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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沉寂     “ ...

  •   “与我们一般大便开始代职夫子了吗?。”汤穹此时来了兴趣,将手中草草看了几页的书册合上,道:“那他学问定然厉害!不过怎么没听父亲提起过山长有儿子?”

      汤穹向来知晓自己父亲是个什么性子,平日向来视自己与阿兄为骄傲,遇见个能与二人相比较的,定然会考教一番,若对方的真才实学能让父亲心服口服,回家后必定在二人面前夸奖一番,并提出让双方见一面。

      山长同自家父亲是多年好友,来前父亲寻自己与阿兄谈心,也只得寥寥几句规劝,并未提到山长儿子的功绩或是才华,这也让汤穹一时间想不通。

      贺青阳低头,拨弄着腰间的穗子,那是贺清淮幼时同书院的厨娘学来的手艺,半晌才道:“并非是他学问好,只是书院给不起太好的条件,少有读书人愿意来此任职,启蒙班唯一夫子告假时,常常由书院的学子代职,虽学问不高,但对启蒙班绰绰有余。

      至于我儿……清淮在读书上是有些天赋,幼时也曾想过带着他去京城定居,可他……身子弱,一阵秋风便要去他半条命,哪里还舍得折腾?

      之后也就顺了他的意,一人偏居一隅,倒还自在些,你父亲是知道的,想来也是怕清淮被他人叨扰,在外并不怎么提起他,你们自然不知道。”

      见贺青阳此番模样,汤穹只当他是不愿儿子被卷入各种纷争之中,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深谈此事。

      话毕,三人扭头看向贺青阳,等着他接着说其他事宜,可不知怎的,一时间竟没人接话,书阁霎时陷入一片沉寂。

      贺青阳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脑子里是这些年来贺清淮的淡漠模样。

      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多年来的不闻不问几乎将自己的孩子逼到了一个必死的局面。

      好不容易将人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却在无意之间发现了他的才能。

      往后经年,为了一己私欲,又将自己的理想硬塞给了他,在为他描绘了一幅理想国的景色后,又毫不留情的将其摧毁。

      贺青阳依旧记得,汤铭与梁威在知晓他所行之事后,那不可置信的反应与对贺清淮心疼的目光。

      平日里将君子仪态刻入骨子里的汤铭,第一次舍弃了他那风骨,如同丢了孩子的猛兽,发了疯一般要将他拆吞入腹。

      话最多的梁威,一反常态的不再说话,只是在临走之时面色复杂的望向自己,嘴唇嗫嚅半晌,也没吐出半个字。

      可贺青阳却知道他想说什么。

      后悔吗?

      也许吧。

      在贺清淮将死之时,贺青阳瘫在床榻边紧握住那只有些失温的小手,那一瞬间是悔的。

      后悔多年来的不闻不问,后悔常年几乎不近人情的严厉教导。

      可后悔除了徒添烦恼之外,再无用处。

      所以当贺清淮恢复以往的活力以后,自己再一次让他落入险境。

      只为了自己心中所谓的忠君报国的理想。

      那也是三人多年以来,第一次闹到不欢而散的地步。

      书阁静默将近一刻钟,除却在翻看书册的汤岱山,汤穹与梁牧二人一时之间都有些坐不住了。

      尤其是在家如皮猴一般的梁牧,更是对如此怪异的氛围感到一丝抗拒,可又不知该如何破此僵局,只能微微侧过脑袋,朝着一旁的兄弟二人使眼色。

      汤穹扭头看看面容扭曲的梁牧,又扭头看看一旁风光霁月的汤岱山,不由自主的往自家阿兄身边靠了靠,刻意压低嗓音用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问道:“阿兄,你有听过梁家有何隐疾吗?”

      汤岱山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呆滞片刻,一脸不解地循着扭头的汤穹的目光看去,一张熟悉却过分扭曲的脸就这样进入到自己的视线中。

      汤岱山:“……”

      总感觉有点心累…算了。

      汤岱山看向仍然抚着腰间穗子的贺青阳,状似不经意地清了清嗓,见他有了些许反应,才开口道:“山长,还有其他事宜需要告知学生们吗?”

      贺青阳仿佛才从梦中清醒,眼中带着些我迷惘,愣了一会儿才道:“事宜都与你们说清了,若还有,我再遣书童与你们听,你们于书院还有不知的吗?”

      见三人都道了声“都清楚了”,才缓缓站起身,规整好衣物正欲离开,临了又转身指着汤穹身后的书架道:“我儿各类书籍的手稿均存于这书架上,有需可自行翻阅,他也时常来这书阁之中,若有不解之处,可随时寻他。”

      “多谢山长。”三人齐声道了谢,起身目送山长离开。

      梁牧看着贺青阳越来越远的背影,站在原地半天没挪动一步,可突然之间又如同想起什么一般,一瞬间追着他的背影冲了出去,把一旁的汤穹吓了一跳。

      “这梁牧这么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汤穹看着飞奔出去的梁牧,伸了伸懒腰,缓解刚刚突如其来的静坐带来的疲劳。

      一转头和站在书架前的汤岱山对视上了,又如同小狗崽一般黏了上去。

      “刚刚吓死我了,山长不讲话那会我差点坐不住,还以为山长因为什么生气了呢。。”汤穹拍了拍自己胸脯,权当安慰自己那颗被吓坏的心。

      “山长只是在思考问题罢了。”

      汤岱山理了理他身上因乱动而凌乱的衣裳,失笑道:“父亲冷脸时比这难捱多了,也没见你害怕,怎的到了山长这便吓坏了?”

      汤穹瞪了一眼看自己笑话的汤岱山,又拍掉了正在帮自己理衣服的手,一副自己在生气的模样:“阿兄你懂什么!总归你都是被夸的那个,在家如何安抚父亲我可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可山长今日才见第一面,若是被他不喜,我可不知要如何才好。”

      “他是山长,如何会把目光放在你一人身上?总归不会与一个小辈计较,不必挂怀。”

      无视自己被汤穹拍的微微泛红的手背,又抬手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头。

      自己这个弟弟哪哪都好,就是在脾气上一点都收敛不了。

      汤家在京城中虽算不得什么天潢贵胄,到底也算是清流世家,就算是皇家,也是要给几分薄面。

      汤家不少家眷在多年之前的宫变之中丧生,如今族中子嗣凋零,对小辈极其看重,以至于汤穹从出生后开始便是在长辈的娇养下长大。

      想到这,汤岱山不禁有些头疼,与其说长辈是娇养,倒不如说是完完全全的溺爱。

      当年若非自己被汤家收为养子,与汤穹一起养在膝下,自己时常替汤家看管,又有在京中“名声大噪”的梁牧压他一头,怕是这京城中“混世魔王”的头衔便落到他这弟弟头上了。

      “阿兄,这有好多手稿,你要带一本走吗?”

      汤岱山垂眸,接过汤穹递过来的几册书,瞥了眼书封上的名字,与山长发与他们的那几本是一样的。

      翻开手稿,入眼的便是那遒劲有力的墨字,虽不是科举要求的馆阁体,可偏偏在馆阁体的“骨”上又有了自己的“形”。

      想必是下了苦功夫的。

      见汤岱山翻开书册看了起来,汤穹忽而觉得手中的书册无趣了起来,又塞回了书架,转而同汤岱山看起了同一本。

      “这字真好看,我也想学。”

      汤穹下意识的伸手在书册上轻抚:“阿兄,这与你的字不相上下,可以仿了教我吗?”

      汤岱山合起书册,又将书册卷起,在汤穹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你是要科举的人,馆阁体都写的不像样,还想学其他字?”

      见阿兄有些生气,汤穹也收起了他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转而扯着汤岱山的衣角对着他撒起了娇:“我这不是难得见一次他人的字迹,喜欢的紧,阿兄别生气嘛,况且上次先生都说了我的字进步许多…”

      汤穹一边撒娇一边悄悄抬眼偷看自家阿兄的表情,被抓包了还一脸心虚的避开他的视线。

      汤岱山对他是真的好,平日中小打小闹的事情都会尽力满足他,可若是遇见失了君子气度的问题,那可比家中所有长辈加在一起都严厉。

      虽然汤穹自诩是汤家的开心果,摸清楚了所有长辈的脾性,可对上这个突然出现的便宜哥哥,仍然会有些发怵。

      “你们俩干嘛呢?”梁牧从外面进来,看见两兄弟站在书架前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气氛有些僵硬。

      梁牧挠了挠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今日似乎常常陷入一种很尴尬的安静氛围之中。

      梁牧熟悉的嗓音从门外传来时,汤穹便如同得了甘霖一般的枯草,双眼一亮,瞬间恢复了精神。

      嘴上虽用一副抱怨的语气说着“你刚刚去哪了?”,可脚下却如同生了风一般往梁牧那走去。

      梁牧看汤穹往自己这走了过来,便也懒得走动,干脆席地而坐,整了整因为追贺青阳而散乱的头发,半靠在书案边,仿佛刚喘过来气一般。

      “我想寻山长问问启蒙班是否是他儿子教,刚跑过去,就看有人找山长说他儿子又病了,见山长急急忙忙的跟那人走了,我就回来了。”

      眼瞧着梁牧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汤穹发自内心的对梁牧的身手产生了怀疑。京城百姓都说梁大将军的儿子是练武奇才吗?怎么才跑了这么一趟就这副模样?

      可一想到百姓还说这破烂不堪的云栖书院奢靡至极,又登时释怀了,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怀疑归怀疑,对于梁牧的问题,汤穹还是接了下来:“我们在看山长儿子以往的手稿。”

      汤穹回忆了下手稿中的内容,一时之间被惊的咋舌,刚刚光被他那一手好字吸引了目光,竟忽略了手稿中的内容也是让人惊艳的存在。

      汤穹突然间不说话,身后的汤岱山整理好需要的手稿,接下了话头:“此人非池中物。”随即用手指隔空点了点梁牧:“他若能教你习字,那是再好不过了。”

      “真的?”梁牧挑了挑眉,怎么感觉自己出去这一趟错过了很多好东西?

      汤岱山没再说话,点头回应了梁牧的疑问后,又自顾自的挑起了手稿,刚刚汤穹一下翻出来十几册手稿,他自觉贪多嚼不烂,况且书阁随时可以来,无需一次性带走,不如先找些更需要的。

      见汤岱山这幅样子,梁牧心中也有了底,若是可以,自己定然要与此人结交一番,只可惜他又病了,怕是有段日子见不到了。

      而回过神的汤穹,嗅着风中带来的气味,顿时忘了自己心中所想,一溜烟的跑向书阁门口,赶忙招呼在书阁里的两位:“走了走了!今日食堂做的是排骨,再不去就没了!。”旋即朝着香味来源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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