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玉》空山唤木

1、新雨落 天庆十

　　天庆十二年初春，新雨晚来急，京都城内，车水马龙，南来北往的旅人熙熙攘攘。暖阁坊内一名身段妖娆、舞姿优美、衣着华丽的舞姬半遮面为她的贵客们跳着的胡旋舞。她的身旁，一位眼着云纹青带的盲眼姑娘坐着半抱琵琶熟练的弹奏《凉州曲》，台下的看客，有的美人怀着抱，有的拿起精美的酒壶大口大口地喝着美酒，而有的则站了起来随着曲子一起舞动身姿。
　　灯火通明的坊内让人忘记了时间，曲散舞尽后是一篇狼藉。
　　“听说陛下前几日罢黜了张和春张大人礼部尚书一职。”一个带着女子遮面纱的年轻男子说，他坐着支起左腿，左手耷拉在上面，好似活神仙。
　　“谁让现在把握朝政的是那张太后呢，外戚势大，朝中一半官员都是她的人。张和春是陛下的人，张太后这是在杀鸡儆猴，挫陛下的锐气。”回答他的是一个比他年纪稍长的男子。
　　闻钰无意听这些天家朝中密语。这些人无一不是京中的高官贵族、门阀世家子弟，所以，这些本是不可轻谈的话，到他们这里，倒显得很稀松平常——于她也一样。
　　“钰姐姐，你可真的是被天神眷顾了，有位出手阔绰的郎君点名道姓了今晚要听你弹曲儿。”明康儿还是那么没心没肺，她不知道那些男人除了听曲儿还想……闻钰对待她的态度一向很好。
　　“知道了。”闻钰淡淡地回复，就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因为她不是真眼盲，只是看不清周围的东西，但因久居坊里，所以就很熟悉这里的房屋布局。
　　管事妈妈眉开眼笑地将闻钰领到了那位郎君的屋内，小心吩咐她一定要仔细伺候他后就准备退了。
　　闻钰思考了片刻后还是拉住了她的衣角：“听说他给你了很多钱，是吗？”她冷冷地问她，“钰娘，你是暖阁坊的人，你和外面我的那些女儿没什么不同。”
　　她离闻钰很近，呼出的鼻息落在她的脸上。虽眼着纱带，但还是能隐约看见她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她——她在警告闻钰。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她走了后，闻钰一步一步走到屏风前，只见屏风上倒映着若隐若现昏黄的人影。
　　“你就是闻钰？”屏风后人的先她一步发出了提问。听声音她感觉他一定是一个长相俊朗的男子，但她见过的俊朗男子还少吗？
　　“回郎君的话，奴家正是闻钰。”闻钰轻声回道。
　　此时屋内鸦雀无声，气氛略显尴尬。她试着走到屏风后，“郎君不是说想听奴家弹曲儿吗，奴家现在来了，郎君你又冷落了奴家。”闻钰站在他面前，这一次她终于看见了他的模样——他相貌真的是出彩，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身着一袭玄袍，身姿挺拔的端坐着看她。
　　“不必拘谨，请坐。”
　　闻钰坐到这位俊俏郎君的旁边，朦胧地看着他的穿着，感觉出他的身份必定不凡，就在她正猜测他的真实目的的时候，从窗外跳进来一个人。那个人迅速抖掉身上的雨水，快速地跑到他身边，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他们两个人中间。
　　“这……奴家今天只伺候郎君一人，这位是……”
　　“他是我的家奴，不必理会。姑娘可以开始弹奏了。”他不紧不慢地解释。“原是如此。”闻钰抱起妈妈给我准备好的琵琶，问起了他想听什么曲，他说什么都可以。
　　她弹奏了才一小会儿，这位郎君就说要走了。因为分心，琵琶竟然断了弦，划伤了她的手指，顿时鲜血汩汩冒出。
　　她将冒血的手指轻轻地含在嘴里，慢慢吮掉流出的鲜血。
　　他似乎是在可怜她一个瞎眼之人的不易，回头看了一眼。闻钰因为手指受伤，就没有多坐挽留。
　　闻钰起身送走了她的贵客后，回到刚才的房间里坐下休息，模糊地看见就在贵客坐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她上前一步将东西捡起，发现是一个钱袋，钱袋上还沾着初春冰凉的雨水。
　　她立马走出去要把钱袋还给他，却想到他可能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