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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华尔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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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知道碧水银湾独门独栋的那个小洋楼住着的是□□一家。
这政圈人都道,宋建书家里有三宝,一宝是这套装修大气,古韵十足的别墅,二是宋建业爸爸,也就是宋柠爷爷考古得来的古埃及黄金匕首,匕首尾端镶嵌琉璃和蓝宝石,据说还有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价值连城,三是,他的宝贝女儿,宋柠。
宋柠少女艺术家,美得惊天地泣鬼神。
把宋柠和前两宝放在一起,那纯属太抬举她了。
什么艺术家,就一个美术生,画画水平相当一般,因为家里有钱,开了几次画展而已。
至于美得惊天地,泣鬼神。嗯……仁者见仁吧。
以前被贵族们捧起来,大伙儿一口一句倾国倾城把她夸得飘飘欲仙,这仙女一下子被打入凡尘,工作上,也没人因为她漂亮就少让她刷一个盘子,少叠一床被子,该干的活儿没少干,性骚扰更躲不过。
宋柠才知道底层人的生活其实是不辨丑美,不知苦咸,不论阴晴,他们只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拿工资就完了。
可这样蹉跎一生,好也好,不好也不好,好的成分很少,就是不用那么复杂的勾心斗角,官场上不同,不斗成不了核心人物永远被人踩在脚下,斗了就只能用腌臜手段,时刻悬着一颗心,提心吊胆得怕自己没了命。
不好就多了,累,燥,烦。
生个病东拼西凑的借钱,穿不舍的,吃不舍的,真没劲透了。
人生就这么回事儿吧,就跟失眠似的,横躺竖躺都不舒服。
六年的人间历练,打磨了宋柠的心态,怎么说,活一天是一天,走一步算一步吧。天无绝人之路,只好老天不让你死,那你怎么都能活。
宋家宝贝十八岁成人礼,可谓是整个港城贵族圈儿全都来了。
宋柠那天一身白色洋裙,名动港城,还来了不少媒体,想来拍摄,都被宋建业的保镖赶了出去。
那天的碧海银湾彻夜辉煌,宛如皇宫,而宋柠便是这皇宫唯一的主人。
宴会厅到处都是人,礼物大把大把的堆积在展台上。
美照被人上传到了校园论坛,点赞如潮水,不间断的往上顶贴。
老宋还请来了国际顶尖乐队,园内飘荡着悠扬的音乐和欢声笑语经久不息。
一派奢靡。
这是宋柠人生中的璀璨时刻,怎奈,没人知道,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在午夜十二点时,港城的天被烟花点亮,如同白昼。
刘家瑞没有来。
那是她的前男友,也是初恋。
十二点二十八分,她记住了这个让她永生难忘的时刻。
闺蜜何雨晴发来的照片,是刘家瑞和一个金发碧眼女人的床照。
两人光着上半身躺在一起,画面上的男的怎么看怎么恶心。
何雨晴说,这厮早就劈腿了,大概是醉了或者磕药了,误发了朋友圈儿后秒删,还是让她给存下来了。
朋友圈儿?
那她怎么没收到,哦……人家把她屏蔽了吧。
她看着那行字心情久久的不能平复,眼眶又酸又涩。
正当此时,一丛洋牡丹花墙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怪异的声音引得宋柠提高警惕,立马收住眼泪。
园中的蓝色多瑙河还在继续悠扬,时隐时现,窸窣声音更大了。
宋柠有点儿害怕,怕有什么蛇鼠之类,可好奇心还是驱使她往那个方向走。
还没走出几步,声源的地方站起来一个人。
是一个过分瘦弱的少年。
身材像个竹竿,打扮也很破烂。
一个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敞着拉链,里面是个白背心,下身松松垮垮的牛仔裤,跟街头流氓似的。
头发很长,半挡着眉眼,皮肤极尽苍白和月色交融,这些特点都没有引起宋柠的过分注意,令她觉得刺目的是,他浑身上下都是伤。
唇角,眼眶,锁骨,凡事能露出来的地方。
他看到宋柠微微错愕了一下。
这是后花园儿,大家今天基本都是在前厅活动,眼下这地方灯光微弱又僻静得很,风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谁。”宋柠抖着唇喃喃问。
那少年还没来得及回答,前院的乐曲已经换成了华尔兹舞曲,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小姐!小姐!”
是蒋妈,家里的保姆。
“小姐,你怎么在这儿,要跳舞了,您怎么还没换衣服啊。”蒋妈催促着。
宋柠特别烦这女人,这女的爱慕虚荣,手脚还不干净,有一次她的耳环丢了就是在她房间找到的。
之所以不开除,是因为老宋和妈妈喜欢她。
一来她有眼色,二来嘴甜。
宋柠谈恋爱这事儿老宋不同意,姓蒋的没少打小报告,很多次闹得她和刘家瑞都特别尴尬,宋柠觉得家瑞劈腿,有这保姆的一份责任。
但现在是她的瞩目时刻,大家还都等着,她得回去。
不远处少年没往这儿看,悠闲的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特别没素质得就要抽起来。
宋柠看到了,提醒道,“不管你是谁,吸烟请到吸烟室。”
少年屈指刮了刮耳廓恍若未闻。
蒋妈也注意到少年,吓了一跳,忙提着裙子跑过去打他,压低声音道,“谁让你在这儿的!谁让你在这儿的!我没钱……!我都不是让你滚回去找你爹了么!”
被打的少年抬眸瞥了一眼宋柠的方向,根本没理眼前的蒋淑洁,淡淡的开口。
他的眼神毫无机质,嘴唇嫣红无比,吐露的言语轻佻倦怠,“你的裙子脏了。”
宋柠还以为是刚才吃蛋糕蹭的,忙低头检查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她有了一种被耍了的感觉,又气又无奈,少年笑得更加恶劣。
“蒋淑洁!安顿好你带来的人!”
宋柠大跨步回到前厅,准备换一身衣服,蒋妈立马跟上去,追着喊小姐。
华尔兹要换黑色鱼尾裙跳,蒋淑洁伺候她穿衣服。
全不知道窗户外有一个偷窥魔。
是刚才的少年,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窗户里面的景色。
宋柠褪下洋裙,背部白色的肌肤大剌剌的暴露着,微微扎着人的眼睛。
拉拉链的时候,蒋淑洁不小心把她的一根头发卷了进去,宋柠嘶得倒抽了一口气,蓦然横起锋利的眉,花容失色的回瞪了一眼,“疼死了!不长眼睛啊!能不能小心点儿!”
蒋淑洁赶紧把拉链拉下来,把她头发归置好,重新拽锁头。
女人跌声抱歉,“抱歉,抱歉小姐。”
终于换好了衣服,她们从房间出去,开始跳舞,这些他就没资格看了。
少年看见自己妈被人横眉竖眼的发脾气,他也不生气,反倒觉得有趣。
将烟头扔在昂贵的地砖上,用破了边,起了毛的帆布鞋踩灭。
人都走了,窗外的少年还在回味,满脑子她嘶的那一声,就像她浑身都是敏感点,碰哪儿都能触发她的娇喘。
真金贵啊。
她是蒋夏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儿,比小镇上所有的女孩儿都美丽高贵,真像个艺术品。
他垂涎她身上的橙花香水,喜欢她横着眉头发脾气,喜欢蹁跹的睫毛,纤细白嫩的小腿。
他怎么会不喜欢那么高贵明媚的小姐呢。
他没加过多少世面,他就是为色所迷,他想将她据为己有,想要上她,就这么简单。
因为家瑞没来,宋柠只好和陆准搭伴儿跳舞,华尔兹是贵族舞种,舞蹈韵调优雅丝滑。
她跳得非常成功,著名摄影大师将美丽的少女定格成一张张光影美学的作品,宋建业要了一份挂在家里。
蒋夏后来小住她家的时候看到了那一晚华丽优雅的宋柠,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从未有过的心情被点燃。
古井无波的十六年,第一次想要夺走什么。
他要有钱,不仅仅是为了拥有进入上流社会的入场券,他还要宋柠既厌恶他又不得不一脸媚态的讨好他。
可美梦终究是美梦。
宋柠因为不喜欢蒋淑洁也不喜欢他,每次看了他都视若无睹。
蒋夏这些天都住在客房,有时候被蒋淑洁指使去做一些家务,或者打杂。
生日会的第三天,家里来了一些朋友,都是政商界的千金少爷,各个打扮时髦儿,就算蒋夏不懂牌子,也知道价格不菲。
他们讨论着下个寒假去瑞士还是去芬兰游玩儿的事情。
蒋淑洁看这那些光鲜亮丽的少年少女心里又是羡艳又是恨,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大,便撺掇他去套近乎,“去,帮那些小姐少爷叠衣服,正好儿搭搭话儿。”
蒋夏本来不想去,被自己亲妈这么一催,觉得这事儿有点儿意思。
他从瓶子里拿出来两条这几天收集的新鲜小生命,小心谨慎的穿过大厅,来到闲聊着的孩子们身边儿。
米粒拽了拽宋柠的衣袖,眼神示意一下身后的位置,“后面的人谁啊。”
这穷县城来的小子让宋柠挺不爽的。
宋柠原以为蒋夏会知情识趣待不了几天就走,没想到这一待都一个星期了,老宋和妈妈都不好意思赶他,她也不好说什么。
可宋柠嫌他奇怪,穿得恶心,所以就把对蒋淑洁的厌恶转嫁到了他身上,从不摆好脸色,这会儿被问起来,轻佻道,“一个下人。”
蒋夏淡淡笑着,“我帮你们把衣服收起来吧。”
宋柠哼笑,“好哇。”
蒋夏把贵公子的衣服拿到起居室,听见身后宋柠的嘲笑,“他真跟个鬼似的,来这儿好几天了,我现在看他都毛骨悚然的。”
“就是,他那头发怎么那么长啊,都挡眼睛了也不见。”
“哈哈,邋里邋遢的。”
宋柠喝了一口茶,“没钱剪吧,看看他穿的那样子真穷酸,嗯……不过也说不定,也可能是被揍出了伤,用头发遮丑。”
“被揍?”
宋柠知道蒋淑洁的丈夫品行不端,很多时候会家暴,便大胆猜测,“听说是他爸揍得。”
……
她猜得没错,蒋夏确实是为了遮挡被打的乌青的眼睛,另外他也是真的不在乎长短。
他们是下午才走,几个人终于敲定方案,年末要一起去瑞士滑雪。
几个少年接过蒋夏手里的衣服,正准备套在身上。
蒋夏微微勾唇笑了。
宋柠看他笑就觉得没好事儿,果不其然,陆准正准备穿衣服,一条黑色的肥腻腻的蠕虫从袖口里爬出来,无数密密麻麻的小腿四面八方的蹬着,让人瞧着头皮发麻。
“啊……!”矜贵的陆大公子大惊失色,几乎是对待烫手山芋般的将手里的西服扔在地上。
在场的包括宋柠,四个千金少爷没一个敢上前捡衣服,石化般的站在原地。
陆准丢了面子,立马把矛头指向蒋夏,“怎么回事儿,我这衣服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大概是虫子自己钻进去的吧。”蒋夏根本没当回事儿的弯腰捡起那根虫子,然后揣进兜儿里。
宋柠简直眼前一晕,拉长声音无可奈何,“丢掉啊,你还要留着干嘛。”
那少年没听她的,“自然有用。”
陆准和米粒他们已经走了,临走也没捡起那个被虫子沾染过的昂贵西服。
客厅只剩下宋柠和蒋夏,两人面面相觑。
看到那粗壮的虫子又从少年兜里探头探脑,宋柠只觉得无法和他沟通,深吸一口气,“你可千万收好,别你待这几天,临走时,满屋子都是虫子了。”
“你家不是有佣人么。”他反问,“佣人会打扫。”
他一边说一边捡起地上陆准不要的西装。
听听这话,合着那人不是他妈似的,宋柠简直搞不懂这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