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16 小狐狸，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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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圆和米卡以运动为由，得到余知礼和沈珏的允许，一狐一狗便疯跑到公寓附近的垃圾场周围。但夏天的垃圾收得勤，所以留给他们翻找宝贝的垃圾堆却寥寥无几。
汤圆先是用小鼻子，轻嗅弥漫在周围的气息，迅速排除几处垃圾堆。但旁边的米卡哪见过这阵仗，以前沈珏陪他在公园的附近玩耍，沈珏也不让他靠近垃圾堆和泥潭。
米卡单是闻到臭气熏天的气息，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紧紧闭住嘴，用白乎乎的爪子捂住鼻子，支支吾吾道:[汤圆……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翻垃圾么？可是这些垃圾好臭。]
话音未落，汤圆居然已经扑进右边的垃圾堆里，行云流水地翻找宝贝，汤圆边钻垃圾堆，边回应米卡的话，[没关系，你多闻闻就不臭啦，等我们捡完垃圾，就把这些宝贝拿去换糖，那颗橘子味的糖可甜了。]
汤圆仅仅靠这番话，足以打动垂涎欲滴的萨摩耶，米卡深吸一口气，旋即毫不犹豫扎进垃圾堆里，陪汤圆一起翻找宝贝。
汤圆对于什么东西可以卖钱，什么不能卖钱，有独到的见解。塑料瓶子和纸板都很值钱，属于一级宝贝，别人不要书本以及穿烂的旧衣服，是二级宝贝。而最高级的宝贝就是很难遇见的破手表，或者首饰品。
只要肯苦下心，一定能找到许多宝贝。
直到中午时，日头正晒。即便垃圾场有大片大片的树荫和棚子掩盖，但层层扑面而来的热浪迫使垃圾发散出浓烈的臭气。
汤圆已经有些受不住这个气息，米卡更不必说，他早就已经躲在阴凉处偷闲了。
米卡趴在地上，委屈地哼哼，圆溜溜的眼珠子时不时瞥向身侧的垃圾，这些都是汤圆精挑细选的。待会他们还要把这些宝贝全部打包起来，拖去外面找收荒的人卖掉。
汤圆从垃圾场跑出来时，原本干净漂亮的小狐狸，却变得脏兮兮，臭烘烘。他一时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异样的痛疼，但没过多久这种感觉就消失了。也许是因为他翻了太久的垃圾，今日的运动量已经超标了。
他索性故作镇定地放下嘴里咬住的泡沫纸板，一下一下地摇晃尾巴，凑近察看米卡的情况，[怎么啦？是不是累着了。]
[汤圆，我感觉自己已经发霉了。]米卡用爪子慢慢捻起一撮染上污泥的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从哪里跑来的小灰狗。
汤圆伸出爪子轻拍米卡的脑袋，胸有成竹道:[别伤心，米卡，我们现在就把这些宝贝全部卖掉，到时候就有钱换橘子糖了。]
米卡闻言，灰蒙蒙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光亮，他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重振旗鼓道:[好，我们快走。]
汤圆把纸板和泡沫系在米卡背上，然后把破旧的衣服和零碎的饰品零件，统统塞进自己的小云朵背包里。塞不进去的就挂在背包的袋子上，这身东西仿佛是他的盔甲。
帝都市中心外围的衔南街，是交错纵横胡同，胡同里面的路，弯弯绕绕。
但汤圆始终记得，胡同深处住着一位收荒老爷爷，对方面容慈祥，时常带笑。以前他带着垃圾来找老爷爷时，对方总会笑眯眯地问他累不累，还会给他倒一碗牛奶喝。
待他们找到老爷爷的家时，米卡直接累的趴在屋里的地板上，耳朵垂在两侧，拼命哈气散热，两只眼睛里蒙上薄薄的水雾。
汤圆乖乖坐在门口，见身形佝偻的老人从屋里端来两盆牛奶，对方笑脸盈盈地把牛奶放在米卡手边，嗅到奶香味的萨摩耶瞬间支棱起来，埋头猛喝，[好喝，谢谢你。]
老人轻抚米卡的脑袋，“这只大白狗的毛真厚实，累坏了吧，好好休息一下。”
与此同时，汤圆的尾巴也摇起来，他眼睁睁看着老人把另一碗牛奶，缓缓放在自己面前，他先是礼貌地朝对方道谢，随后才埋头喝牛奶，他的嘴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么久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记了，今天你还带朋友来看我，还是这么热的天。”老人坐在凳子上，用手中的扇子为汤圆扇风，“小狐狸，你最近是不是已经找到主人了？你好像没有那么瘦了。”
汤圆忙不迭咿呀咿呀地叫两声，他刚想把脑袋伸过去蹭对方的裤腿，但又立刻收回这个想法。他之前才翻过垃圾堆，现在身上还有点脏，怕弄脏老爷爷干净的裤子。
老人似是看出汤圆的顾虑，他主动伸手抚摸汤圆的脑袋，和蔼道:“待会你们喝完牛奶，我就带你们去后院把自己洗干净。”
米卡和汤圆同时应声，[谢谢你！]
午后的阳光，灿烂而热烈。后院有棵老槐树，碰巧把烈阳遮住。槐树下的汤圆和米卡趴在一口大木盆里，四周全是泡沫，老人一点一点地为他们把身上的泥点子搓掉。
米卡把脑袋搭在木盆边缘，懒洋洋道:[汤圆，为什么这位老爷爷对你这么好呀？]
[他给的牛奶也很香，我很喜欢。]
汤圆时不时抖动耳朵，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我也不知道，可能他喜欢我吧。]
[以前我捡完垃圾，都会找他换钱，他对我实在太好了，不仅会帮我洗香香，还会抱着我给我顺毛，所以我总会用半天的时间陪伴他，虽然我们都听不懂彼此在说什么。]
米卡身上的毛又厚又长，所以老人帮汤圆洗完澡后，他让汤圆帮自己给米卡搓身上的泥垢。小狐狸搓得可卖力了，以至于在他的帮助下，他们很快就把米卡收拾干净。
汤圆和米卡裹着毛巾，躺在暖烘烘的草坪上，汤圆舒服的滚来滚去，老人并没有阻拦他，只是在进屋前叮嘱道:“等你们两个把毛晒干，再进来找我，我给你们拿钱。”
“咪呜——”汤圆扬声回应道。
微风轻轻拂过，汤圆止住翻滚，慵懒地仰躺在草坪上，裹在身上的毛巾软乎乎的很舒服，再加上太阳公公的气息，让他的幸福感瞬间加倍，随之而来的困意和疲乏却愈发深厚，小狐狸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汤圆忍不住打两个哈欠，睁开一只眼睛看向身旁的米卡，对方早已沉入美梦。他不禁满足地勾起唇角，准备闭眼休憩。
然而却在此时，一块小石头忽然自上方抛下来，砸中汤圆的脑袋，他疼得顿时尖叫出声，[咿呀——好疼，是谁在扔石头？]
他可怜巴巴地伸出爪子捂住脑门，一旁的米卡也被他的声音惊醒，[怎么了？]
[有人朝我扔石头。]汤圆闷闷地抱怨。
米卡迅速站起来，利落甩掉裹在身上的毛巾，他凭借敏锐的嗅觉，仰头看向左侧檐顶的位置。苍穹和檐顶各占一半，其间突然冒出来一颗雪白的脑袋，是一只雪貂。
雪貂眨巴几下漆黑的眼睛，旋即耀武扬威地朝汤圆他们做鬼脸，[两个笨蛋。]
雪貂口中的笨蛋二字，几乎立刻惹怒汤圆和米卡这两个又笨又勤快的家伙。
汤圆愤懑地鼓着腮帮子，将身上的毛巾扒拉开，他弓起身子，蓄势待发道:[我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骂我们？给我们道歉。]
雪貂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又朝汤圆的脑门扔去一颗石子，对方嚣张地晃动手中金闪闪的项链珠子，汤圆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含辛茹苦从垃圾堆里翻出来换钱的宝贝。
[你从哪拿到的，还给我！]
汤圆毫不犹豫跳上檐角货架，试图攀上檐顶，但他的身形笨重，动作格外吃力。
他拖着灌铅般的身子，忍不住自怨自艾道:[呜呜……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东西了。]
等汤圆吃力爬上檐顶后，他的双眼紧紧盯住雪貂，奋起直追。但雪貂的动作灵活而迅速，每当他快要触及对方时，雪貂就像一条丝滑的绸缎，蹭的一下突然缩走。
立在下面的米卡急得团团转，他边朝上面作凶的雪貂叫唤，边弹起来跺脚。
彼时被米卡的叫声引来的老人，从屋子里不紧不慢走出来，对方手里拿着的扇子一晃一晃的，“大白狗，发生什么事了？”
米卡朝着雪貂的方向出声呜咽，他围着老人转来转去，[老爷爷，他欺负人。]
老人的眼睛不好，看见远处的东西是模糊的，“哎，你叫我看，我也看不清呐。”
米卡索性放弃求助的这条路，他立刻朝外面奔去，准备配合汤圆包抄那只雪貂。
汤圆追着调皮捣蛋的雪貂飞檐走壁，惹得周围的住户纷纷发出诧异声和尖叫声。
[你别跑呀，我快跑不动了。]汤圆累的气喘吁吁，本身正午的太阳毒辣，他现在浑身都是汗水，他感觉自己的澡白洗了。
跑在最前面的雪貂，乐此不疲，哪里听得进汤圆的话，对方不停挑衅道:[凭你也想追上我？笨狐狸，再给你三百年也不够。]
汤圆都快被雪貂气炸了，没想到对方竟然比蛮蛮还气人，他一字一顿道:[我不笨！]
雪貂一口气跃下檐顶，不停晃动脖子上的项链珠子，得意洋洋道:[你来追我啊。]
汤圆驻足于房檐边缘，他怯生生地望向下方，后知后觉，自己站的位置有多高。
他吓得双腿发软，满脸惊恐。眼见嚣张的雪貂即将远去，米卡忽然出现在汤圆的视线中，对方朝他狂叫几声，[我接着你！]
汤圆踌躇许久，最终闭上眼，扑向下面的米卡。许是汤圆太重的缘故，米卡感觉自己接住汤圆后，被惯性推移了好几米。
“嗷呜……”他的身体虽然结实，但也扛不住被汤圆这么砸，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余知礼会突然进医院了，“呜呜呜——”
汤圆慢吞吞地爬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四肢莫名其妙发酸发涨，但他也没有多在意，他赶紧爬起来询问米卡的情况，[对不起，我太重了，你疼不疼呀？]
[有……有点痛。]米卡轻轻舔舐被砸中的腹部，眼睛里的光彩已经无影无踪。
汤圆和米卡还在原地关心彼此，不远处的雪貂彻底不耐烦，他迅速跑过来，气势汹汹地质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还不来追我？]
雪貂围着米卡和汤圆走来走去，一副打量的姿态，他举着饰品，高高在上道:[小狐狸，小胖狗，你们想要我手里的东西么？]
[快还给我们！]汤圆想扑上去抓住雪貂手里的饰品珠子，却不料对方闪躲开，导致他扑了个空，他不服气道:[这是我们刚刚从垃圾堆里捡来，要拿给老爷爷换钱的。]
[原来这个破烂真是你们的。]雪貂顺手把饰品珠子扔在地上，满脸不屑道:[这东西么脏，这么臭，老头子那又不是收破烂的。]
汤圆刚想反驳，却听雪貂冷哼道:[我就说为什么老头子的屋里放着这么多垃圾，原来是你干的，你打算把他的家变成垃圾场么？]
[你在说什么呀？]汤圆被说得尾巴直直的垂下来，毛茸茸的耳朵也变成飞机耳。
雪貂忽然两脚直立，用小小的爪子敲打汤圆的脑袋，所幸他的肉够厚，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跟挠痒痒没区别。只见雪貂气呼呼地双手叉腰，教训道:[你们以后不要再往他这里扔垃圾了，我也不稀罕玩这些东西。]
[老头子凭什么对你们这么好，又是给你们喂牛奶，又是帮你们洗澡，他什么都不肯为我做，总是把你带来的垃圾给我玩。]
汤圆仰头看向雪貂，整只狐狸都愣成雕像了。他圆溜溜的瞳孔中，倒映出雪貂怒目圆睁的模样，畏畏缩缩道:[你什么意思？]
[我已经说过了，你这笨脑子，老头子不是收破烂的，他给出去的钱都是自愿的。]
一时之间，汤圆和米卡四目相对。
如梦初醒的小狐狸，忽然被愧疚的潮水淹没，他不知道老爷爷不是收荒货的。
很久以前，饥肠辘辘的汤圆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胡同附近，他的嘴里还叼着半块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面包。所幸上天怜他，让他碰巧遇见这位和蔼的老爷爷，尽管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老人慷慨解囊，为他拿了一些钱，而代价正是他嘴里的半块面包。
于是汤圆便彻底误会，他以为只要自己能把垃圾桶里值钱的东西送给老人，对方就会给他报酬，他就可以拿着报酬去买东西。
但后来单纯的汤圆拿着五十块，想跟饼干店的老板换饼干时，对方拿走他带去的五十块钱，只给了他三四片饼干垫肚子。
老人知道这件事很无奈，他所幸把五十的零钱分别卷成不同数量的散钱，只要汤圆还想去买东西吃，他就可以拿出其中一笔符合价格的钱，向店家换取各种食物。
思及至此，汤圆默默垂下脑袋，他不知道自己利用了老爷爷的善良，他很愧疚。
不知是太难过，还是因为别的，汤圆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头顶的太阳越来越刺肤，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的小狐狸不得不把自己缩成一团，翕合的嘴还在低低念叨，[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下一刻，汤圆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
意识昏迷之前，耳畔传来呼唤声。
[汤圆！]
[喂，小狐狸，你怎么了？]
然而在市中心的公寓里，余知礼和沈珏见两只小家伙许久未归，余知礼急得连忙从床上下来，给许多人拨打电话询问究竟。
但无论是老宅那边，还是幼儿园，都没有人看见汤圆和米卡的身影。照理来说，汤圆他们应该在公寓附近玩耍，但之前沈珏把周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看到他们。
“不行，要不我们报警吧。”沈珏再也等不下去，他抖着手拿出电话报警。
但在沈珏即将按下拨通键时，余知礼的手机忽然响起陌生来电，他赶紧抬手摁下通话键，把声音外放。倏然间，电话对面传来苍老的声音，“你是汤圆的主人么？”
余知礼和沈珏相视一瞬，他忙不迭出声回应，“没错，是我，请问汤圆在哪？”
“他和那只大白狗就在我家，但是汤圆好像发烧了，我把地址告诉你，麻烦你来接他回去。”对面的人平和而沙哑地说道。
“好，谢谢您，我们马上到。”
得知地址后，余知礼迅速穿上挂在架子上的外套，拿起靠在墙边的助行器，让沈珏搀扶着自己往外走，“我们要尽快过去。”
下午两点十几分，余知礼和沈珏急急忙忙赶到胡同口，他们敲响老人的家门，而为他们开门的，竟是米卡和那只雪貂。
“汪汪汪——”米卡焦急地呼喊道。
余知礼来不及思考，率先跑进去，他的动作慌慌忙忙，差点被助行器绊倒。
老人正坐在屋里的床边守着汤圆，对方闻声转头看向余知礼，淡淡解释道:“我帮他简单处理过，但……剩下的交给你了。”
老人蹒跚着步伐离开，待屋门被轻轻关上后，余知礼放下手中的助行器，俯身跪在床边，小狐狸缩在被子里，鼓成一团。
余知礼轻轻掀开被子，想把汤圆的头露出来，但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睁大双眼。
一位长着橙色狐狸耳朵的少年，正无力蜷缩在床上，对方紧紧抱住自己身后毛茸茸的尾巴，眉头紧皱，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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