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珠停靠站》虾饺干蒸

24、很难得 很难得

　　宋晚晴抱着手机，在小小的分诊台间隙回复着卢翘灵信息爆炸的“宋白菜”账号，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时而瞪大眼，时而捂嘴笑，费了好大劲才稳住心神没惊动周围交接班的护士。

　　> 宋白菜： [旋转升天.jpg]

　　> 宋白菜：姐妹！！！原地爆炸啊！！WTT决赛！！？？？？送你这个？？两张？？？！！

　　> 宋白菜：等等等等！公园单独约？？？？他脸红了？？声音是不是抖得跟筛糠似的？你快告诉我你当时是不是也懵了？！[摇晃.gif]

　　> 宋白菜：什么叫自己赚的呗！！！啊啊啊这个闷葫芦！！！他绝对憋着坏了！这绝对是处心积虑！处！心！积！虑！的惊喜！！！[火眼金睛.jpg]

　　> 宋白菜：不行了不行了……我现在血压血糖肾上腺素一起飙升！你快点跟他说约好哪天一起去！！！我要后续！！超强后续！[敲碗等.jpg]

　　这一天的对话结束于两个女孩隔着屏幕分享的巨大激动中

　　第二天中午，市立医院口腔科诊区

　　午休铃刚停，宋霁阳就甩着刚摘下的无菌手套从诊室探出头来

　　冲着隔壁精准地喊：“老周！收刀！吃饭！再慢点红烧狮子头连油星子都抢不到了啊！”

　　隔壁诊室里，周景行刚把最后一个患者的根管治疗器械放入消毒盒，闻言手上动作流畅地盖上盒盖，按下消毒开关，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一分四十秒。你下次可以直接用分诊台的喇叭喊，更省力。”

　　“那多没诚意！”宋霁阳咧嘴笑，毫不在意，拿起保温杯先灌了两口水润嗓子。

　　周景行也走了出来，白大褂下是熨帖的浅蓝色衬衫，带着一丝忙碌后的放松。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经过急诊大厅分诊台时，一眼就瞧见穿着淡蓝色志愿者马甲的宋晚晴正准备交班。

　　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昨晚聊得异常兴奋后的光彩，以及此刻对着屏幕的一丝忍俊不禁。

　　显然，某个“翘翘小可爱”的最新进展还在持续发酵。

　　“哟！宋小志愿！”宋霁阳大喇喇走过去，食指指节在分诊台台面上轻快地叩了两下，惊得宋晚晴猛地抬眼，“下班了！表情不错嘛，昨天蔫头耷脑，今天容光焕发？是不是又被哪个小朋友送糖吃了？”

　　宋晚晴迅速把手机塞回马甲口袋，嗔怪地瞪了哥哥一眼：“瞎说什么！交班呢！”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周景行，撞上对方安静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似乎只是扫过她的脸，但宋晚晴却莫名觉得脸上刚褪下一点的热度又隐隐有抬头的趋势。“……走吧，正好饿了。”

　　“走走走！”宋霁阳转身带路。

　　三人并排走着，午间的门诊大厅安静了不少。

　　宋霁阳打量了一下妹妹明显好转的气色，决定不再逗她，自然地转换话题：“对了，晚晴，”

　　他语气随意，带着点兄长夸自家人的那种轻快，“你前晚在分诊台救那小不点的事，我们科都传开了。你们护士长跟我们科室小李夸你，说‘临危不乱，动作标准，跟受过专业训练似的’，给你竖大拇指呢！”

　　宋晚晴脸上刚浮起不好意思的红晕，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周景行却先开了口。

　　他声音不高，平稳地接在宋霁阳之后，目光看着前方，像是在陈述一个清晰的病例回顾：

　　“嗯。听说了。幼儿，窒息。黄金急救时间不足三分钟。你从发现异常到实施救援，时间把握很精准。”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字字清晰，“尤其是面对剧烈哭闹几乎休克的小儿，能在家属失控撕扯的情况下保持稳定操作力道，很难得。非常果断。”

　　他说“很难得”三个字时，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描述一颗智齿的拔除难度。

　　这句话让宋晚晴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景行。他似乎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侧脸轮廓依旧清冷。

　　周景行说完，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宋晚晴带着讶异和不知名情绪的眼睛。

　　那眼神很短暂，沉静得如同深潭，似乎只是在确认她听到了自己的话，又似乎……藏着一点其他难以言说的东西。

　　就在这极短的对视间，宋霁阳又习惯性地用手肘顶了顶周景行的胳膊：“听见没！老周这评价！多稀罕！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从没听你对一个非专业人员的操作下过这么精确的诊断书？还‘很难得’？” 他促狭地拖长了尾音。

　　周景行身形几乎不可察地一顿，被他撞得偏离了半步，随即恢复了笔直。

　　他收回停留在宋晚晴脸上的目光，转回前方，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评价操作，是阐述事实。紧急情况下能保持住手的稳定，本身就是一项难得的能力。无论在口腔科操作显微镜，还是处理这种紧急状况。”

　　他这话像是解释给宋霁阳听，又像是在……说给谁？他不再看任何人，只加快了脚步，“再不走，连食堂的骨头汤都要卖光了。”

　　宋霁阳“啧”了一声，快步跟上：“行行行，知道你金口玉言，开一次金口不容易！走走走！”

　　宋晚晴留在原地慢了半拍。心脏还在怦怦跳着，周景行那精准的细节描述、那句“很难得”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还有他那短暂却深沉的目光……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子里。

　　那句“保持住手的稳定……本身就是一项难得的能力”更是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她低头，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回忆起当晚抱住那个小小的、挣扎的、冰冷发青的身体时，双手稳定施力的感觉。

　　脸颊上的热度不仅没退，反而因为他最后那似乎意有所指的话而更鲜明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食堂窗口飘来的饭香变得格外浓郁。

　　卢翘灵那边关于“梁昭明”的甜意尚未消化，

　　而身边这个看似冰山、言词精准、带着无解力量的口腔科医生，似乎正以一种更隐秘、更有力的方式，在她心湖深处投下了一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石子。她抿了抿唇，快步跟上了前面两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