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半解》芙荆

48、合照 许庭臻

　　许庭臻也没直接想拒绝，只是余孟芸和娄叙言一左一右磨着他的场景太好玩了，他答应下来，给两个人夹了好多菜才弥补上他们说的话。
　　毕竟是要去玩，耽误的作业一天后也是要恶补的，许庭臻和娄叙言写作业写到十二点，就被余孟芸强制性要求睡觉了，余孟芸再次留他住宿，这次却怎么也没留住。
　　许庭臻上床没一会，就已经困得盖不住被子。
　　迷迷糊糊间他想，这算是被娄叙言传染了吗？

　　醒来的时候被子安安稳稳的盖在他身上，大概是余孟芸能猜到困得狠的人什么都顾不上，又不放心地来看了一眼。
　　许庭臻彻底睁开眼，手机屏幕正好亮起。
　　娄叙言的信息躺在通知栏里第一行，往下还有好多信息通知，他却只能看到那一条似的抱着看了许久。
　　娄叙言：【早饭买好了，在楼下等你】
　　“庭臻，起床了吗？”阅读完这句话的同时，余孟芸轻轻敲着房门。
　　“马上好！”许庭臻应了一声，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叠好被子，回完消息换好衣服直奔卫生间。
　　镜子里的他头发还有点凌乱，手上沾了点水，试图把不听话的几根发丝压下去。
　　他很久没有从镜子里打量自己了，现在的他看上去精神好多了，脸颊上长了点肉，不像之前一样憔悴，眼下一点发青也没影响什么。
　　而且，嘴角一直都是微微向上的，从看完那条信息之后就没有抚平。
　　“怎么看上去更傻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嘀咕了一句，忍不住笑起来。
　　赶在余孟芸再一次催促他前，收拾好自己准时赶到楼下。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的困倦。
　　娄叙言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提着三份包子和粥，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短袖，手臂上抱着一件格子外套，见余孟芸和许庭臻一同走过来，规规矩矩喊了声：“芸姨早。”
　　“还好叙言想的周到，不然做饭又要耽误时间了。”余孟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接过早饭。
　　娄叙言提前打好车，等到白色轿车停在他们跟前，余孟芸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你们坐后面吧。”
　　许庭臻伸手去拉车门，娄叙言抢他一步拉开车门，歪着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司机四十左右，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两个少年和前排的女士，边发动车子边说：“五一带孩子出去玩啊？您看着那么年轻都有两个孩子了。”
　　“我家孩子也跟他们看着差不多大，整天就知道打游戏……”
　　余孟芸也喜欢聊天，和司机一言一句聊了起来。
　　许庭臻目光移到娄叙言身上，对方正望着窗外，眼睛盯着往后移动的房屋店面。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覆盖上他的手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许庭臻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前排，余孟芸和司机聊得开心，没注意到后排的小动作。他犹豫了一秒，慢慢回握住那只手，感受着对方指尖传来的温度。

　　五一的游乐园更是到达了人流巅峰，排队的队伍排得像长龙。
　　四五岁的孩子或背或抱，排在他们前面的年轻父母正在逗弄孩子，母亲把快要哭了的小孩高举起来放到父亲肩膀上，小孩要哭的情绪马上被抑制住了，小手乱飞嘴里嚷着爸爸妈妈，高兴地手舞足蹈。
　　好不容易进来了，却发现里面更是拥挤，有人低头刷着手机，有人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数着还有几轮才能轮到自己。
　　“妈，你想玩什么？”许庭臻问着，目光还在留意排队情况。
　　余孟芸弯着眼睛说：“我玩不了太刺激的，就是想多陪陪你们。”
　　娄叙言和许庭臻对视一眼，这时余孟芸突然拿走了背在许庭臻身上的背包，对他们摆手说：“你们快去排队，我看那边有电影可以看。”
　　不远处的休息区旁边就是3D电影播放馆，一群家长带着孩子纷纷往里进。
　　见他们没动余孟芸又开始赶人。
　　“妈，那你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余孟芸示意他们放心，转头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个背影。

　　娄叙言环顾四周，问道：“想玩什么？”
　　许庭臻抬手挡住阳光，“过山车？”
　　娄叙言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但还是点点头。
　　周末的队伍可谓是一条长龙，数不清等了多久终于轮到他们。
　　过山车启动前，娄叙言牢牢握着扶手，在工作人员检查完以后又自己试了试安全带的紧绷度，连平时玩笑的话都不说了。
　　许庭臻察觉到他的异样，他凑近了问：“你害怕？”
　　娄叙言别过脸去，“不可能。”
　　许庭臻突然笑了，伸手碰了碰娄叙言的手背，“可是我害怕啊。”
　　他的手滑入娄叙言的掌心，娄叙言立即握紧，响铃的时候许庭臻能感受到他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慢慢升到最高点，已经有人发出吸气声了，大多数都死死闭着眼睛，一小部分觉得太刺激，这会提前胡言乱语。
　　“要开始了。”许庭臻用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
　　话音刚落，过山车就和离弦之箭一样俯冲直下，耳边风声呼啸，尖叫声此起彼伏。
　　许庭臻只感受到手上被人用力握着，急速转弯时，他因为重力失调，紧紧闭上了眼睛，即使做好了准备还是感觉心被重重抛下一样。
　　过山车终于停下，娄叙言的脸色不像他的嘴一样硬，十分诚实地发白，两个人紧牵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是不是不舒服了？我们去那边坐一会。”许庭臻担心地去摸他的脸，被风吹的冒着凉气，娄叙言乖乖地任他抚摸，无端享受起来。
　　“没有不舒服。”娄叙言坚持嘴硬，声音却带着虚浮，“要不再玩一次？”
　　许庭臻摇头，求饶道：“我已经晕了。”
　　他拉着娄叙言走向休息区，刻意放慢了脚步，娄叙言这才有了每一步踏在实地上的归属感。
　　坐在长椅上缓了一会，娄叙言的呼吸逐渐平稳。许庭臻递过来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他仰头灌了些，欢快的音乐声从他们身后响起，原来是旋转木马。
　　娄叙言擦掉溢出唇角的水，“那去玩旋转木马吗？”
　　许庭臻挑眉看他，“你确定？”
　　娄叙言刚要回答，就被什么拍了一下背，两人同时回头，一只巨大的玩具熊正捧着一花篮玫瑰，从中拿了两朵一人一只分给他们，毫不偏心。
　　又变戏法似的掏出来几颗糖放在他手心里。
　　“谢谢。”许庭臻微笑着道谢。
　　与他们道别时小熊还依依不舍，最后把花篮放在椅子上对他们比了个心才离开。
　　“原来长得好看真的有福利啊。”许庭臻拿着那枝玫瑰放在与娄叙言眼睛平行的位置，说完把自己也逗笑了。
　　“一人一枝，简直就是端水大师。”娄叙言陪着他笑，一上来就被送花还是第一次经历。
　　“刚才没商量完，去鬼屋？”许庭臻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你刚才什么眼神？”娄叙言忍不住笑了。
　　他们往鬼屋的方向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和她朋友突然在他们旁边站住。
　　“你好，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女生红着脸，目光看向许庭臻，与他对上视线后笑容变得拘谨起来。
　　“抱歉啊，我已经有对象了。”
　　许庭臻温和的面容看得女生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听到了什么，连忙说：“啊，抱歉！“
　　她拉着朋友匆匆离开，背影有些狼狈，一边走还在和朋友说着什么。
　　许庭臻将玫瑰送给娄叙言，“不夸夸我吗？”
　　娄叙言接过花没有说话，但看上去心情很好。

　　他们去了鬼屋，玩了碰碰车，玩着玩着时间就过去了，许庭臻给余孟芸发消息的时候她已经提前找好摊位订上饭，就等他们到了。
　　“你看都出汗了，都玩什么了？”余孟芸递出纸巾叫他们擦汗，插上吸管把酸梅汤推到他们跟前。
　　许庭臻咬着吸管说：“过山车真是太吓人了，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冲下去的时候还是很吓人。”
　　余孟芸勾起唇角，“幸好我没去坐，不然你们俩都得先被我的分贝吓到。”

　　饭饱过后又休息了一会，余孟芸讲述着她看的电影故事，平日里被工作浸染的眼睛难得有了光彩，故事讲得绘声绘色，许庭臻不禁听得入了迷。
　　最后那杯酸梅汤见了底故事才结束，余孟芸看了眼手机，惊讶道：“都这个点了啊，你们也不打断我一下。”
　　“再去玩一个项目咱们就回家，好不好？”余孟芸已经站了起来。
　　“妈妈说什么我们都听呀。”许庭臻去挽她的手臂，对上余孟芸微微惊讶的深情，还顽皮地眨眼睛。
　　娄叙言从她手里将背包接了过来，背到肩上。余孟芸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对他抿唇一笑。
　　娄叙言提议道：“芸姨要去玩旋转木马吗？”
　　旋转木马现在排队的人不是很多，大都是家长带着孩子。
　　放眼望去都是小年轻，哪有像余孟芸这般年纪的，她不大好意思地说：“我都这个年纪了不好玩这个。”
　　许庭臻和娄叙言站在她左右两侧，一人一只手臂轻晃着求她，一口一个妈妈芸姨，叫得她头快乱了，见实在拗不过只好答应下来。

　　余孟芸选了一匹白色的小马，许庭臻和娄叙言一前一后在她身边。
　　她扶着铜杆，轴承发出吱呀的声响，随着欢快的音乐上下移动。
　　她仰起头，头顶上一闪一闪的彩灯映在她脸上，照进她的眼中，已经多久没这么开心地玩过了，她自己也不清楚。
　　只想享受此刻，这份童话般的快乐。
　　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些，随意地披在肩膀上。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候她还是父母眼里的孩子，带着妹妹一起坐旋转木马，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自己也会笑起来。
　　原来那些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少女的时光一去不复还。

　　余孟芸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带着他们两个去了一个地方。
　　许庭臻在一家老式照相馆门口站住脚。
　　门店不大也很低调，但坐落在这本身就是很惹眼的存在。
　　木质牌子上写着镜语照相馆，牌子旁是一串用夹子夹起来的一寸照，橱窗里陈列着不同时期，不同种类的照片，婚纱照，写真照，各式各样的照片组成了这家照相馆。
　　他顺着余孟芸的视线看过去，她在看一张泛黄的婚纱照，上面的人他不认识，应该是陌生人。
　　许庭臻问：“妈，怎么了？”
　　余孟芸没有移开目光，轻声说：“19年前，我跟你爸就是在这拍的婚纱照。”
　　他愣了愣，听清这句话以后沉默下来。
　　许庭臻回忆起那张经受岁月洗礼，已经四角卷边，泛了黄的旧婚纱照。
　　小时候他依偎在妈妈怀里，指着相框里的照片奶声奶气问：“妈妈这是谁啊？”
　　余孟芸爱怜地摸着他的头，“这是我啊，那时候的妈妈长得还不错吧。”
　　“妈妈现在更漂亮！“许庭臻在余孟芸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声，逗得她心里欢喜，又把孩子往怀里抱紧了一些。
　　十几年前的化妆技术还没那么好，化了妆的余孟芸反倒没素颜那么出彩，不过看上去五官更加立体，她笑起来时眼睛弯起来，挽着许竟华的手，展示出这辈子最幸福的一面。
　　他们是家里安排的相亲认识的，谈了一年多的恋爱就主张着结了婚。
　　余孟芸从来没和许庭臻说过他们以前的事。
　　有人欢喜有人不悦，父母都同意的事就这么顺理成章有了结果。
　　这个不悦的人就是许庭臻的小姨，余孟芸的妹妹，余若淳。
　　余若淳和许竞华没有什么别的恩怨，就是如果按现在的话来说叫资深姐控，她纯看不顺眼这个姐夫而已。
　　后来余若淳偶尔来看她的时候，也对许竟华爱答不理的，经常来了坐半小时就走，余孟芸叫她留下吃饭都没答应。
　　照片上的许竟华跟现在差距很大，那时的他长相稚嫩，站在余孟芸身边的时候不像夫妻更像姐弟，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结婚的喜悦。
　　可能那时候他们就没那么相爱。
　　结婚生子都是为了走人生流程，可偏偏这场双人组的任务只有一个人先当真了。

　　相框早被许竟华毁掉了，碎玻璃割破了他的手，猩红的血滴落在那张婚纱照上。余孟芸后来把照片收起来了，在那之后再也没人见到过那张照片。
　　在许庭臻回忆从前时，余孟芸已经推开店门。
　　她转头，对各怀心事的两个人说：“咱们进去拍张全家福吧。”

　　摄影师早已不是十几年前给余孟芸拍婚纱照的大叔了，现在的老板是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二十左右，一见有人来赶紧迎上来。
　　余孟芸：“我们想拍全家福，现在可以拍吗？”
　　“当然可以，我先准备准备。”

　　说是老式照相馆，但现在早就不用这么老的设备了。
　　年轻人调整着三脚架，让他们坐到皮椅上。余孟芸坐在中间，许庭臻和娄叙言分别站在她两侧。
　　“来，靠得近一点，对，就这样。”
　　“看镜头，再笑一笑哈，对！”年轻人指挥着，半按快门进行对焦，看调整得差不多了就按下去，怕拍完觉得不满意又多拍几次让他们自己选。
　　余孟芸站起身来，又说道：“给他们两个拍一张吧。”
　　这次没有长辈在场，许庭臻不太自然地站着，娄叙言抬起手臂揽住他的肩膀。
　　视线对上时，许庭臻看见娄叙言对他顽皮地眨了下眼睛，然后就转过脸看镜头去了。
　　这个姿势完全就是兄弟情大爆发，他也就没什么可扭捏的了。
　　相机再一次按下的时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承载着少年青春的瞬间被永久定格。
　　即使现在出照片的速度比以前快不少，但也要半个小时左右，于是他们又在照相馆多待了会。
　　照片洗出来后，余孟芸小心地将三人合照放进包里，把他们两个的合影照递了过去。
　　“收好了啊，别弄丢了。”
　　许庭臻当时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他才明白，那是在告诉他不要把真心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