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珠停靠站》虾饺干蒸

5、闷葫芦和碎嘴子 闷葫芦和碎

　　炽热的阳光如汹涌的潮水，毫无保留地倾洒在校园的每一寸土地上。这是端午补课的第一天，对于高三四班的学生们而言，距离高考仅剩9天的时间，课堂里弥漫着一种无形却又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老师的讲解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在教室里回荡，每一个知识点都被反复强调，仿佛要刻进学生们的灵魂深处。宋晚晴坐在座位上，只觉得笔记本上的字迹都因闷热和专注而变得模糊。

　　终于熬到了午休时间，作为住宿生的宋晚晴和她的饭搭子黎梓安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人头攒动的食堂。食堂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可在高度紧张的备考氛围下，这味道都变得有些提不起精神。

　　宋晚晴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餐盘里颜色可疑的糖醋肉块，黎梓安则对着她的饭菜哀叹连连：“唉，这茄子怕是炖了一百年吧？颜色跟烂泥潭似的，味道也寡淡。都要高考了，食堂就不能给点奔头吗？”

　　“别提了，米饭还夹生呢。”宋晚晴深有同感，放下筷子，没什么胃口，“不过安安，”她想起早上的事，声音压低了些，怕被周围嘈杂掩盖，“你知道那个‘新闻’了吗？”

　　“新闻？”黎梓安立刻竖起耳朵，身体前倾，“什么新闻？快说快说！难道比这夹生饭还劲爆？”

　　“就那个李涛！”宋晚晴无奈地翻了个小白眼，“今天早自习前，他在班里嚷嚷得震天响，说什么‘高三四大新闻之一’出现了，绘声绘色地说有个‘超级神秘酷哥’开着豪车专门送我上学，停在门口，引发了‘围观狂潮’！他还特意强调是‘超——级——拉风’！简直了！”

　　“噗！”黎梓安差点喷饭，赶紧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那个李涛，不是什么都喜欢添油加醋嘛！不过……等等，”她突然回过神，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精光，“送是真有人送你了？豪车帅哥？”她促狭地用胳膊肘撞了撞宋晚晴。

　　宋晚晴脸有点热，急忙解释：“什么呀！没那么夸张！景行哥前一天就知道要送我上学了。我爸妈这周不是去海边旅游放松了嘛，家里就我哥，他又正好轮值早班医院没空送我，”她稍微调整了一下措辞，提前就说好了时间。就停在校门口，我下车说了声谢谢，他直接就开走了，前后不到一分钟！李涛真是害死我了……”

　　“哦~~~‘景行哥’啊……”黎梓安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揶揄，“这么看来人还挺贴心嘛。”

　　“咳，”宋晚晴清了清嗓子，避开好友灼热的目光，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极小的弧度，凑近黎梓安耳语道，“……不过呢，虽然李涛是瞎说八道添油加醋，但有一件事他没夸张——那个景行哥，确实……嗯，挺帅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阳光的烈度在医院顶层的食堂落地窗外似乎柔和了几分，巨大的冷气驱散了午间的暑气。消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若有似无地飘在空气中。宋霁阳和周景行坐在窗边角落的位置，各自面前放着医院的盒饭餐盘。

　　宋霁阳愁眉苦脸地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颜色寡淡、看起来就缺乏灵魂的几样小菜：“唉，老周，你看看这饭……跟我妈做的比起来简直就是饲料！我都快怀念她做的红烧肉了……哦不，”他忽然想到什么，叹了口气，“算了，他俩现在指不定在哪个沙滩上晒太阳喂海鸥呢，我在这啃‘饲料’也是活该。”父母出去旅游，家里的伙食自然就降级为外卖和食堂了。

　　周景行面前的盘子里，同样是医院的标准餐，虽然今天由于接送任务圆满完成，便多了一瓶由宋霁阳同志赠送饮料，但他吃得倒还安稳。他扫了一眼对面没胃口的宋霁阳：“知足吧。你只是心里惦记家里的味道。我这可吃着货真价实的‘饲料’。” 他语气平淡，并无抱怨，只是陈述事实。

　　“气都气饱了！”宋霁阳把自己餐盘一推，更没胃口了，“门诊简直是春运火车站翻版！一个普通的周二早上，挂号的队伍愣是排到楼梯转角！连轴转，水都没空喝一口，喉咙都讲哑了。”他像个打开了泄压阀的锅炉，喋喋不休地吐槽着早上的混乱。

　　周景行安静地听着，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堂的“饲料”。他看着宋霁阳那机关枪似的语速和微微发皱的眉头，不知怎么，脑子里就跳出了今天早上的画面：他按照和宋霁阳的约定，开去宋家楼下接人，宋晚晴安安静静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一路沉默，只在车停稳后轻声说了句“谢谢景行哥，再见”，便像只敏捷的小猫一样融入了校门口的人流，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呵……”周景行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几乎没发出声音。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真是兄妹俩都占全乎了——哥哥是个‘碎嘴子’，妹妹是个‘闷葫芦’。绝配。”

　　尖利的晚修下课铃声撕裂了高三教学楼的沉闷空气，仿佛也刺穿了每个人紧绷的神经。教室里瞬间被收拾书包的急切声响和压抑多时的交谈声填满。昏黄的路灯早已点亮，在校园小道上投下影影绰绰的光斑。

　　宋晚晴和梁琪随着人流走向通往宿舍区的侧门。走到熟悉的宿舍公用电话亭附近时，宋晚晴停下脚步：“琪琪，等我一下呗。”

　　她熟门熟路地插进电话卡，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听着电话那头哥哥略带疲倦却习惯性透着唠叨的询问“安全到宿舍了吗？累不累？晚上吃的什么？”，宋晚晴轻轻地、简练地一一回应：
　　“哥，我下晚修了，刚进宿舍区大门，很安全。和同学一起。不累……晚上食堂的饭……还行吧。” 她含糊地带过了对食堂味道的评价，不想让忙碌的哥哥再担心这些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