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木柈

51、第 51 章 相遇以来的

　　江氏集团的家宴一直备受瞩目。然而能参加人几乎每年都一样，没有人什么新意。除非又人引荐，还得有‘真材实料’。
　　江夜并没有直接去宴会现场，因为身份贵重的颜林邱在等着他。门口蹲守着很多记者，也只能在门口。宴会现场是不允许有记者出现的，当然包括任何人的助理以及邀请函以外的所有人员出现。
　　宴会厅里极尽奢靡，名流云集。他们看上去都很平静，用平常心去交际，像是和好友一起出去吃顿便饭。他们对各种珍惜资源早已经习空见惯，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这样的圈子已经完成了价值体系搭建和阶级的驯化。无论是聊山顶建个高尔夫球场，还是买个私人岛屿去用来度假，或是聊信托与避税或是聊红酒与收藏。聊得重点都不在于聊得话题，他们自己都有自己一整套的意识形态，去分别来辨别是否为同一类，于无形中自然而然不着痕迹的隔离另类。
　　这些话题中，他们关注的重点也从来不是，和他们聊天的人真正的懂多少。而是通过这样一套属于他们的话语体系来辨别对方是不是同一个意识形态，或者说是否和自己有着同样的价值观，或者愿意去维护有着相同价值观的人。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天生就掌握着这样的一套规矩。没有家庭背景的新人想要跻身名利场更需要深谙这个道理。
　　此时的江夜必然是要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个道理。
　　与其挖空心思的迎合所谓的‘生活品质提升’，不如用心用力去完成对自我意识的驯化，同时明确和提升对外身份定位的趋同。

　　瞬时江夜觉得无趣，转身去了冷僻角落。
　　只一窗之隔，屋里温暖如春，窗外雪依旧飘摇。颜林邱带了江夜进来便没了踪影，江夜环顾四周也没见他。靠着窗，呆呆的盯着窗外的雪。

　　“看什么呢？”颜林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递给他一杯香槟，“这么无聊？”
　　“你去哪儿了？”
　　颜林邱今天做了发型，露出他饱满的额头，更显得五官的硬朗。这一张线条流畅英俊的帅脸上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市井’气息。颜林邱长眉一扬，神神秘秘的说：“我刚刚听人说了一个大八卦，所以我立刻去三八了一圈。”
　　江夜闷声笑了起来，也来了兴趣，给了他一个继续往下说的眼神。
　　“说是晚上来个人物。”颜林邱毫无遮掩的嘲笑起来，“传闻是江夫人的‘义子’。哈哈万一是庄卓海那孙子，我一定要笑场的。”
　　“那你千万别和林殊哥站在一起。”江夜碰了碰他的酒杯，一声脆响之后绅士的说：“我怕，你会被收拾的很惨。”
　　“哈哈哈，万一真的是庄卓海那孙子，我不相信你能忍住！”
　　“你要相信我的，我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
　　“滚吧你。”颜林邱长叹一声，回碰了江夜的酒杯。收起了玩笑，他也是个十足的绅士，有沁在骨子里的高贵。颜林邱微微颔首，笑言：“十四年了，真心，欢迎你回来。”
　　“谢谢。”江夜一口喝完了酒，欣慰的笑了起来。

　　灯光微微闪动，渐渐暗了下来。光阴在屋顶上明暗交错，恰巧与桌面上水晶餐具折射的光相互呼应。香槟金色的巨大帷幔从楼梯两侧落了下来，轻而柔的舞动着，为会场增添了一道神秘的韵味。聚光灯汇聚的地方，自然是所有目光追逐的地方。

　　楼梯上慢慢走下来一个身影。每一步都走在江夜的记忆里，和记忆的完全重合。十几年过去了，历经岁月他似乎更加醇化。
　　江夜曾经...他曾经无数次的试想过，再次重逢的时间和地点。甚至自己走到他的面前，先迈出左脚还是右脚他都细细的设计过。
　　然而，随着他缓缓走下楼梯，自己愈发发热的眼眶。江夜终于了解，他以为的毫不在意，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嗳！你手机是不是在响。”颜林邱喊了他几声，见江夜不动又撞了他一下，“小夜，你手机在响。”
　　“哦，是是。我，我去接个电话。”江夜猛然回过神来，看也没看直接接了起来，“喂。”
　　“江总您好，我有没有打扰到您？”
　　“赵律师？”江夜忽然松了口气，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酸涩，“没有打扰，赵律师找我有什么事？”
　　“江总，我去了冷非寒先生所在的孤儿院，原址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改建了。费了很大的心思，辗转多次还是让我找到了，孤儿院以前的负责人。通过他了解到一些，当时冷非寒先生被领养的情况”赵律师平静的说着，“很奇怪，当时的领养档案里，签字人并不是冷姓夫妻。”
　　“为什么？”江夜问道：“当地派出所登记的领养信息，清清楚楚写的就是，他们是冷非寒的直接领养人。我们不是都看过的吗？”
　　“是的。但因为年代久远，而且很多东西又是经过好几个人的手办理的。问题还是比较复杂，所以我才自己过来。我要告诉您的是，我调取了原孤儿院的档案和领养记录，领走冷非寒先生档案的是他的养父冷霄，并且落户在了他们的谷口所在地。但是冷非寒先生的领养人却千真万确不是他们，领养记录本上签字的人是......”

　　“小夜，小夜小夜你，你快看，小夜。”颜林邱他用力摇晃着江夜，活像是见了鬼，“我，我是不是，是不是瞎了？你快看看，站在江离身边的人是不，是不是......”
　　江夜的思绪被颜林邱强制拉了回来，却有种灵魂出窍的错觉。当他飘忽不定的视线随着颜林邱手指落定的时候，无意识的说道：“冷非寒？”
　　“喂，江总您在听吗？”听筒里赵律师又问：“江总，江总您在听吗？”
　　“你...不好意思，我在听，赵律师你请讲。”
　　“目前的调查结果就是这样，冷非寒真正意义上的领养人应该是杜娟女士。领养记录本上只有她一个人的签字，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杜娟女士当时是同冷霄先生一起去孤儿院办理了领养手续，但是这个解释又很牵强我......”
　　“等等你说，赵律师你刚刚说领养冷非寒的人叫，什么名字？”江夜粗鲁的打断了赵律师，他呼吸一滞，瞳孔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人群中心，站在江氏集团的掌舵人江定波身后的冷非寒问道，“他叫什么？”
　　“杜娟。”
　　“......”

　　·
　　时间拉回到好几个月之前，江夜记得和袁语成一起去办事儿。当时苏沐远因为一块扣在法院‘美名曰’正在走手续的地而四处求人无门而苦恼，却在这个时候，刚刚入股不久的袁语成得知此事而‘不请自来’解了他们的‘当务之急’，当时江夜在袁语成口中，听到过这样一句话。
　　他说：‘齐顺意不算个人物，都可以算是个窝囊废了，但是他身后有一个人很重要。’
　　‘她是江氏集团江定波的夫人。’
　　‘杜娟。’

　　手机听筒里赵律师的声音和袁语成重叠到了一起，当时带给江夜惊悚如今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惊悚的平方。

　　·
　　躲在洗手间隔间的江夜要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平静，无论是毫无征兆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冷非寒；还是这个和冷非寒有着千丝万缕的杜娟；无论什么事情，无论是谁。在江夜曾经无数次的试想里面，没有一次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在他的面前失了分寸哪怕...只是为了彼此的一句‘你好’。
　　也是自己最好的状态。
　　也应该是自己最好的状态。
　　我等了这么久，用了这么多力，吃了这么多的苦，遭受了那么多的不公平。为的就是再一次站在你的面前！
　　江夜闭上了眼睛，收敛着一切一切不该有的心绪。

　　门外传来一段急切的脚步声。江夜低声对自己说‘有人来了’。他稳了稳心神，伸手准备推门的时候，却是听到了江离的声音。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这里能做什么？”隔间里的江夜猝然睁开眼睛，他真真切切的听到是冷非寒，他说：“你不是也跟着我来了，你来又是要做什么？”
　　“来这里还能做什么？”江离伸手，流动水冲刷着他的手指，“我来洗手，可不像你，是来找什么，东、西的。”

　　冷非寒冷冷的看着他，因为过度用力，使得下颌线异常紧绷。

　　“不过你也不能怪我。”江离甩了甩手指上的水，水珠溅到镜子上，他用手指按着水珠画着圈，“别的不说，江夜的确长得很美。别说你们这些...就连我这样的见了也不得不感慨。你看看颜家老二，跟前跟后多少年了。要不然怎么说江夜魅力大呢，所以我还是担心呀。你说你呵呵呵呵，和他都...那个样子了还，还这么长时间了所谓日久生情，万一你对他动了真感情，即便是动了。江夜那种祸国殃民的长相，你也不算犯了什么错只是。”

　　江离上前一步，还很稚嫩的脸上是一双很违和的眼睛。眼睛里满是嘲弄；满是算计；还有和他年龄十分不符的阴沉。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如果过不了江夜这美人关，趁早去找他继续做他的舔狗。没人怪你。”江离摆出一副很大人的样子，“之后的事情如果因为你而出了什么岔子。姓冷的，我有能力让你连狗都做不了。”
　　“没有。”冷非寒否认非常干脆，“我没有过不了，我也没有对江夜动真感情。”
　　“那你对他......”
　　“我对江夜。”相遇以来的过往被冷非寒放在x光下审视，对这么久的付诸有了一个诊断结果。

　　“逢场作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