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溪镇的信奉》长谚

4、希玟 上元灯

　　上元灯节，举国欢庆。
　　酒楼之中，台上的文人雅士掩于帷帐谈天说地。
　　台下的丝竹之声悠悠长长，伴着舞姬的一曲剑舞可谓相得益彰。而雕花窗口外的街道上则人满为患，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各种民间手艺大放光彩，引得游人驻足观看。
　　白拾霜和山君一睁开眼时就是这样的盛世，两人不禁被震撼到了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这画中世界好真实啊”
　　小猫睁着眼仍然好奇打量着这个新世界
　　“嗯，他们应该看不见我们”
　　话落白拾霜抬起手试了试，路过的人看见后没有任何反应径直越了过去，而在她接触的瞬间手变得很透明轻易就从路人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的想法没错，我们先找一圈…”
　　白拾霜正说着，一转头就看见她的猫眨着星星眼到处死盯着小贩卖的食品，感觉口水已经流了八千里。
　　白拾霜“……”
　　“我早就给你买了零食，等回去我带你去拿我们现在先办正事好不好？”
　　山君一听到吃的立马从小贩那滚了回来，难得不要面子的在她脚边撒娇了一下，她看得好笑抱起来忍不住就顺手撸了一把。
　　“小姐！您别跑了太晚回去老爷会说您的。”
　　两人正打算再商讨一下计划，就听见人群中突兀传来了一句喊叫，不由顺势抬眼看了过去。
　　人群里一位很显眼的少女穿着一席水光的白衣，戴着民间特有的面具如鱼得水般欢快的在人群中穿梭着，而她后面的侍女正极力的追赶。
　　“佑宁，你别那么老成。我出来一次可不容易，至少得玩尽兴才回去吧。”
　　女子脱下了面具一张小家碧玉的脸，笑盈盈的回头看向那位侍女。
　　“不会吧…拾霜我们这么巧就遇上了？”
　　山君愣愣的望着那边同她说道
　　白衣女子没等后面的侍女回话就又开始在街道酒楼之间闲逛了起来。
　　“先跟上再说吧”
　　白拾霜抱着山君在后面跟了一会，而那个叫佑宁的侍女一路上总是提醒少女要注意仪态，在连续不停的说教下连山君这么一只猫都看出少女的不开心了。
　　事情转折在街尾的一条杂乱的巷子前，本打算回去的人在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时停了下来。
　　向里望去只见里面一个身形有些瘦削的人披着麻布斗篷，背对着她们正和一只恶狗互争着一块饼。
　　石子轻巧划过半空击中了正抢食的狗的腹部，只听惨叫一声牙齿就下意识松开落荒而逃进了其他巷子。
　　少女十分满意自己刚刚捡起石子救人的壮举，转头从侍女怀里拿了些刚买的小吃，就走到还背对着她半天没有反应的人面前轻轻拍了拍肩膀。
　　“你还好吗，我叫宁希玟…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近百年来孤独的流浪使他早已不知自己叫什么了，也就随便编了一个字。他因战乱灾祸而降世靠近他的生物从来都只有死路一条，而那条因为食物靠近的恶犬过不久也会死于非命。
　　但这次…他却发现来人的靠近，好似不受到自己的影响那这是不是也侧面证明他不是不幸的，于是第一次意外产生了很复杂的情感。
　　“多谢小姐相助，我叫恒，持之以恒的恒。”
　　戴着麻布斗篷的人转过头，脸上虽有些脏但样子还是很清秀的。
　　宁希玟见他有些可怜，没顾侍女佑宁的劝诫。带着人置办了好多东西还逛遍了大街小巷，最后还是一辆华丽的马车前来接人这才不情不愿准备回去。
　　在临走前还从手腕处取下了一串红玛瑙递给了他，相约下一次见面。
　　“公主，您怎么把手串还给他了，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施舍一点吃的也就算了。”
　　马车内侍女坐在一旁愤愤不平着，被她称呼为公主的宁希玟倒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没什么，只是一串珠子而已父皇赏赐我的戴都戴不完了，还有佑宁你以后在外面还是注意一下不要称我公主。”
　　佑宁闻言只无奈的点点头，他们公主早已及笄了却还是和小孩子一样总喜欢往民间跑，根本拦不住陛下。
　　陛下又因膝下仅此一个女儿难免就娇宠了点，对于她的所作所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拾霜抱着山君一直看到那个叫恒的人出现才正色了起来，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有问题。
　　好不容易看着他们准备分开了，正打算留在那个奇怪的人身边打探一下，就被这个小世界的吸力强制绑在了那位公主的身边。
　　于是白拾霜和山君他们四人同时出现在了马车里，虽然知道另外两人看不见自己但山君还是有些尴尬的眨了眨圆眼，对此也无可奈何的继续窝在白拾霜的怀里了。
　　上元灯节过后的半月里，公主时不时就溜出了教学夫子的堂间出宫去找了恒。对此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只能加大了教学内容试图让她没时间翘课。
　　有一次宁希玟没有带侍女就和恒去看了皮影戏，期间还嫌他没有姓氏一直这么叫不太顺口，顺势就让他改成和她一样的国姓算了。
　　而宁恒至今为止一直安静的陪在一侧，全当眼拙看不出她很差劲的掩饰。
　　“这也太爽了吧，天天可以出去玩吃好吃的”
　　小世界的时间流逝很快，半月以来除了重要环节几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最重要的还是他们发现在这里的时间一长，等到了人多的场景下就有了实体，于是山君和她就一直在一旁当起了路人甲。
　　“换一个角度你在这里过的其实也很滋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钻漏洞时不时就偷吃两口这里小贩卖的小吃。”
　　白拾霜在戏台的二楼喝着茶，低头不动声色的看着楼下坐着的两人说道。
　　“咳咳…”
　　山君干咳了两声没说话只不太好意思的扭头没有看她。
　　夜晚微风阵阵，屋檐挂着的灯笼一晃一晃的。
　　皇宫大殿内歌舞升平，年迈却威严的帝王头戴玉冠正襟危坐在盘龙椅上，看不出喜怒的望着台下两国攀谈的使臣。
　　“父皇这个时辰不是早就歇下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召我去乾合殿。”
　　“回公主，大约是一月前的邻国使臣到了。”
　　幽深的长廊上一排侍女在前提灯引着路，款步走在中间的宁希玟穿着一身精美的华服，脖颈手腕戴满了釉色的精美饰品，在长廊上不时相撞在一起很是清脆。
　　而头上的重冠更是压的她脖颈疼却又要时刻保持皇家的仪态，对此听到使臣的到来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佑宁还在一旁叮嘱着一切事宜，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几遍，终于在她要不耐烦之前到达了乾合殿。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安康。”
　　龙椅上的君王在看见宁希玟的到来，终于有了点淡淡的笑意。
　　“赐坐”
　　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给人一种很想要臣服于他的感觉。
　　“早就听闻贵国的华宁公主样貌绝世无双，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看传言果真不虚。”
　　刚落座没多久，一道声音就引得众人看了过去。和她说话的人行着别扭的宁国礼仪，低头也难掩脸上的精明算计。
　　并且还蠢得不行，夸她什么不好偏偏夸她最不值一提的脸，那自己这么多年为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早被嬷嬷打的红肿的手现在倒是不值一提了。
　　“远道而来使臣不必拘礼，要说容貌绝世无双我们宁国的女子比比皆是，且都才华横溢。但要是说书画方面的造诣，本宫也许可担外使这一虚名。”
　　使臣装傻充愣假装没听见公主不动声色的下了他的面子，讽刺他连夸都夸不明白只肤浅的注意她的相貌。
　　而脸上却还依然挂着那副虚伪又精明假笑附和着她。
　　在一旁观战的山君都感觉自己被这么看一眼都难受的不行，直说公主也没它想象中那么好当。
　　年迈的皇帝看着平时顽皮烂漫的女儿，此时在外使面前谈话能游刃有余的，不禁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
　　“此次前来我国是以真心求娶华宁公主，以求两国联手共结长久安泰。”
　　这道话宛如一道惊雷响彻大殿，顿时引得底下议论纷纷，更有甚者直接起身不顾礼仪的大呼放肆。
　　倒是话题里的主角只是轻轻顿了一下也没有什么其他表现，这副样子落在他人眼里就像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虽然我诚心爱慕华宁，但公主是千金之躯，所以我甘愿入赘贵国是以诚心求娶，同时以结两国之好”
　　宁希玟闻言这才发现外使身旁还坐着一个人，在对视时很明显的怔愣了片刻，但又很快回过了神。
　　“联姻之事有待商讨，不如使臣暂且留在这里两日之后再作决定。”
　　外使在听到九皇子的话时明显没有准备，脸上的笑不禁有些挂不住。还是在听到这威严不容拒绝的声音，才勉强回过头和煦道
　　“：那是自然，两日之后恭候佳音。”
　　次日，朝堂上两方大臣吵得不可开交，你一言我一语就激的双方要打了起来。
　　“华宁公主是我国之荣耀，怎可嫁于一个小国，况且还是一个不受宠的九皇子”
　　“我倒是觉得可行，难不成我们要和他们翻脸吗？况且那九皇子已经自愿入赘了，公主也不必外嫁，你还有什么顾虑？”
　　贺元都不用回头去看就知道又是周梁那个老匹夫在煽风点火，讲出来的话也丝毫没有顾念同袍情谊
　　“：周相还真是为公主的婚事尽职尽责，前两天我还意外听说两位贵公子被逮在了赌坊，这个时候还不分身加以管教恐怕就成蛀虫了。”
　　周梁的祖祖辈辈都是入朝为官的，偏偏到了他这里出了两个扶不上墙的东西，他之前还怀疑是不是贺元那个老东西坏了他家的风水才导致这样。
　　“你我位分相同我看贺相就不必操心我的家事了，公主位分尊贵理应在此时献身救百姓于水火，这样才可保我大宁未来昌顺。”
　　贺元差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现在连耳朵都不好使了。他是怎么做到如此自然的说出这句话的？此时莫名很想抽周梁那个老东西
　　“：我大宁何时到了要女子来换取安顺的地步了？我看你是早就有不臣之心，此时才显出狐狸尾巴是不是看我年老了，笃定我不敢如年轻那样对你动手了？”
　　他们二人的观念所分成了两个党派，在这之前经常发生摩擦，朝堂之上大打出手的事情他们也不是没有干过。
　　而贺元的这句话就像是导火索，让互看不上眼的几人瞬间抄起笏板扭打在了一起。
　　台上皇帝看着底下的闹剧十分头疼，两个丞相都是年轻时和他出生入死过的，哪方都动不得。
　　“静”
　　终止这场闹剧的是皇帝身边公公，语调又尖又细又还拉了好长一段，所以哪怕在吵嚷的大殿上也格外清晰。
　　“不知军中现在如何”
　　上朝到现在，御敌的李将军都没有主动开口，在听到皇帝问话时脸色还略有些为难
　　“：回禀陛下，军中…大约在半月前就莫名死去了很多将士，军医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后续粮草也开始供应不上，恐怕现在城中的安宁也只是表象…”
　　刚扶好头顶官帽的贺元有些不可置信望向了李将军，张着嘴半天没有合上。
　　朝堂一时之间安静的听不出任何响动，最后还是皇帝颁布了一纸诏书才下了朝。
　　乾承六年，临国九皇子入赘华宁公主府。
　　于一月后完婚，举国同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