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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死志 本宫当去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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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皓光上前与他对峙,警告道:“我劝你还是别轻举妄动,我们人数虽不及你,但若出事自有吾主替我们主持公道,况且你对北王做的事想必也该交代一下,许国除了我父亲还有关将军,我们这些人死不足惜,但吾王和北王以及我父亲定不会放过你。还有你们……”
他朝城墙大喊:“两军交战不杀老弱妇儒,你们在这里做的事传扬出去令天下不耻,你们只是听令行事,难道要跟着这样的人丧尽天良!究竟是熙王的令还是他的令,有吾王在,熙国将来到底是他的还是北王的,你们想清楚了,若还大开杀戒,到时吾王会怎么做,你们承担得起吗?”
他不确定能不能吓到这些人,夏轻染叫他们保存自己的实力,虽没出手但看着这一切早就愧疚于心。他们没实力与他抗衡,更不能阻止熙国的命令,毕竟这是虞国先攻打熙国,但也不想再旁观下去。
士兵们听他这么一说有些动摇,全都不安地看向百里弘景,他见军心动摇,再加上为了攻城这些人死了很多,心里本就有怨言,再这样下去怕他们会反,于是下令撤离。
走到张巡身边说:“把这位玄黄带回去。”
冷凝上前拉人,“你想干什么?”
“他不是出身玄门嘛,就看他和苏汗比到底谁厉害。凝公主,本王还是很怜香惜玉的,你们夫妻二人患难同担那就一起吧,本王灭了虞国总要带两个俘虏回去交差。”
士兵来拉两人,冷凝急得叫虞妁,她却不为所动连眼也没眨一下,不知怎的,冷凝哭了出来,嘴里念着“不要……”,她知道她也许再也见不到嫂嫂了。
熙军慢慢退出,张巡和冷凝被带走,张谷仰上前追了两步,最终没开口,只是望着张巡离去的方向眼眶酸涩,面色晦暗。张巡看着他父亲的样子,期待地等着,然而直到出了瓮城也没听到一句话,他眼中光芒渐失,如果是大哥,父亲会不会拼命?
当然他不会知道答案,因为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百里弘景退出瓮城,过了护城河与陆暗他们一起连夜回去,护城河被俘的士兵放了,他们急忙冲进瓮城,看到冷冶时全都跪下。
大部队一撤连灯光都暗了不少,罗皓光转头对虞妁说:“虞王后,吾主并非真的想攻打虞国,我们陈兵畹城是为了让你们退兵,吾主说有话要跟虞王以及张大人谈。”
张谷仰问:“谈什么?”
“不知道,但我肯定与停战有关,吾主说不能再打了。彼时你们胜,她的话你们自然不会听,所以才出兵畹城,谁知道楼烦会打进来,吾主怕你们会背水一战,才去了枯骨原救北王,不然她就来了这里。我等奉命围困,吾主交代绝不能出战,偏百里弘景这个混蛋来了,还痛下杀手。”
“你们不是与他一伙的?”
罗皓光没好气道:“现在就我这一万人也足以对付你们,若一伙的我还跟你们废话什么?他攻淯陵城时就劝了,劝不住又不敢打才跟着来看,不然也不会在他杀百姓时出手阻止,只是你们两国恩怨没想到他会这么狠毒。”
此次攻城不但熙军伤亡惨重,虞军守城的士兵也战死不少,此时城里能战的都被关着,就算放出来也不是这一万许军的对手,他确实没有必要说谎。
虞妁的手在冷冶越来越冷的脸上来回摩挲,眷恋的眼神将他全身轮廓描绘,她想记住他的身形和容貌,这样就不会忘记。
她用眼神画完爱人的身形和容貌后,突然出声问:“如果你们许王来会怎么样?”
罗皓光想了想,道,“像畹城一样,治城安民。”
“那就好。”她欣慰地笑了笑,这声笑却看得众人头皮发麻,类似一种接受残酷事实的无奈放下和抛下一切一往无前的壮烈。
她缓缓放下冷冶,把他平放在地上,起身在一众人当中看了一圈,然后朝城墙方向看去,面色平静地说:“本宫现将监国之权交给嘉敏公主,待许王来了由她代本宫向许王投降,尔等尽心辅佐。社稷乃是百姓的社稷,这朝堂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能不能让百姓岁安。我夫有尧舜之才,今死于畜牲之手,是国之不幸,社稷之失。但我虞国万千子民只要还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虞国就不算灭亡,只要那个人能让虞国子民活下去,那她就是冷氏烈祖烈宗认可的君侯。睢城遭此横祸,犹如山倾河塌,若来者为善,不可再战,尔等协助新主尽快让城中恢复生产。我夫以一己之力抵挡敌人,万夫之勇莫过于此,他无愧于烈祖烈宗,更无愧于黎民百姓,我为有这样的夫君而骄傲!他今日有此之祸……”
飒飒夜风吹起她松乱的秀发,眸中闪烁着光芒,那双坚毅的眼神比黑夜更辽阔,既装得下天地乾坤,也装得下似水柔情。风将衣服吹得紧贴身体,凸显出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她摸了摸小腹,眼中闪过不忍,旋即被坚定取代。
虞妁慢慢下蹲,捡起冷冶落在一旁的东鸣剑,剑身光芒冷冽,未沾血的地方映出她哀莫绝决的面容。
“……作为发妻怎舍得让他一个人在地下游荡,”她续接之前的话,刚一说完众人脸色骤变,只见她将东鸣剑横在自己脖子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本宫不愿我的麟儿生下来陷入无休止的暗杀和争夺利用中。我夫死于社稷,本宫自当追随!冷氏亡,但虞国子民不会亡,尔等仍需宵衣旰食为生民立命,本宫当去矣!”
说完她用力一划,血歘地飙了出去,半边脖子都裂开来,轰地倒下去,嘴中发出些破响。她偏头望向冷冶,嘴角笑了笑,艰难地朝他拱了拱身,直到以一个极其亲密依偎的姿势躺在他怀里后才满足地闭上眼。
“王后!娘娘!”虞国人哭了出来,跪成一片。
“虞王后!”罗皓光和花枕风几人惊呼,呆愣地看着这一幕。
哭喊飘上墙头,虞娴听到哭喊,哭干的泪水再一次流出,她搂紧晋锴,闭上眼,脑中想像当时上花轿的情形。她无悲无喜地坐在花轿里,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迎接深宫里的挑战。花轿绕了一圈又一圈,不知绕了多少圈后才被告知已有人捷足先登,王后已拜宗庙,她坐的花轿只能退回去。
她松了一口气,哪怕后面的流言像河水涌来,她仍然面不改色。然而命运没放过她,却又给了她另一种补偿,她和晋锴两心相悦,现在,他还活着,她还有什么可怪的。可是代替她的那个人明明得到幸福却一溜烟地消失了,若早知如此,虞妁还会上花轿吗?
也许会吧。比起暗无天日的囚牢,她宁愿短暂璀璨过,就像烟花,至少见识过幸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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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城一夜未眠,天亮后夏轻染终于到了睢城,罗皓光去接的她,听完禀报后脸色沉了下来。从遇到阿璃后日夜兼程还是慢了一步。她带着士兵入城,满城缟素,在低沉的天穹下阴森森地飘荡,经过路口巷尾还能听到院子里传出来的哭声。
冷冶和虞妁两人合棺,众臣和士兵披麻戴孝,周府也为周猛设了灵堂。晋锴不管是手腕还是腿都没伤到筋骨,医官说休养好不影响练武,只是一夜过去人还没醒。虞娴将被关押的人放出,官署一带派了人在修整,学子们送回书院,帅婍协助虞娴处理朝政,有些官员颇有微词,都被帅婍镇压下去。
对于虞娴能代管监国是虞炳湫万万没料到的,之前种种算计就是想让虞娴入宫为后,没想到却是以这样的方式监国,还是一个即将破灭的国家。他有些稀嘘,又有些不甘,于是找到虞娴说出他的想法。
“冷氏已亡,但虞国未灭,娴儿,你现在监国,不如先掌控朝堂,慢慢收集兵力,来日就算不与四国为敌,在虞国境内也可呼风换雨,让虞氏成为虞国王族。况且我们之前老是被张氏压一头,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最好尽快为虞氏谋利,这样才不枉费监国之权。”
虞娴手中的笔顿住,平静地看了一眼虞炳湫然后将笔搁在笔托上。她没用乾元殿,只是在乾元殿旁的一处小宫所处理事情。朝臣对于她的安份守己表示认可。
“父亲都已经位极人臣了还不满足吗?”她起身走向虞炳湫,“虞氏无论是家族在朝为官还是从军都算佼佼者,百年世家,泱泱人才,哪怕在这次祸事中死伤诸多,虞氏还是可以再重整旗鼓。而冷氏百年来哪次争位不是闹得你死我活,每次新王继位,王室成员死伤大半,这一次长公主被带走,王上王后皆薨,王室更无合适之人继位才让女儿临危受命。可见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族,无论谁当王上,只要虞氏朝上军中有人,虞氏哪怕再过百年也不会倒,若痴心妄想别说朝堂不会同意,就连他国也虎视耽耽。更何况张氏如今在为救张巡而苦恼,张家还有一个张逡,此人颇有威望,由他带领张家,父亲就算想越过他也要花费大力气。与其绞尽脑汁,赌上风险,不如安守本分,做回纯臣,熙国、许国、夏国合为一国,虞国也即将不复存在,东边又有楼烦作祟,雍国是否能守皆不可知,这乱世不知什么时候结束,又是谁能统治,这一切皆没有定数,父亲要为那些虚妄的名头而赌上家族吗?”
她一番话听得虞炳湫连冒冷汗,见他脸色惨白仍然还在纠结,虞娴再次出声,以退为进。
“父亲若想更进一步女儿自当成全,但父亲要想好,若虞氏称王,朝堂、百姓定会反抗,张家亦会斗到底,还有此次睢城之乱会不会被有心之人造谣,说成是虞氏与熙国联手就为了坐一坐那乾元殿上的宝座,如此民心还能稳吗?届时其他四国空下来,我们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王族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呢?”
虞炳湫反驳道:“百年前胤朝不也是被这些臣子反叛然后灭国才有如今的五国,王侯将相都是在乱世中成就,这一次未必虞氏不能更进一步。”
虞娴笑道:“百年前五侯作乱他们皆有自己的兵力,况且胤朝亦是灾害连年,祸乱频生,百姓们也祈祷不破不立来赌一把。如今呢,虞氏可有兵力,那些去下阿城的兵父亲为什么没想过他们回不来,许王和熙国北王皆在枯骨原,焦将军有把握抵抗吗?就算他回来,他忠的是冷氏,父亲有把握让他效忠于您吗?再有,现在虽然仍有百姓吃不饱,但比起百年前、十余年前已经算是太平,百姓真愿意又陷入战争中吗?还有其他四国亦非当年的胤朝,我们打得过吗?”
虞炳湫无言以对,黑沉着脸瞪她,明明无法反驳却又不甘被她分析得这么明白,老脸青一阵红一阵,责怪地看着她,讪讪无言。虞娴适时给他台阶,轻声劝道:“父亲为家族着想,女儿亦是感念,若非父亲这么一心一意为家族奉献,女儿怎能顶着虞氏的名头锦衣玉食地长大,凭着父亲的荣耀受人尊重。正因为感受到家族的庇护,女儿才会格外珍惜,我们已经煊赫无比,在乱世中更应该守成。”
虞炳湫面色难堪,最终艰难地点头,问:“接下来怎么办?”
“睢城百姓死伤繁多,淯陵城被屠城,无一人生还,家国破灭,父亲这时候应该稳民心,树威望,一来留下美名,二来也是让许王看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管谁掌管虞国,我们虞氏一族的政绩官声才是延续百年乃至千年的根本。”
虞炳湫叹口气,在女儿脸上盯了一瞬后转身离去。虞娴松口气,看着父亲的背影沉默。总算将父亲说服,不知许王会是怎样的一个人,能让饱受战争和饥饿的天下百姓走向和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