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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红箱子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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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铃铛在小帅手中彻底沉寂,冰冷得如同攥着一块寒铁。车库门缝里渗出的螺蛳粉恶臭,混合着地下泥土的腥腐气息,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铃…铃铛…”二弟杨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死死盯着小帅的手。
“没…没事。”小帅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先找到入口!” 他不敢去想铃铛失效意味着什么,只能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务上。钥匙还在手里,冰冷的黄铜触感是唯一的真实。
杨爸A(被侵蚀过的父亲)脸色灰败,但眼神还算清醒。他强撑着,指向车库角落一个被厚重杂物(旧轮胎、废弃油漆桶)半掩着的、极其不起眼的厚重铁门。“就…就是那里…锁…很大…”
三人合力搬开杂物。铁门露了出来,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几乎有巴掌大的、同样锈蚀严重的沉重铁锁。锁孔的形状,与小帅手中那把古朴的黄铜钥匙完全吻合。
恶臭就是从门缝里涌出来的。越靠近,那股味道就越发浓烈刺鼻,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甜腻气息。
“咕咚。”杨明咽了口唾沫,握着高尔夫球杆的手心全是汗。
小帅深吸一口气——随即被那恶臭呛得咳嗽起来——将黄铜钥匙插进锁孔。钥匙插入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钥匙传导到指尖。他用力一拧。
“咔哒…嘎吱…”
锁簧发出艰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启的呻吟。沉重的铁锁应声而开!
小帅和杨爸A合力,用力拉开了沉重的铁门。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潮湿、带着浓重霉味和螺蛳粉恶臭的阴风,猛地从门内倒灌而出!吹得三人一个趔趄,几乎睁不开眼。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一道狭窄、陡峭、由粗糙水泥砌成的台阶,向下延伸,消失在浓墨般的阴影里。台阶湿漉漉的,布满滑腻的青苔。
“手…手机!”杨明慌忙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几级台阶和斑驳的墙壁,反而让更深处显得更加幽邃莫测。
小帅也打开手机电筒,光柱扫下去。台阶很深,尽头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正是从下面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走…小心点。”小帅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洞。他当先一步,踏上了冰冷湿滑的台阶。杨爸A紧随其后,杨明犹豫了一下,也咬牙跟上,手里的高尔夫球杆横在身前,像根可笑的救命稻草。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空气也愈发潮湿粘稠。墙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滴落在台阶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螺蛳粉的味道在这里变得极其复杂,酸腐中混合着泥土的腥、铁锈的涩,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人不安的甜腻腐烂感。
终于下到台阶尽头。手机光柱照亮了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地下室。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同样湿滑。四周墙壁是裸露的红砖,布满霉斑和水渍。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而整个地下室的中心,正对着楼梯口的位置,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箱子。
一个通体暗红色的、约莫行李箱大小的木箱。箱子表面没有过多装饰,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仿佛被岁月侵蚀的刻痕。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箱子正面中央,挂着一把样式同样古朴、但尺寸小得多的铜锁。铜锁上,赫然刻着与黄铜钥匙柄上一模一样的扭曲符文!
“红箱子!”杨明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找到目标的激动,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小帅的心脏狂跳起来。就是它!王素芬留下的东西!真相和…能对付地下那东西的办法?他快步上前,黄铜钥匙还攥在手里,正好对应箱子上的小铜锁。
然而,就在他即将把钥匙插入锁孔时——
“滴答…滴答…”
不是水声。
是液体滴落的声音,来自红箱子后面的阴影里。
小帅的手机光柱猛地扫过去!
光线下,地下室最深处、红箱子后面的墙壁角落,景象让三人瞬间头皮发麻、血液倒流!
墙角的水泥地板上,赫然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隙!比主卧那道更宽、更深!缝隙里,正缓慢地、粘稠地…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绝不是水!那颜色、那质地,分明是…血!浓稠、半凝固的血液!
“滴答…滴答…” 血液顺着缝隙边缘,滴落在下方一小滩不断扩大的血泊里。
而更恐怖的是,在那渗血的缝隙周围,水泥地上,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白森森的东西!
是牙齿!人类的牙齿!有乳牙,也有恒牙!在手机惨白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呕——!”杨明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剧烈干呕起来。杨爸A也脸色惨白,捂住嘴,身体晃了晃。
小帅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强烈的恐惧,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渗血的缝隙和散落的牙齿。他想起了厨房那锅煮着乳牙和发夹碎片的恐怖浓汤!这里…才是源头?!地下那东西…在这里“进食”?排泄?
王素芬的怨灵被它吞噬…那这些牙齿…是谁的?王素芬家人的?还是…更早的受害者?那个电话里的女声说它“一直在吃”…这栋凶宅,或者这下面,到底埋藏了多少冤魂?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比地下室的温度更甚,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小帅感觉手中的猫铃铛似乎也微微震动了一下,极其微弱,仿佛垂死的挣扎。
“快…快开箱子!”杨爸A虚弱地催促,声音带着绝望,“离开这…快离开这鬼地方!”
小帅猛地回过神。对!箱子!这是唯一的希望!他不再犹豫,几乎是扑到红箱子前,颤抖着将黄铜钥匙插进小铜锁的锁孔。
“咔哒。”
这一次,锁开得很顺畅。
小帅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猛地掀开了红箱子的盖子!
一股浓烈的、纸张和木头混合的陈旧霉味扑面而来,暂时冲淡了周围的恶臭。
箱子里,没有预想中的金光闪闪的法器,也没有写着咒语的秘籍。只有一些…旧物。
最上面,放着一本厚厚的、硬壳封面的日记本。封面是褪色的花卉图案,边缘磨损得很厉害。
日记本下面,压着几件小小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儿童旧衣服,洗得发白,但能看出是男孩和女孩的款式。旁边,还有两个小小的、手工缝制的、有些破旧的布娃娃。
而在箱子最底层,放着一个小巧的、同样陈旧的…木鱼槌?旁边还有一串断裂的、看不出材质的暗色佛珠。
小帅的心沉了下去。这就是…王素芬留下的“能对付它的东西”?一本日记,几件旧衣服,一个木鱼槌?
他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日记本。日记本很沉。翻开第一页,一行娟秀却透着疲惫的字迹映入眼帘:
“1998年7月15日,晴。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建国(王素芬丈夫)说捡了大便宜,可我心里总是不安。这房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特别是地下室,他说是放杂物的,可我总觉得下面…有东西在看着我。”
小帅的心猛地一跳!1998年?二十多年前?!这房子…这凶案不是才发生几个月?!他快速翻动日记。
日记断断续续,记录着王素芬一家搬入这栋别墅后的生活。最初是乔迁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但很快,字里行间就被一种越来越浓重的不安和恐惧所取代。
“…1999年1月3日,阴。建国越来越不对劲了。他总说闻到一股怪味,像…像馊了的米粉?可家里明明没有。他半夜总去地下室,说下面凉快。我偷偷跟下去过,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股…冷得瘆人的寒气。”
“…2000年5月12日,雨。孩子们也做噩梦了。小娟说梦见地下有个黑黑的洞,里面有东西叫她下去玩。小涛吓得不敢一个人睡。建国最近脾气变得很暴躁,砸坏了好多东西。我带他去看医生,医生只说压力大…可我知道不是!是这房子!是地下室!”
“…2001年8月20日,闷热。它…它找上建国了!我看到…我看到他眼睛里有黑东西在动!他对着地下室的方向笑…笑得我浑身发冷!他在偷偷喂它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不敢看…”
“…2003年6月7日,绝望。它要的越来越多…建国…建国他…他把邻居家跑丢的猫…骗进了地下室!我听见了…我听见了那东西咀嚼的声音!还有猫的惨叫…我受不了了!我要疯了!建国已经不是建国了!他是它的傀儡!”
“…最后的日子(日期模糊)。美珍姐,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对不起孩子,对不起所有人。我试过找高人,找和尚,找道士…没用!都没用!那东西在地下太久了…它太狡猾,太强大了!它靠吃人的恶念和…血肉活着!它最喜欢…喜欢刚死去的、充满恐惧的灵魂…像上瘾一样…”
“…那个假道士…他骗了我!他根本不是来超度的!他是它引来的!它需要新鲜的灵魂!我…我害了他…” (字迹变得凌乱而绝望)
“…木鱼和佛珠…是最后一位云游的老和尚留下的。他说这房子下面压着个‘饿死鬼’,怨念太深,寻常办法镇不住。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用这木鱼槌敲了三下地面,念了段经,说能暂时让它‘睡’一会儿…但也只能管一时…钥匙…钥匙你收好…箱子里的东西…或许…或许以后能帮到有缘人…至少…至少让世人知道…这下面…到底有什么…”
“…它醒了…它又饿了…它在撞门…建国…他拿着刀…在笑…孩子们在哭…美珍姐…救…”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页被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浸透,模糊不清。那污渍…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
小帅捧着日记本的手,冰凉一片,微微颤抖。
二十年前!这栋别墅的诅咒,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王素芬的丈夫杨建国(同名?),才是第一个被地下那“饿死鬼”侵蚀的人!他成了它的傀儡,帮它诱骗、献祭活物甚至…最终,献祭了自己的家人!所谓的“灭门案”,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或仇杀,而是一场持续了数年、由被附身者亲手执行的、为了满足地下恶魔“饥饿”的恐怖献祭!王素芬在日记里提到的那个被丈夫骗进地下室的邻居家的猫…恐怕就是黑猫大佬的前任?
而几个月前所谓的“灭门案”,不过是这漫长恐怖轮回中的最新一次爆发?是那“饿死鬼”再次苏醒,蛊惑了新的住客?或者…王素芬一家,本身就是二十年前那场献祭的延续?她的丈夫杨建国,是否就是二十年前那个被附身的杨建国的后代?或者只是同名同姓的悲剧轮回?
电话里的女声是谁?是王素芬日记里提到的、被假道士事件害死的某个受害者?还是王素芬的妹妹?她似乎也知晓部分真相,并试图警告。
那老和尚留下的木鱼槌和佛珠…就是所谓的“能对付它的东西”?可日记里说老和尚也只是让它“睡”一会儿…而且看这样子,它显然早就醒了。
至于猫神大佬…它在看守什么?看守这个通往地狱的入口?看守里面那个被“饿死鬼”控制的、如同养蛊场般的恐怖空间?它阻止王素芬彻底消亡,是否是为了维持某种微妙的平衡,防止“饿死鬼”因失去“食物”而彻底暴走?那句“小心猫,它在看守”…似乎得到了部分印证。它的立场,比想象的更复杂,更…冷酷。
“哥…哥…”杨明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小帅的思绪。他指着墙角那道渗血的缝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血…血好像…流得快了!”
小帅猛地看去!果然!那道缝隙里渗出的暗红血液,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滴落的声音也变得密集!“滴答…滴答…” 如同催命的鼓点。缝隙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粘稠阴冷,那股螺蛳粉混合腐烂的甜腻气味,浓郁得让人窒息。
它…被惊动了?还是…“晚餐时间”到了?
“走…快走!”杨爸A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那道缝隙,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
小帅迅速将日记本塞进怀里,看了一眼箱子里的木鱼槌和佛珠。犹豫了一瞬,他一把抓起那个小巧的木鱼槌!入手沉重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木质纹理。佛珠已经断裂,暂时无用。他合上红箱子,低吼:“撤!”
三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楼梯。杨明慌不择路,差点在湿滑的台阶上摔倒。
就在他们踏上台阶,即将逃离这恐怖地下室时——
“呼…呼…”
一阵微弱、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喘息声,毫无征兆地响起!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他们的脑海里!带着无尽的饥饿、贪婪和…一丝被搅扰了“用餐”的愠怒!
同时,墙角那道渗血的缝隙,猛地裂开了一丝!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如同活物般的、带着浓烈螺蛳粉恶臭的黑气,如同毒蛇出洞,迅猛地窜了出来!直扑落在最后的杨爸A!
“爸!”小帅目眦欲裂!他下意识地挥动手中的木鱼槌,狠狠砸向脚下的水泥台阶!
“咚!”
一声沉闷、并不响亮、却异常浑厚的木鱼声,在地下室狭小的空间里骤然响起!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扑向杨爸A的黑气猛地一滞!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脑海中的低沉喘息也似乎被打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惊愕的闷哼!
趁此间隙,杨爸A连滚爬爬地冲上了几级台阶!小帅和杨明也顾不上许多,连拖带拽,拼命向上冲!身后,那被木鱼声短暂阻隔的黑气,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发出无声的嘶鸣,翻滚着,加速追来!
地下室入口的光亮就在眼前!
小帅最后一个冲出铁门,反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沉重的铁门摔上!
“哐当!!!”
一声巨响!铁门关闭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门内侧!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整个铁门都在剧烈震动!门缝里,浓稠如墨的黑气疯狂地试图涌出,却被死死关在里面!
三人瘫倒在冰冷的地下车库地面上,如同离开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和地下室的湿气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恶臭似乎被隔绝了大半,但怀中那本浸透了血泪的日记本,和手中冰凉沉重的木鱼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脚下深埋着何等恐怖的真相。
而车库门外,隐约传来了家人焦急的呼喊声。更远的地方,玄关鞋柜的方向,似乎有一双幽深的绿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逃出生天的狼狈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