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半解》芙荆

13、萤火虫 熄灯之

　　熄灯之后，许庭臻手中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发现自己被宋睿羽拉进一个名叫萤火虫小队的群。
　　不止有本班的，还有好多不认识的，大概也有别的班同学。
　　一点开就被不停顶上去的消息晃到眼晕，干脆息屏放下手机，将身体缩进被子里休息。
　　有一丝期待，但也抵不过浓烈的困倦。

　　第二天晚上教官解散队伍，他们假装回到宿舍。
　　没过一会又偷偷溜出来，一行人直奔后山而去。
　　后山道路难走，尤其是下过雨以后，脚下的路更为泥泞湿滑。
　　从旁经过时自然而然就容易沾上一些淤泥，还有雨水混杂着青草味的潮湿。
　　男男女女互相扶持，一个都没掉队的到达了目的地。
　　当所有人都上来以后才发现后山是真的景色好。

　　高大的树木遮挡住远方高塔上投射过来的光亮，黑压压的树林和不时几声过往的飞鸟鸣叫将这片土地渲染得更加阴暗寂静。
　　每下完一场雨，温度就会骤降。
　　林间穿梭的风吹到身上激起一身战栗。
　　丁香双臂抱肩，以此来缓解一下被冻出来的紧张感。
　　“咱们就这么来了，不会被教官发现吧？”
　　旁边的谢姝楠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安慰道：“别自己吓自己，教官他们在外面都忙着呢，没时间管我们的。”
　　说完用手肘碰了碰宋睿羽，又眨了下眼睛，宋睿羽立即会意，说道：“对啊，点名之前溜回去就好了。”
　　从落星稀疏到漂云藏月，代表浪漫的萤火虫还是没有出现。
　　一个男同学打了个哆嗦，“为什么还没有啊？是不是太早了？”
　　伙伴按捺住情绪安慰道：“再等一会儿吧。”
　　大概又等了十几分钟，缩在谢姝楠怀里的丁香揉了揉眼睛。
　　微弱的蓝光在她周身飘忽，忽明忽暗。
　　她清醒过来，满脸的不可置信，使劲摇晃着谢姝楠的手臂，“有了有了！”
　　“啊，谁有了？”谢姝楠困得睁不开眼，此刻还有点懵。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光芒，清瑟的风携来滢滢蓝光，如同星落于野，给这个幽静孤寂之地平添了几分静泊悠然。
　　女生三五成群站在一起，有的拿出手机录像，有的和男朋友牵着手一起观景。
　　所有浪漫都在尘埃里发芽生长，开出鲜艳的花。
　　娄叙言见过的萤火虫只存在于电视手机里。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微弱且美丽的生命在他面前飞舞。
　　“你能借我一下手机吗？我这个手机型号很老了，录视频的话像素不好，会看不清。”许庭臻突然出声，唤回娄叙言的思绪。
　　娄叙言解开密码递给他，许庭臻感激地接过去。
　　宋睿羽趁娄叙言不备勾住他的脖子，凑在他耳边说：“言哥你看那边女生那么多，要不要去互动一下，看上谁告诉我，我去帮你追啊。”
　　娄叙言唇角上扬，随手指着一只萤火虫说：“看上这个了，能去帮我要个微信号吗？”
　　宋睿羽挠头，嘴角抽了抽，很实诚地说：“或许下辈子可以。”
　　许庭臻在旁录像，将这短暂的美好收录在相机里，听到他们的对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心中忽然释怀，好像拥有朋友真的是很好的一件事。

　　人群突然围成一个圆，空气中飘着洋洋喜气。
　　宋睿羽凑过去看，被人群围住的一男一女，正是被开表白玩笑的程予，以及身边面色羞赧的，他的暗恋对象。
　　程予性格腼腆，站在人家女生面前脸色比对方还红。
　　想到自己毕竟是个男孩子，丢脸一点也无所谓。
　　于是在身边男生的起哄下，终于顶着一张红脸和女孩对视。
　　“梁笑笑，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我知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白会很冒险，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挑战，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他稳下心绪，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大于心跳声。
　　做到声音不那么颤抖，同时心里也忐忑梁笑笑会不会答应。
　　他紧抿住嘴唇，望着梁笑笑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又夹杂着几分复杂的退缩。
　　梁笑笑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孩，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她都能聊上几句，可她却从来没和程予说过话。
　　因为她心里有个秘密，就是喜欢程予。

　　“我愿意，”梁笑笑向程予走近一步，“程予，做我男朋友吧。”
　　“芜湖！”体委带头鼓掌，接着所有人都沸腾起来。
　　程予看着梁笑笑的笑容，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宋睿羽站在人后给他们鼓掌，静静地说：“我见证了一段爱情。”
　　谢姝楠闻言挑眉看他：“你羡慕？”
　　宋睿羽想了想：“有点羡慕。”
　　“那你羡慕着吧。”
　　许庭臻将手掌微微合拢，尽量让自己不触碰到里面一抹跳动的莹蓝，他忍不住感叹：“好漂亮。”
　　萤火虫身体柔软，生命也极为脆弱。
　　即便是手指轻轻触碰也容易致死，所以许庭臻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生怕葬送了这美丽的生命。
　　娄叙言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动作，而萤火虫好像也能分辨出他在做什么，放心地在他掌心里发光。
　　因为过于认真而流露出的小表情很是可爱。
　　“很喜欢你。”
　　许庭臻的注意力还停留在萤火虫身上，听到娄叙言的话没太留神，还以为他是说萤火虫很喜欢他。
　　许庭臻唇角带着笑意：“我也是。”
　　谢姝楠站在宋睿羽旁边听见了全过程，有点不敢置信，“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一道霸道的光亮突然照过来，惊扰了萤火虫，导致它们四处逃窜。
　　随后响起教官的暴怒声：“谁让你们过来的？都过来！”
　　体委反应极快，拔腿就跑，又秉着同学相亲的宗旨回头，大声喊道：“卧槽快跑啊兄弟们！”
　　谢姝楠还在纳闷，手腕突然被人攥住，慌乱间看清是宋睿羽，此刻顾不上说话，拉着她就跑。
　　娄叙言拉上许庭臻跟上大部队的脚步，将暴怒声远远落在后面。
　　途中许庭臻看着娄叙言握住他手腕的手，耳边是跑起来卷起的风，穿梭在树林里的身影被灯光拉长，两颗心在疾行中悄然靠近擦出暧昧的火星。

　　一行人年轻跑得快，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锁门，第二件事才想起来要喘气。
　　没去的室友不明所以，抬头问：“被狼追了？”
　　宋睿羽重重点头，仰头灌下一大杯水。
　　娄叙言喘匀了气，回头看许庭臻，他过于苍白的脸上眉心微蹙。
　　他双手捧起许庭臻的脸颊：“你脸色那么差，要不要去医务室？”
　　许庭臻抿着唇摇头，声音虚弱无力：“没事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宋睿羽见状忙去倒了杯温水，摸着杯壁感觉温度适中才递给许庭臻，“跑岔气了吧，快喝杯水缓缓。”
　　许庭臻咽下杯中最后一口水，同时门外响起教官的拍门声，力气之大感觉像要把门撞开。
　　体育委员被推出去开门，心一横打开门。
　　就看见教官那张面色铁青紧绷着的脸。
　　教官走进来用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裹挟着一身寒气，连带着眉梢都冻出了寒霜。
　　“把你们现在穿的鞋都脱掉，举起来给我看。”
　　体委茫然地看着教官，“什么？”
　　教官长眉皱紧，语气加重了几分：“别废话，快点都脱掉举起来！”
　　学生们面面相觑，当着教官的面脱掉鞋踩在地面上，举起来让他看鞋底。
　　有人嘶了口气，有人还在状况外。
　　教官冷着一张脸一一检查，从左往右气氛越发低沉。
　　他负手而立，语气不容置疑：“一个寝室十六个人，出去了十二个？今天放你们一马，明天早上都给我跑圈去！”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后山雨后淤泥堆积，去没去过后山，一看鞋底有没有沾泥就能分辨出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都在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教官走后宿舍里又重新恢复平静。
　　“真服了，出去玩一圈还得跑圈。”
　　“今天早点睡早死早投胎。”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每个人都疲惫到不想交流，早早地就各自睡下。
　　房间在熄灯以后进入了无尽寂静。
　　娄叙言把刚才录的视频发给许庭臻，把头缩进被子里把手机调成静音，将亮度降低点开视频。
　　开头的时候许庭臻没设好前置，把自己录了进去，而后露出的忙乱和一些小表情被娄叙言尽收眼底。
　　屏幕的光线虽然暗，仍能映照出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关掉手机，从被子里探出头，这两天有人说窗帘拉得紧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于是今天就把帘子拉开了一半。
　　侧身睡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他侧着头枕在枕头上，眼睛看向一旁。
　　盈盈月光倾泻而下照在许庭臻的黑发上，浅色的清晖将他整个人衬得更加白皙。
　　他牵住许庭臻露在外面的手，像以前那样，闭上眼睛等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