
庄珩待她很好,关怀备至,但她始终无法卸下心防,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缺失了。这段时日她夜夜梦魇,梦中始终在寻同一个人,她只知是个男子,无论如何都无法得知是在寻何人,好似脑中有茫茫大雾阻挠着她的脚步。
此刻济宁从困境脱险,之前万般情绪被劫后余生的庆幸替代,在濒死边缘看见救星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她只想抱住他,在他怀中狠狠发泄这半日经历的所有惶恐不安。
庄珩也伸手环住她抖动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事了,兄长来了,再不会有事了。”
半响,济宁从他的怀抱中探出头,双眼泛红,问他:“兄长怎会出现在此处?”
庄珩目光温柔看着他,轻声细语解释:“我得知你在寺院被绑架,去官府报案,跟着官兵一起过来的。”
她想起什么似的,急切问道:“那阿祝呢,她可有事?”
“她无事,只是被迷香药晕了,现下已清醒在家中等你!”
庄珩注意到她手臂有伤,紧张关切道:“你手臂受伤了,我们先回去处理伤口。”
济宁也反应过来,拉着他的手一起往外走,一边催促道:“兄长,他们还有一队人马在后面,现在应该快追过来了,我们赶紧离开。”
两人走了许久才离开这茫茫林海,庄家的人驾着马车停在林外,直到马车拉着两人驰离这是非之地,济宁吊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她抱住庄珩胳膊,虚脱地靠在他肩膀上,臂上伤口也没那么疼痛了,她昏沉着要睡过去。
济宁睫羽微颤,悠悠转醒,阿祝关切的脸映入眼帘,
济宁意识逐渐清醒,紧张问她:“阿祝你没事吧!”
阿祝拉住她的手,柔声道:“我无事,怪我没护住小姐,害您被掳走,担惊受怕整日,还受了伤。”
“他人有害人之心是防不住的,如何能怪你。”
济宁坐起身,问她:“兄长呢?”
“公子到官府去了,山匪尽数被捕,绑架案已了结,家眷们皆去道谢。”
手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昨日那遭惊心动魄好似刚刚才发生,想起亲眼看见的那一个个死人,济宁突然无心说话,整个人安静下来。
入夜前庄珩回来了,济宁到饭厅同他一起用饭,在饭桌上问出自己思索整天不得知的问题。
“兄长和官府如何知道我们被劫去那处山谷?竟来的如此神速?”
她始终觉得奇怪,那两名送信男子命丧山林,显然信还未来得及送出,山匪藏身的那处山谷地形复杂,林深树密,官兵这么快就判断出她们被绑到那处谷中,还迅速部署好人马在谷中设伏,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庄珩耐心给她解答:“那帮匪徒安插在城中的眼线意外被官兵抓住,严刑拷打逼问之下,方得知他们的计划和据点。”
她接而问道:“那帮山匪中有一个叫陈由的可被抓住?”
庄珩突然停下夹菜的动作,眉眼微敛,反问她:“怎么偏偏问起这个人,可是他伤害你了?”
“倒也不是,被关在屋中时他问了我一些奇怪问题,还以为他认识我。”济宁想起陈由问她字迹,问她耳痕,两人若素不相识,他的问题未免有些莫名其妙。
庄珩重新夹起饭菜,漫不经心回答:“你一个京城小姐,他如何可能认得你,此人狡诈,一众余匪皆被围捉,独他一人逃跑了,此刻官府还在追查他。”
济宁皱着眉,努力回想那人的模样:“我看那人斯斯文文,实在不像山匪,倒像是个读书人。”
“这些乌合之众因各种原由聚在一起作乱,形形色色各式人都有,读过书也没什么稀奇的。”
庄珩放下碗筷终结她的疑惑:“好了,你深陷险境才刚脱困,莫要再回想这些糟心事,好好修养几日,过段时日我们便启程回京。”
官府大牢最近人满为患,青云山匪头白应海却依然能独享单人牢房。白应海被关了大半个月,始终一言不发,纵使遭受拷打逼问也紧闭嘴巴。
这个昔日作威作福的山匪头头,一夕之间沦为阶下囚,却依然摆出副山老大的派头,其他犯人对他嗤之以鼻,指手画脚议论纷纷,有的更是出言嘲讽,更甚着者辱骂他祖宗八代,说其是恶贯满盈,罪该万死。
白应海坐在自己的单人牢房中,背倚肮脏发臭的墙壁,阖眼静坐,不去理会这些七言八语。
人群突然静下来,众人望向狭窄的过道中走来的两人,见一着盔甲的中年男子领着一青年人进来,有个别犯人认出中年男子,诧异道:“这不是杨颉吗,一个兵马统制竟亲自到地牢来?”
杨颉对身后的青年人毕恭毕敬,那青年人一身素雪长衫,身形颀长端直,气质矜贵,容貌俊美不似凡人,众人对两人一齐穿行而过的画面瞠目结舌,皆猜测起青年人身份。
杨颉领着人一路直达白应海牢房,回身对青年人介绍:“这便是那青云山的匪头白应海。”
青年点头回应,杨颉又叫人将牢门打开,青年低下身走进那道矮小的牢门。
青年静静看着眼前静坐的恶匪,从他进来看见此人时,此人一直保持同样姿势,对周围嘈杂置若罔闻,也未曾睁眼看看自己。
他扬起唇角,语气娴熟道:“久不见面,白先生不记得孤了?”
静坐的山匪头子终于睁开眼,双目清晰有神,抬头看着眼前如白玉清辉的青年,沉缓道:“如何能不记得殿下,倒是殿下,十数年已过,竟还记得我这有罪之人。”
周承璋自然记得他,从前在太师府中,时常见他侍奉在太师左右,记忆中的青年白应海,也是这般沉默寡言的印象。
“从前孤还以为,先生是深明大义之人,心怀宏图壮志一心要建一番伟业,如何竟成了这山中大王,阶下囚徒。”周承璋言辞嘲讽,语气却沉重冰冷。
他年少时虽已看透太师的沽名钓誉,对太师的道貌岸然恶心至极,但确实对太师身边这位踌躇满志,有着侠肝义胆的谋士很敬佩。
此人受恩于太师,自愿侍奉左右为太师驱使以报恩情,周承璋参透这两人骨子里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从不会将两人看做同流。不曾想,有一日自己和他会在这种地方以如此身份对峙。
白应海垂下头沉默不语,此前的气势好似瞬间消散大半,半响才开口:“殿下,如今世道,又有几人能做到坚守本心,我早已不是坚信读书能做官,做官能救人这种虚假道理的年轻人。”
周承璋没接话,一步步走近他,缓缓蹲下身,直直盯着他已布满皱纹的脸,低声说道:“白先生的胆量却一如从前啊,得了太师庇护,还敢接救他的仇人。”
闻言白应海古井无波的眼睛突然睁大,愕然道:“殿下既已知道?”
休养几日后,济宁精神气好转许多,在庄宅前前后后忙碌着,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京,这间宅子是兄长临时赁的,为的是替她养伤,她醒来后身边人告知她,他们庄家是京城富商,母亲生她时难产离世,父亲也在几年前病逝,兄长独自撑起家业,兄妹二人相互依靠到如今。
几月前他们在去故乡并州祭祖回京的路上,于青云山附近遇匪,她意外跌下山崖,虽捡了条小命醒来,但摔到头部,神志受损,将从前所有事忘个干净。她摔伤严重,行动不便,兄长只能决定在庆阳暂住些时日,待她好转再启程回京,却又遭了前几日的变故。
此前她对这个身份半信半疑,同兄长并不亲近,从这次脱险后,在那种情形下被兄长所救,莫名对他多了几分信任,二人相处起来也亲密许多。
其他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她房中还未收拾,济宁看着房中仆役将她的东西一件件打包进木箱中,心中突然浮起异样。
她走到装衣物的箱子前,翻看箱中衣物,阿祝见状,上前来问她要寻什么。
济宁停下翻看,抬头问她:“为何我所有衣物皆是新的,我从前的旧衣呢?”
阿祝笑着解释:“小姐忘了,您从前的行李遇匪时被掠走了,这些行头都是到庆阳后置办的。”
“是吗?”济宁呢喃道,不再发问。方才收拾兄长房间,她分明记得兄长的衣物皆是旧的,怎么仅有她的东西被抢了?
杨颉将太子送出地牢,同他行礼辞别:“得知殿下今日就要启程回京,还未来得及替殿下办一场送别宴,只能祝愿殿下路途顺利。”
周承璋亦回拜别礼,朗声说道:“这段时日幸得杨统制协助,方能如此快速完成陛下嘱托,后面的犯人押运工作,还得继续劳烦杨统制,孤在此先谢过了。”
“哎,一切皆是臣的本分,为殿下所差使是臣的幸事,何谈劳烦,只是日后太师问起,还请殿下替臣多美言几句。”杨颉脸上全是中年官场男子的阿谀。
不向陛下请功,倒要向太师美言,真是可笑至极,周承璋心中冷笑,面上不显任何情绪,同他辞别离去。
所有行李物件装上马车,只待庄珩归府既能启程,济宁候在府外,早早注意到他的马车驶过来,雀跃着迎上去,忽而见马车驶过的后方,一个身影一闪而过,隐藏到墙壁后。
庄珩下了马车,见她出神地在门口站着,上前去笑问:“发什么呆,待了段时日就舍不得这庆阳啦?”
济宁收回神,看着他昳丽的容貌,堪堪笑道:“没什么,想着待了不少时日,还未好好逛逛这里,有些可惜。”
庄珩温声安慰她:“你身上有伤,游玩也无法尽兴,待日后你痊愈,为兄也带你去看看那山高水远。”
济宁莞尔一笑,瞬时眉眼如春风抚水,顾盼神飞。
庄家一行马车驶离庆阳城,前方即将抵达平州,庄珩让马车停下休整片刻。济宁的马车内,庄珩细心替她换好臂上伤药,嘱咐道:“伤口恢复的不错,这个药有其效,你无需担心留疤,也得自己留心些,别磕着碰着,”
济宁乖顺应答,待庄珩下车离去,她摊靠在车壁上,拉起车帘向外张望,却不见任何异样。
那日在庄府门口,她分明看见个身影跟着马车,此人外貌经过乔装打扮,然济宁对他印象深刻,还是认出来了,那人正是山匪陈由。
当时她本该立即向庄珩说明情况,以防万一此人报复暗害他们,但不知为何,话临出口时却变成下意思的谎言,她无法解释心中那股异样,选择隐瞒这件事。这几日她始终觉得身后有人盯着,每次向外看却从没发现什么。
济宁猜测那陈由一路跟着他们来到此地,可为何只暗中盯着不见有所动作,又为何要盯着他们,看不出他有报复的意图,济宁百思不解。
庄珩将换下的膏药递与阿祝,冷面问道:“尾巴还在呢?”
阿祝接过他手中东西,回答道:“还在,从庆阳就跟着了,一路未被他人发现,过了平州就入京了,可是要将人拿住?”
“不用。”庄珩面容沉肃:“他要跟,就让他跟着,济宁这边也盯紧些,莫让她察觉异样。”
阿祝垂首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