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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今川奈央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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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川奈央没有等到天亮,几乎是逃离般地,将原定晚上的机票改签到了当天下午最早的一班。回到札幌,刺骨的北风迎面扑来,反而让她感到一丝麻木的清醒。
奈央一头扎进了工作,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井上被逮捕后警署乱成一锅粥,前高层被连根拔起、案件卷宗需要推翻重审、深川忍开始翻供、媒体疯狂围堵……整个札幌市警本部,都弥漫着一种兵荒马乱的末日气息。
随着安藤课长升任副署长,奈央作为前期核心调查员,被委以重任,从警部补擢升为警部。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升职的喜悦,就迎来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工作。
更雪上加霜的是,北坂田银行倒闭余波未平,一桩新型网络诈骗案又出现——有人利用储户的恐慌和信息空白,冒充银行官方发送精准的钓鱼邮件和短信,谎称提供优先赔偿通道,诱骗受害者填写个人信息,甚至转账。
恰逢新年假期,人手严重短缺,奈央几乎联轴转,协调网警追踪IP、安抚受害者、发布紧急预警、还要应对媒体追问,每天在办公室,会议室,取证现场之间疲于奔命。
又是一个忙到凌晨的深夜,窗外是札幌零下十几度的刺骨严寒,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厚厚的积雪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奈央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关掉最后一盏台灯,裹紧了厚重的大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警署大楼。
凛冽的寒风瞬间卷走了室内残留的暖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然而,就在她准备走向停车场时,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警署门口昏黄的路灯下,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像一尊沉默的雪雕。他肩膀上、头发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尚未融化的新雪,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脚下孤零零放着一个简单的旅行袋。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是真田弦一郎。
奈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随即涌上的是巨大的的烦躁和抗拒。
他怎么在这?!阴魂不散!
她一点也不想见他,尤其是在她如此狼狈疲惫,而旧伤尚未结痂的此刻。她视若无睹,低下头,加快脚步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奈央。” 低沉而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长途跋涉和寒冷侵袭后的疲惫,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雪夜。
奈央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我刚下飞机,” 真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札幌的酒店……新年期间都满了,临时找不到地方。”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奈央打断他,语气刻薄,“真田检察官位高权重,打个电话给北海道警视总监,还愁没地方住?让开,我很忙,也很累。”
她试图再次绕过他,手臂却被真田一把抓住。隔着厚厚的大衣,依然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力量和雪融化后冰冷的湿意。奈央用力想甩开,却被他抓得更紧。
“放手!”奈央怒视着他。
真田没有放手,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疲惫,坚持,甚至恳求。他沉默地与她对峙着,寒风卷起雪花,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刺骨的寒意顺着领口袖口不断往里钻,奈央冻得牙齿都有些打颤。
看着他肩上未化的雪,想象他在寒风中等候的漫长时光,她恨自己此刻的软弱,恨自己那该死的、不合时宜的心软。
“只有一晚。“奈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我来。”
她没有多言,径直走向自己的车。真田沉默地提起旅行袋,跟在她身后。车厢内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暖气出风的呼呼声。
奈央的宿舍不大,但干净整洁,带着独居女性特有的利落。她丢给真田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床备用的被褥,指了指客厅那张狭窄的布艺沙发,便自顾自地进了卧室,重重关上了门。
她靠在墙上,听着外面客厅传来的细微动静,心乱如麻。疲惫的身体叫嚣着休息,大脑却异常清醒,咖啡厅里那句冰冷的“烧掉了”和真田执拗的眼神反复交替闪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奈央以为他睡了,正准备松口气,卧室门却被轻轻敲响。
奈央心头一紧,没有回应。
“奈央,”真田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想跟你谈谈。关于……那封信。”
又是信!
奈央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她猛地拉开门,冷着脸:“你到底有完没完?我说了那封信已经……”
“对不起。”真田打断了她的话。他就站在门口,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眼神却紧紧追随着她。
“我错怪你了。我后来找到了,它还在我房间。我母亲那天帮我收拾房间,不小心把它掉在床下最里面的缝隙里了,我……”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当时太武断,没有查清楚。对不起。”
真相大白,却像一把迟来的钝刀,在奈央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又缓慢地割了一下。
原来不是她拿的,原来他冤枉了她,用那样笃定而伤人的语气。可这道歉,在此刻听来,除了证明她当初的屈辱是无妄之灾,还有什么意义?
“哦,原来是这样。那现在误会解除了,真田检察官可以安心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过去的事了。那封信是什么,谁写的,都不重要了,也请你忘了它吧。”
她说着就要关门。
“不。”真田的手抵住了门框,阻止了她关门的动作。他目光灼灼,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执拗,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它很重要。奈央,那封信……对我很重要。”
奈央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荒谬的预感攫住了她。
“因为,” 真田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奈央的心上,“那是我喜欢的人,写给我的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窗外的风雪声似乎都消失了。奈央站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真田向前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那双总是锐利深沉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奈央苍白而震惊的脸,里面翻涌着奈央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奈央,” 真田唤着她的名字,带着一丝颤抖和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紧紧锁住她失神的眼眸,“我想知道,那个写信的人……现在,还喜欢我吗?”
这句话,像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奈央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彻底崩断了。
积蓄了十年的委屈、羞耻、痛苦、和那从未真正熄灭的,被她强行掩埋的爱意……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喜欢?” 奈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尖锐的讽刺,眼泪瞬间决堤,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你现在来问我喜不喜欢你?!真田弦一郎!你凭什么?!”
“当初……当初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封信贬得什么也不是!你知道那句话让我多难堪,多绝望吗?!十年了!整整十年了!我有我的生活,你有你的生活,你甚至有了未婚妻!现在,你凭什么站在这里,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问我,还喜不喜欢你?!玩弄我的感情很好玩吗?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为你痛苦,你很得意吗?!”
“我的感情,我过去的心意,现在的感受,都跟你没有关系了!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用尽全身力气,“你走吧!回去找你的未婚妻!回去好好结你的婚!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再招惹我!”
巨大的悲恸和愤怒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只剩下崩溃的痛哭。就在她感觉要被这汹涌的情绪彻底吞噬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猛地伸了过来,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对不起……奈央……对不起……” 真田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沙哑得厉害,混着浓重的悔意和心疼,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笨拙地、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感受着她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胸前的衣襟。
“放开我……” 奈央在他怀里徒劳地挣扎。
真田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是我混蛋!是我的错……”
他稍稍松开一点距离,双手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灼热的、写满认真和痛楚的眼睛,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奈央,听我说。没有未婚妻。从来没有。那个护士只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我明确拒绝了。我错过了十年,不想再错过一生。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奈央,我这次来,是认真的。我想追你回来。”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屋内,只有奈央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真田沉重而坚定的心跳声,在寒冷的冬夜里交织、回荡。十年的时光,冰封的情感,仿佛在这一刻,被这滚烫的拥抱和迟来的告白,猛烈地撞击着,发出碎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