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莱卡恩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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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对莱卡恩来说是难得的空闲日。
他所在的维多利亚家政是专门服务于高净值人群的隐秘组织，不为大众所知。平时涉猎范围比较广，成员能在没有工作的时候休息一下。
告别同事们后，莱卡恩独自在光映广场闲逛。
工作时总会期待什么时候休息，清闲下来又反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莱卡恩有些无奈地想着。
不过今天阳光正好，就这么回家也太浪费了。
他悠闲地漫步，身后的尾巴随着脚步微微晃动。温暖却不炙热的太阳洒在他银白色的毛发间，让他心情很好。日常忙碌的节奏在这一刻慢了下来，他享受其中。
不知不觉走到了超市，看到那熟悉的标识牌，莱卡恩突然想起，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走进超市里购物了，家里缺少了很多生活用品。
这一点是他的疏忽。
最近指名维多利亚家政的客户有些多，大家都忙得团团转，莱卡恩作为其中的执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家都没空回。
既然如此，正好走到这里，干脆购置一些必需品回家吧。
他迈腿走进超市大门，尾巴在空中划过优雅的弧度。
——
一走进去，莱卡恩的鼻子便捕捉到一抹淡淡的气味。很像柑橘和茉莉糅合在一起，茉莉的清香中和了柑橘的涩意，显得清爽干净，带有轻微的甜味。
他不太喜欢柑橘，大概犬、猫科希人都是如此吧。不过这抹气味中的柑橘味很温和，并不刺鼻，与茉莉相互交织，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超市气味多样混杂，莱卡恩却只能注意到这一抹。对他而言，就好比黑色卡纸上的白点一样明显。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脚正不由自主地顺着气味所指引的方向走去。
掠过时蔬的货架，走近鲜肉区，柑橘味也越发浓郁，茉莉的香气反而越来越淡。莱卡恩仍然不讨厌这股柑橘味，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能够理解那些喜欢柑橘的人。
顺着走下去，他逐渐靠近超市的甜品区,气味的浓郁程度也在这里达到了顶点。
莱卡恩知道，他找到了。
——
芬里斯巧克力。
不记得上一次看到它是什么时候了。
走近柑橘味来源的过程中，看着最下层摆放的芬里斯巧克力，莱卡恩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人也很喜欢这个牌子的巧克力。
啧。
想到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莱卡恩就忍不住烦躁。
然而，烦躁的情绪在他终于沿途到达气味终点，与气味的主人对上目光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平静的生活就没有令人难忘的邂逅吗。
至少莱卡恩现在并不这么认为。
先拨动莱卡恩心弦，留有余音回荡的，是她如晴空一般澄澈的双眼。猝不及防地闯进去的一瞬间，他仿佛化作幼犬，茫然摔在草地上，头顶是无垠的蓝天，白云于其中悠然。
他一下子慌了神，尾巴都不禁收了收，怕被碧眼的主人发现自己的无措。
太奇怪了，自己这是怎么了。
莱卡恩感到无所适从，只是简单的对视而已，他遇见过比这紧急得多、危险得多的场面，此刻内心却像被柑橘侵染，酸涩而极具侵略性的感受从心脏辐射，传播到全身。
紧张。
他在她的视线下产生了紧张的感受。
没想到柑橘气味的来源是一位小姐。
她是个很漂亮的人，不是说她容貌过盛，而是她占据着莱卡恩视线的每一处，都是那么恰到好处。自然卷的栗色头发看起来柔软蓬松，几缕发丝调皮地贴着她的脸颊，白净的脸上正显露着一副懵然的神情，好像也对于和他对视感到惊讶。
特别是那双眼睛……
莱卡恩想起自己曾在雇主家中展柜看到的、价值连城的蓝宝石项链。
不。
宝石不足以匹配她眼眸的澄澈。
是天空。
那种让他想要撒欢到处跑的天空。
出生以来，莱卡恩第一次感受到由另一个人引起的心动过速。
不过很快，这种心动过速就变成心率直升了。
她在准备站起来时突然晕倒了。
莱卡恩的手臂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就伸了出去，接住那瘦弱的身躯。
第一个想法是：好轻。
第二个想法是：好香。
第三个想法是：她晕倒了，要赶紧送她去医院。
——
医院中。
莱卡恩刚从超市回来。
医生叮嘱他去买些糖，他便重返超市了一趟。想到她晕倒前准备买芬里斯的巧克力，不自觉就拿了好几盒，还去寻找她的购物车，把那些未来得及付账的也一一买下。
做完这些，莱卡恩才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眼看手中提着的两个袋子，莱卡恩站在病床前陷入了沉默。
“……”
虽然自己是比较……责任心重，有时候太过于有正义感，以至于那个混蛋还叫他“圣父大人”，但……这么热心的情况也是头一回。
对了，他自己的东西倒是一样没买。
……
还以为没和那个人搭档这几年，他已经变得成熟多了。
果然尚需锻炼修养。
莱卡恩默默反省了一下自己。
病床上的小姐脸色相较之前好转了很多，安静地沉睡着，阳光都不忍心惊扰她的沉眠，从窗外透进来，堪堪在床脚停下。
他拉过椅子，在上面坐下。
不敢看她的脸。
冒然盯着一位淑女是及其不礼貌的，更何况这位淑女正陷入沉睡当中。
他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讯息。
维多利亚家政的成员之一艾莲走在路上时总会看手机，莱卡恩有一次出于好奇问了一下，结果却遭到了她的嫌弃，以及“老年人”的评价。
不太懂现在的人为什么都喜欢玩手机，莱卡恩总觉得他快要跟不上时代了，明明自己也没有多老，三十未满，不知为何就变成别人眼里的老年人。
科技发展得太快，新艾利都才建成没几年，人们如同急于燃烧生命的蜉蝣，努力在各自的领域深耕，生怕没有来得及创造属于自己的意义，下一秒就迎来死亡。
“窸窣……”
病床传来被子的摩擦声。
莱卡恩放下手机，循声望去——
那位小姐醒了。
她醒了呆呆的样子，总感觉……有点可爱。
真是失礼，莱卡恩。
他暗自在内心约束与谴责自己。
随意评价一位淑女是不对的。
清空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他使自己保持礼节，从而得以体面地对这位小姐说出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您醒了？”
——
小姐问他有没有被吓到。
怎么会呢？
小姐感谢了他。
有点开心，尾巴没有摇吧？
没有。
小姐好像想起了一些不太开心的事，眼神空洞地盯着她的手机好一会儿了，她没有什么表情，可是莱卡恩莫名感觉她很难过。
他有些担心，于是出声询问道：
“小姐？”
她没有反应，眼神仍然空洞。
于是莱卡恩又叫了她几下：
“小姐？小姐！”
叫了好几次，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眼神恢复焦距，浅蓝眼眸重新有了光彩。
她这样的情况，莱卡恩之前见过。他曾参与过一次救援事件，被救出来的幸存者很多就有患类似的症状，突然就会一下子陷入某种东西之中，除非有人在旁边，不然要过很久才能自己走出来。
那些幸存者，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在经历重大创伤后，若没有顺利度过急性期，当事人罹患PTSD的风险便会大大提高。其中典型的症状之一是：不受控制的闪回。
和创伤相关的记忆、情感会如潮水般涌来，当事人会无法控制地被迫回忆。可能是画面、声音，也可能是气味、感受，生活中的很多东西都可能成为诱发源，物是人非的场景、相同的时间点，而他们会重复经历一次又一次创伤带来的痛苦。
想到面前脸色苍白的小姐也可能患有同一种疾病，莱卡恩坐不住了，他得做些什么。
站起来，走向放纸袋的柜子，拿出那盒印着白色小人的芬里斯巧克力，随后把它轻柔地放在那位小姐手上。
希望吃了糖，她的心情能好一点。
小姐慢慢地拆开巧克力的包装纸，沉默着。
莱卡恩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动作。
她看起来实在是太瘦弱了，手腕很细，白皙的皮肤下是股股青蓝色的血管，手指纤长、手掌也很小。又是低血糖，又疑似创伤后应激障碍。莱卡恩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在生活中好好照顾自己。
……
……又开始了。
多余的关切。
【水也能把人刺伤。】
莱卡恩想到之前读到过的诗句，垂下了眼。
他在这方面有点毛病，他自己知道的。好意的关心有时也会伤害到别人，而年轻的他还不太懂得把握关心的边界，被旧搭档点破以后，莱卡恩这几年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
但是遇到这位小姐以后，莱卡恩这种“过分的热情”，好似堤坝崩溃，一下子倾泻而出。令他非常懊恼的是，他总是在下意识关切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样的不合适。
真是不成熟啊，莱卡恩。
旧搭档的声音与内心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将莱卡恩本就紊乱的思绪更是搅成一滩浑水。
“……谢谢你。”
小姐的声音更加低了，仿佛在掩饰其中的颤抖。
但她说“谢谢你”，而不是“谢谢您”。
莱卡恩知道，他的安慰起效了。
他顿时什么也不想了，只觉得高兴。
很高兴今天走进那家超市，很高兴遵循本心追寻那抹柑橘的清香，很高兴能有机会在医院等待她醒来，很高兴遇见她……
很高兴能在她难过时发挥一点作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莱卡恩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