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一座叫刀诗海的山》烊君

2、第 2 章 逃脱虎口

　　老五一句句念着，济宁和其他人质也将他的话一字不差写到纸上，最后落款写上自己的名字。

　　庄家在庆阳虽无根基，她也不知兄长庄珩和那些当官的是否认识，但这封信送到他手中，至少能让他知道自己尚且安全。

　　老五正安排人去送信，陈由已经回来了，上前来问他事情进展，他扬起手中那些信纸，说：“放心吧陈哥，只等将信送去她们各家府中。

　　陈由拿过那些信，慎重检查一遍纸上是否留有暗号或什么玄机。

　　老五不爽他这副态度，两人共事多年，他从没真心觉得自己可靠过，讪讪道：“陈哥，五弟办事你还不放心，我亲自盯着她们写的，绝没人敢搞小动作，而且我已查过一遍，没什么问题。”

　　陈由漫不经心地点头回应：“我对你当然放心，不过再查一遍，以防万一嘛。”

　　老五心中不耐烦，面上依然维持着平静，却见陈由看着手中一封信表情突然变得凝重，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陈由单独抽出那封信，问他：“这个庄济宁何许人也？我怎么没听说庆阳有一户庄家，是新到庆阳上任的官员？”

　　“庆阳有什么新官上任我们城中的探子不是都查过了吗？没听过有姓庄的啊。”老五也好奇，他回到人质待的屋中，喊道：“你们谁是庄济宁？”

　　济宁听老五突然点她的名，心中警铃大作，猜测这些人当真觉得她的身份没用，准备除掉她？

　　众人沉默片刻，老五冷呵一声：“怎么？自己叫什么不知道啊？”

　　“是我，有什么事吗？”济宁回答。

　　跟在老五身后进来的陈由向出声人望去，见是个身形单薄，面容清丽的年轻女子，与他记忆中那张脸毫无相似之处。

　　陈由向她走近，问道：“你姓庄，我怎么没听过庆阳有哪个大户人家姓庄？”

　　济宁面不改色地扯谎：“我们家原是在京城做生意的，最近才搬来庆阳城。”

　　老五接过话：“是个有钱人家就行，他们这些狗官奸商就没有不勾结的，也算有点用处。”

　　陈由站在济宁几步开外，打量着她，见她泰然自若地回看自己，目光沉静平和。他又问道：“你是女子，为何耳上不见环痕？”

　　济宁片刻怔愣，觉得他这问题奇怪，不过想起自己也曾问过阿祝一样的问题，照搬她的回答道：“出生时母亲难产离世，自幼无人教养这些事情，故而从未穿耳。”

　　陈由又看了看她的脸，确实很陌生，且不说长相，她一个女子，如何可能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最终还是问道：“你这手字写得不错，颇有气韵，谁教你的？”

　　“启蒙时家里请的教习先生，已记不清了。”

　　老五见他有这么多问题，好奇地凑上来问：“陈哥，可是这人有什么问题？”

　　彻底否定看到那手熟悉的字迹时内心浮起的猜想，陈由摆摆手说：“没什么，你派几个身手利落地去处理这些信吧。”

　　复交待一句：“手脚干净点，别带着尾巴回来。”

　　老五压下眼底那抹不耐，恭敬应道：“是。”

　　接着点出两名精壮男子，吩咐他们如何去送信。

　　天色渐暗，女子们又被绑成原来那副模样，只是头上没戴布罩，济宁回想着方才那老五同杨统制姬妾说的话，为何说她有留遗书的机会，她怀疑这些人压根没想让她们活命。

　　她打量着屋内的女眷们，个个身形单薄，就算能逃出去也跑不了几步，可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

　　济宁兀自思忖着，门外传来人声：“五哥，还是等陈哥回来再一起另做打算吧，如此擅作主张他会怪罪的。”

　　“等个屁，陈由这个自负狂徒，此番朝廷阵仗之大，连太子都出动了，明摆着要把我们一锅端了，老大不在，你们还真以为光凭他能带着我们把人救回来，不害死我们这些人就不错了。”老五的声音响起。

　　“滚开！再拦我可没你好果子吃！”话音刚落，门就被大力推开。

　　老五扫视一眼屋中众人，吩咐道：“陈由再有半个时辰就回来了，麻利点带上她们，所有人跟着我走。”

　　就有人来拎着济宁她们上路，匪质一行数十人摸着天际最后一点光亮，在树林中沿着山谷的河流穿行，济宁握紧袖中的匕首，一直注意着身边的环境变化。

　　“五哥，五哥...”最前方的山匪突然惶恐喊着。

　　老五呵斥他：“小声些，你嚷什么？”

　　“五哥，你们快看那儿，可是我眼花了？”山匪手指向河流对岸的大片密林中。

　　众人停下脚步定睛一看，前方密密实实的草木中，隐约可见人影幢幢的一排身影，约有数百人，人群中心拥着个骑高头大马的男子，身着盔甲，挺拔如松。

　　暮色昏昏，人脸模糊难以识别，又是这种长满高大林木的地界，这队人马悄然无声突然出现，好似地狱冥兵降临，看得众人心里发毛。

　　那杨颉的姬妾忽然激动高喊：“郎君，妾在此处，郎君救我。”

　　她的声音好似要哭出来，她自从进了杨家，一直独得杨颉专宠，连大家族出身的夫人都得让自己几分，从未吃过这样的苦楚，还差点被一刀砍死，如何能不怕。如今忽见那个熟悉依赖的身影出现，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老五也看清了，那马上端坐的男人，正是半月前攻他们山寨的领军之一杨颉。

　　听见娇妾呼喊，对面的杨颉不见有何异样，率先向众人开口喊道：“赵老五是吧？你们老大白应海已是阶下囚，你觉得凭借你们几个败军之将能逃得出庆阳吗？”

　　老五哈哈笑起来，笑完后收起情绪，狠狠说：“竟还是被你们围了，我们寡不敌众，但也不是懦弱鼠辈，就算是死，也得溅你一身血。”

　　杨颉劝道：“赵老五，本将不欲将你们杀光，你们几个领头的罪大恶极，日后必定人头落地，但你手下听命的这些小弟，没那么大的罪行，只要你带着他们自愿受降，本将可向你保证，日后朝廷清算起来，能尽量保他们不死。”

　　手下人面色犹豫起来，皆看向老五，老五眼神发狠，冲他们怒喝道：“别听他放狗屁了，这些当官的最是虚伪狡诈，不过空言许诺，真到了他手中，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谁说我们一定出不去。”老五一把抓住那姬妾拽到面前，将刀架在她颈上，冲对面高喊：“杨颉狗贼，看看你这美娇娘，还要不要她活命了？”

　　妇人害怕着挣扎，被老五死死束缚住，只能泪眼盈盈望着她的夫君，声音戚戚：“郎君救我，救救妾身。”

　　剩余女子被吓到，惊叫着挤成一团，济宁悄然观察着对面，注意到他们有许多人皆身负长弓。

　　济宁面前站着个清秀的黄衣女子，本在发抖，胳膊突然被实实握住，惶恐转头，就见济宁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马上的杨颉面色不变，冷冷说着：“不听劝降，就是你自己找死。”他倏地拿起马上长弓，搭箭对准老五的位置。

　　见他此举，美妾及一干人皆愕然，这分明，就是要她死啊，美妾伸着脖子惊呼：“是妾身啊郎君，你这是做何？”

　　未得回应，下一瞬，箭矢离弦而出，直直射向她的喉咙，将她要出声的那道惊呼止在喉中。

　　美妾艳丽的面容带着难以置信，窈窕的身体如无骨的皮影人一般，从老五手中栽到泥地上。

　　眼睁睁看着手中人质瘫下去，老五桀笑道：“好好好，你既要她们死，我便不留活口了，老子一个个地杀给你看。”

　　说完恶狠狠地看向其余女子，眼神阴森可怖，女子们被他的眼神看得汗毛倒立，见他举刀过来，个个抖如筛糠。

　　济宁突然从众人中冲出来，猛地撞向老五，速度之快，老五不曾设防，被冲击撞倒在地上。济宁也被带倒，又速度爬起身，冲后方女子们高喝。

　　“跑。”

　　闻言女子们立刻抬腿向四周逃窜，适才两方对峙时，众人臂上捆绑的绳索已被她一个个割断，济宁也跑向密林中，突发意外，山匪们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她们逃窜，连忙举刀追杀过去。

　　对面的杨颉注意到这面的变故，及时下令射箭。

　　山匪们追出去的同时间，河流对岸射来漫天箭矢，原本还聚集的山匪被射中大半，其余的人军心大乱，如惊鸟般也四下逃散往密林中去。

　　济宁也不知跑了多久，河岸上的打杀声已经听不见了，跑动的脚突然被东西绊住，一头摔跪在草地里，待爬起来去看，发现绊倒自己的竟是一具尸体，旁边是另一具尸体。

　　她被忽然出现的尸体吓一跳，认出这俩人就是老五派去送信那两个，皆是被利箭从后背射中，面朝土地。

　　林子中静谧无声，只能听见虫鸣鸟叫，也不知其他人跑到哪里去了。一阵清风穿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济宁冷不丁抖了下，总觉得自己背后有人盯着，她环顾四周，在她的身后，不知何处出现个人影向她走来。

　　济宁没认出是谁，但看他手提钢刀，知道必是山匪，她转身便跑，身后人影也追上来。

　　先前逃跑耗力太多，她终究还是被对方追上，男子挥刀就砍，济宁伺机躲避时，看清了来人便是老五，方才自己那一撞打乱他的节奏，他故意挑着她追上来，存着报复的心思要杀死她。

　　两人力量悬殊，济宁知道自己凶多吉少，没躲几招就被砍中手臂，伤口顿时鲜血直流。

　　意识到逃跑无望，济宁掏出匕首，既知道是以卵击石，亦打算与他殊死一搏。

　　老五发力疾速向她砍来，济宁甚至无法避开，更何谈回击，惊慌间耳畔一阵呼啸声穿过，一支箭矢直直射中老五的眉心。

　　老五手中的刀“咣当”落地，人接着倒下去，济宁回身望向箭射来的方向，兄长庄珩一袭玄色宽袍广袖，保持着射箭的姿势站在暮色下的丛林中。

　　明明犹如鬼魅不声不响地到来，甚至上一刻还杀了人，济宁浑然不觉害怕，只好似看见天神降临，激动得险些落泪，奋力向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