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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山长 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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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牧抓着手中的书卷，恹恹地趴在书案上，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一旁精力充沛的汤家兄弟，难以置信道：“昨日不都是一起收拾的屋子，怎么你们就那么精神？”
昨日梁牧睡下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本以为能多睡一会，谁知道没多久便被二人从温暖的被褥中挖了出来，拽到了云栖书院的书阁当中。
书阁中的书籍和竹简不多不少，恰好能让梁牧看着头疼。
明明是个能让众多学子欣喜不已的地方，可落在他身上，倒成了催眠的好地方。
汤穹从汤岱山手中接过装着糕点的帕子，一边拆帕子拿糕点吃，一边看着有些呆滞的梁牧回道：“书院早早就让人将屋子打扫过了，昨日也只是清了清物件而已，能累到哪去？”
“昨日若牧兄听我二人劝阻，不去屋后的林子，怕是今日也同我二人一般精力充沛。”
经过昨日的相处，汤岱山到底也算是摸清楚了梁牧的脾气，虽说这位在京城中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但总归是少年心性。
除了平日行事不太讲究外，几乎让人再挑不出错。
想到这，汤岱山眉间不自觉舒展开，正是如此，自己才能放心让绵绵同他接触。
如今二人说起话，也少了初见时的几分生硬、客套，反而多了几分随性。
“嗐，你们不懂，越是这种深山老林才越是有奇遇。”梁牧用手撑着脑袋，回想自己往日在茶馆酒楼中听过的各种精怪话本：“我也想见见话本里神仙般漂亮的人儿长得什么样。”
“见到了又如何？”汤穹一瞬不瞬的盯着梁牧，平日中自己向来不被允许去听书，对这类故事了解更是少之又少，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个接触过的，便一个劲的逮着问了起来：“为何深山老林才会有奇遇？神仙般的人儿是什么样？有我阿兄那般好看吗？……”
眼看着汤穹问着问题离梁牧越来越近，汤岱山也毫不客气的合上一旁的折扇，用扇柄不轻不重的在汤穹脑袋上敲出了些声响。
汤穹吃痛，用手揉了揉被自己被敲的地方，眼神中充满了对自家阿兄的控诉。
看看看看！先前在家还只是告状，如今都敢对自己动手了！
梁牧看着在一旁兄弟二人的互动，同二人打闹了好一会，才接着道。
“我也不知这些，往日里听书都并未细想，但若是真让我见到神仙般的人物，那定然要好好亲近一番！”
想着往日自己父亲总是耳提面命地告诫自己要多学学那些世家子弟平日的行事作风。
虽然不理解为何父亲总想让自己学那些纨绔子弟一般，日日搜罗美人，哪怕自己不太喜欢，可父亲总有父亲的道理，自己也就遂了他的愿吧。
梁牧沉浸在自己的付出中，将自己感动的一塌糊涂，正欲抬头同他们兄弟二人继续说话，就见一旁聊天的二人突然噤声站了起来。
梁牧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率先做出来动作，也随着二人一同起身，看向来人。
来人面容俊朗，明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却挡不住举手投足之间的书卷之气。
汤岱山率先上前一步，行礼问道：“敢问……？”
贺青阳将手中的书籍放置于书案上，起身平视眼前几人。
虽说他平日不爱端着所谓先生架子受学生大礼，但到底不清楚几人秉性，也没拂了他们的礼，待几人一一行礼后，允了三人坐下。
“我是云栖书院的院长贺青阳，你们几人平日喊我山长便是。”
汤岱山与汤穹都有些意外的看着山长，他们原以为被父亲连连赞赏的山长是名隐居山间不愿出世的老者，谁知是一位看起来才堪堪过而立之年的中年人。
三人之中唯有梁牧恹恹地在书案上用手撑着脑袋打哈欠，现如今哪怕是梁威梁大将军拿着木棍站在他身边要揍他，他也能照睡不误。
本想装严肃的贺青阳看着三人的样貌，终究还是心软了。
无他。
只因几人的样貌与他们父辈太过于相似，相似到让贺青阳恍惚间还以为又回到了年少时一般。
贺青阳同大将军梁威、吏部侍郎汤铭在年少时曾是同窗，三人虽性格相差许多，可因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到底还是玩在了一起。
后来步入官场后，各为其主，也就断了联系，一直到多年前……
贺青阳收起思绪勾了勾唇，也不再拘着自己的性子：“今日你们三人便正式入我云栖书院了，昨日我差书童送去的书院章程可都了解了？”
昨日三人刚收拾出学舍，便看见引路的小童又折返回来，手中还拿着几本书册。
在他断断续续的解释下，几人也明白这册子中记的是云栖书院平日作为的各种奖罚制度，其中也包含了汤岱山在意的分堂与汤穹梁牧在意的劳作事宜。
云栖书院学子数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因大部分学子是农家出身，来书院只为识得几个字，不为考取功名，所以并未同其他书院班分上了甲乙丙丁几个堂。
而是以是否要考取功名为由，将学生做了个区分，也正因如此，学院分了专门供人识字的启蒙班和为考取功名而努力的敦行居。
而二者之间同时还存在着一个堂，专门给有能力考取功名却犹豫要不要考取功名的学子留书院名额的正心堂。
能在正心堂的学子，通常都是家中无力供其读书或是因各种原因不得不告长假回家。
而也有几位学子是因为夫子想让其静心，又怕在敦行居容易受他人影响心浮气躁，所以暂时在正心堂学习。
而在书院劳作，也并非像三人想的那般艰难。
山长办书院以来，并未向学子们收束脩，除却几位家中不好相与的，其他学子都会在固定时间一同帮书院劳作，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如此习惯。
几人若是无法适应，也可下山同学子们回家，帮一把同窗的同时也见一见农家如何过活。
既然进云栖书院是为了考取功名，那将来做了百姓父母官，断不可与如今世家子弟一般五谷不分，何不食肉糜。
汤家兄弟二人将章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对自己所在意的事项得到了解答，此时也没了疑问，只是随着山长的问题点了点头。
一旁的梁牧在拿到章程后囫囵吞枣般看了两眼，就自顾自的跑到山上去寻宝藏，早晨被人从被窝中挖出来时在二人的交谈中也能捡出几个重点，便也没有纠缠，学着二人的样子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
贺青阳瞥见明明困得不行但还是为了回答问题脑袋乱晃的梁牧，一时忍俊不禁。
那犯困的样子简直和梁威那个老家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既然仔细看过了，想来也没有其他问题了。”贺青阳将放在书案上的书分别发给三人。
汤岱山与汤穹的书册如出一辙，梁牧接过自己的册子，又偷瞄了两眼兄弟二人的书册，发觉他与那两人的书本不相同，正欲询问，就被贺青阳堵住了口。
“你们入学前作的文章我都看过了，你们兄弟二人倒是一贯维持了汤家的风格，若在其他书院，进甲堂是必然的，但我们云栖书院并未分堂，三日后前往正心堂上学即可。”
“至于梁牧……”贺青阳回忆起那一篇如同蝗虫过境般寸草不生的狗啃字迹，难得的沉默了一瞬，纠结下才犹豫开口：“明日起先去启蒙班听学一旬，一旬后每日开始去书房练字，下月再同其他人一起去正心堂上学。”
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梁牧，在听见山长点了自己名字后，困意瞬间抽身离去，脑中一片清明。
自己就这么孤零零地被发配出去了？
想到这顿时用手抱住脑袋，趴在书案上哀嚎：“山长，启蒙班都是小孩子吧？我能不去吗？”
贺青阳好整以暇地看着梁牧撒泼打滚的行为，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让他彻底寒心：“不可以。”
“启蒙班的夫子今日告假归家了，如今启蒙班任课的代理夫子是我儿，你若是觉得同小孩玩不到一块，下学后可以同他一起玩。”
闻言，梁牧才有了点兴趣：“山长，你儿子多大？”
“过几日过了生辰便一十有六了。”贺青阳垂眸，平时经常将书院的各项事务压在自己身上，好麻木的过日子，可一旦思及贺清淮，往日那些苦楚便如同梦魇一般附着在骨里，如影随形，挥散不去。
自己这一生无所作为，连累着妻儿也随着自己整日奔波于各处，无法安稳度日。
妻子早逝后，又将忠君报国奉为理想，一心扑在书院上，反而忽视了独子。
直到贺清淮忽然病重，无论请了多少大夫，都只说恐不久于人世，自己才恍惚察觉，自己这些年是如何忽视他，他一个孩子，这些年又是如何自处？
此后一段时间，自己日日陪在他身边，也是此刻才发觉他在读书上的天赋。
连年的教导，让贺清淮如同自己一般有了入官场的心思，可自己带给他的这副孱弱的身子，又让他的这份幻想彻底破灭。
更因这些年的严厉教导，让他在该与朋友玩耍的年纪，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不管是作为老师还是作为父亲，自己都是十分不称职，如今他宁愿一人偏居一隅度日，也不愿往外走走，大约也有不愿见到自己的心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