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高考前的最后一周——普通班的倒计时 高考前的最 ...
-
高考倒计时的牌子立在教室前方,上面的数字一天天减少,像催命符一样悬在众人心头。普通班的教室里永远像一个喧闹的集市,窗外聒噪的蝉鸣混着电扇的嗡鸣,衬得空气更加黏稠闷热。
高三的宋晚晴带着浓重的困意推开教室门,还没来得及把书包塞进桌肚,陈禾就举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冲到她面前,头发睡得东倒西歪,眼睛却亮得惊人。“喏,我妈做的豆沙包!多带了一个给你!”宋晚晴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刚坐下就听到旁边的梁琪对着卷子唉声叹气。一张惨不忍睹的数学试卷摊在桌上,满是鲜红的叉号。梁琪撑着下巴,几乎要把头发揪掉:“完了完了,又是这样……我是不是真没救了?”同桌的黎梓安推了推眼镜,安静地挪过她的卷子,拿起笔:“别急,这道题思路有点绕,我给你标下重点。”
英语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卖力,但坐在下面的学生心思早就飘了。有人偷偷低头刷手机,有人小鸡啄米地打瞌睡,几张折得小小的纸条在座位间悄悄传递。宋晚晴强打着精神听课,那些复杂的从句和词组像纠缠不清的毛线团,在她脑子里越绕越乱。好不容易挨到课间十分钟,李涛像个精力过剩的弹力球,一下子蹦到教室中间,挥着手喊:“同志们醒醒!起来动一动!”几个男生立刻跟着起哄怪叫,教室瞬间像炸开了锅。梁琪皱着眉把书拍得啪啪响:“李涛!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吵死了!”李涛冲她做了个夸张的鬼脸,但没过两分钟,又忍不住跑去招惹别人了。
午休的食堂角落像个小避难所。陈禾把餐盘里的菜扒拉成一团,边嚼边抱怨:“这土豆烧得跟石头一样硬!比我妈水平差远了!”梁琪戳着碗里的饭粒,一点胃口都没有:“我满脑子都是函数图,哪吃得下。”黎梓安已经飞快吃完,没说话,默默掏出一本《物理压轴题精解》搁在桌角,旁若无人地开始演算。宋晚晴看着身边这群同样顶着黑眼圈的“战友”,心头像压了块石头。每个人都用尽全力往前冲,可最终能跑到哪里,谁心里都没底。
下午的物理课简直是场煎熬。黑板上的电磁场图示和复杂的磁偏角公式让宋晚晴眼花缭乱,只觉得自己像跌进了迷宫的蚂蚁,东撞西撞找不到出口。放学铃响,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挪回宿舍。房间里的空气混合着洗衣粉和汗水的味道,舍友们正叮铃咣啷地收拾书本准备去上晚自习。宋晚晴把自己砸在床上,闭上眼想喘口气,可脑海中翻滚的全是没做完的习题集和近在眼前的高考倒计时。
晚自习的教室难得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宋晚晴埋首在练习册里,只觉得每一道题都带着恶意。一道解析几何压得她喘不过气时,陈禾的笔杆悄悄戳了戳她的胳膊肘。他愁眉苦脸地指着卷子:“完蛋,这道题卡了我半小时,毫无头绪!”宋晚晴凑过去看,也觉得棘手。俩人小声讨论起来,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梁琪探过头,看着他们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眼神里满是羡慕:“真羡慕你们能讨论出来,我看题都犯晕。”黎梓安听到动静,也移过凳子加入了战局。四个人挤在一盏台灯下,争论、演算,最后终于在一个被忽视的辅助线构造上找到了突破口。黎梓安唰唰写完最后一步的瞬间,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彼此交换了一个疲惫却兴奋的眼神。那一刻,被题海淹没的紧张感奇迹般消褪了些许。
午夜时分,女生宿舍楼的灯光早已熄灭,空气却绷得死紧。宋晚晴在黑暗里睁大眼睛,盯着上铺床板模糊的木纹,心跳声在寂静中擂鼓般清晰。隔壁床传来压抑的翻身和几不可闻的叹息,和她一样无法入睡。突然,角落里响起细细的抽泣声。梁琪蜷在薄被里,肩膀一抽一抽。宋晚晴摸索着坐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那边传来带着哭腔的低语:“我还是好怕……我怕明天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宋晚晴的心也跟着揪紧了,她也一样怕。“别怕,”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缓些,哪怕在黑暗里自己也不够笃定,“我们在一起考,拼到最后。”
高考前夜的最后一次机会,是楼下唯一那台闪着红灯的公用电话亭。宋晚晴披着校服外套在夜风里排了一会儿,握紧了手里那张写了家里电话号码的小纸片。
电话接通,妈妈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却又努力维持着平稳:“晴晴,别太紧张啊,明天就像平时考一样……” 挂了电话,微凉的话筒贴上发烫的耳朵,宋晚晴靠在冰凉的塑胶电话亭壁上,胸腔里那只乱撞的小兔子似乎安静了一些,但恐慌像夜晚的凉意,仍然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拨出了哥哥宋霁阳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背景隐约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宋霁阳的声音带着熬夜值班的沙哑,却如同往常般带着点驱散阴霾的力量:“别慌啊晴晴!你准备了那么久,怕什么?就当月考,按你自己的节奏来!”
几乎是同时,听筒那边清晰地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比宋霁阳低沉些,带着医生特有的平稳——是周景行:“晚晴同学。”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像是拂过冰面的风,冷静而清晰,“把该拿的分拿到手,就是胜利。别管周围环境,集中注意力。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放松下来,休息好。今晚睡一觉,胜过再刷十套题。”没有多余的话,句句指向关键。
“听见没有?你周医生说的才是关键!”哥哥宋霁阳急切的声音又插了进来,“赶紧闭眼睡觉!什么都别想了!等你明早的好消息!”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像是要通过电话线把那份信心强行塞给妹妹。
听筒里的忙音响起,宋晚晴轻轻放下话筒。晚风穿过操场吹来,吹散了电话亭里闷热的空气。她把周景行那种近乎冷漠的理性,和哥哥饱含情感的急切混在一起嚼了嚼,仿佛真的尝到一丝苦后的回甘。她拢紧校服外套,走回宿舍楼沉重的门禁前,心里那头横冲直撞的小兽,终于在那份奇异的混合安抚下,疲惫地蜷缩起来,呼吸渐沉。
明天,终归要去独自面对那张窄窄的课桌和雪白的试卷。不为任何人,只为了那些在堆成山的习题里、在普通班喧嚣的缝隙间、在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又咬牙挺住的深夜里,所有属于她宋晚晴的、从未熄灭的努力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