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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小火锅店就藏在老居民楼的一楼,招牌被烟气熏得发黄,店面老旧,多半都是熟客。

      店里七八张桌子,这时候差不多都坐满了,墙上大功率电扇呼呼乱吹,吹得满屋子红油的香。

      林檎认真盯着锅子,在心里默默数着秒,时间一到,马上把刚褪去血色,裹着红油的牛肉片夹起来,滚了滚碗里的蘸料,吹了两下,大口吃下去。

      顿时心满意足。

      这家的食材果然不错,一吃就知道不是冷库肉,肉质细嫩新鲜,满口回香。

      就是着实有点辣。

      林檎被辣得直吸气,忙拿起旁边的冰汽水喝了一大口,才总算把冲顶的辣意压下去。

      然后才想起来看了男朋友一眼:“你怎么不吃?再煮就老了。 ”

      对面的赵明瑞一口没动,只皱着眉,用力拿纸巾把桌沿擦了好几遍,筷子拿起来,看见一根毛刺,又嫌弃地扔开。

      “我说你能不能讲究一点?”赵明瑞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烦躁,“每次都来这种地方,你也不嫌脏。”

      林檎看他不吃,干脆一股脑把锅里的肉都捞上来,嘴里的还没吃完,腮帮子鼓着,含糊道:“这里味道挺好啊,又实惠,性价比高。”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这哪里像个正经约会?”赵明瑞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就不能学学人家Elena?出入的都是高档餐厅,讲究的是气氛,是档次,哪像你这么上不了台面!”

      Elena是赵明瑞他们部门新来的一个女同事,林檎其实没见过本人,但三天两头被男朋友拉着做对比,听都听熟了。

      她木着脸,继续往嘴里塞,肉好料香,有什么上不了台面的?

      “林檎,我是认真的,咱俩这样下去真的没什么意思。”赵明瑞继续说。

      林檎慢慢咽着嘴里的东西,看他。

      赵明瑞被她直勾勾看得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咱们交往的时间也不短了,可一直这么下去,我实在看不出我们两个能有什么未来。”

      林檎还是没做声,他倒是越说越理直气壮:

      “我说你现在那个工作没前途,让你换,你说不好找,我问你对以后的职业有什么规划没有,你说走一步看一步,一天到晚死气沉沉无聊透顶,Elena跟你就不一样,对自己的career有规划有野心,那才是现在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就连花钱也抠抠搜搜,一点不知道打扮自己,连Elena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了,你看看你穿的那些衣服,我带你出去都嫌掉价。”

      赵明瑞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惹得隔壁桌都忍不住多瞥了他们一眼。

      “我最近升主管了你知道吧?”赵明瑞反而得意地挺了挺胸,“咱们现在的圈子不一样了,出去聚会,大家聊的都是project,resource,你说我带着你出去,你能跟人家聊什么?”

      这升职了果然不一样,满嘴洋词,积极跟国际接轨。

      林檎倒也没那么想跟人聊这些。

      她想了想,认真说:“我可以不说话,专心吃饭。”

      赵明瑞被噎了一下,气笑了:“你就是这样,永远无所谓,永远不上心,好像什么事都跟你没关系,只想得过且过一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林檎,分手吧,咱们不合适。”

      林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胸口有点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发酸。

      像吃了一口发酵过头的辣白菜,或者喝到过期的醋。

      不是很舒服,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感。

      她和赵明瑞谈了小半年,要说完全不在意,肯定是假的。

      但分手这事,也不算出乎意料。

      “好。”她说,语气平和,还带一点轻松,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肉下进锅里。

      薄如蝉翼的嫩肉片在筷子上稍微有点粘连,放进汤里,轻轻一搅就散开了。

      她的态度平平淡淡,连委屈和怨气都没有,依然还是那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好像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无所谓。

      赵明瑞很不喜欢她这样子。

      林檎这个人好说话,没什么脾气,之前觉得这种性格好拿捏,但就连分手都这样,他又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他忍不住问。

      林檎想了想:“那个,你点的那几样还吃不吃,要不要打包?”

      她倒是无所谓和前男友吃一个锅子,不过以赵明瑞的性格,肯定是吃不下去了。

      果然,赵明瑞脸色变了变,最后冷哼一声,起身就走。

      走的时候还用力踹了一下椅子,凳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林檎朝邻桌诧异看过来的人抱歉笑笑,转头继续捞肉。

      这种肉就吃一个鲜劲儿,煮得太久就糟蹋了。

      赵明瑞气冲冲的走到门口,回头看到她还这样子,也只能咬牙切齿,扬长而去。

      人终于走了,林檎脸上的笑也彻底落了下来,她停下筷子,对着沸腾的锅子发了一会儿呆。

      林檎有点后悔,早知道要分手,她就不选这种好吃的店了,实在影响胃口。

      隔壁不小心听完现场的小姐姐,突然转过头:“别听他那些狗屁话,他刚才就是在PUA你呢,渣男一个,下个更乖。”

      顺手还送给林檎一碗冰粉:“吃点甜的,心情比较好。”

      林檎笑笑,道了谢。

      突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

      林檎果然吃撑了。

      作为感谢,她都把没有动过的牛肉丸还有冬瓜腐竹拼盘送给了隔壁的小姐姐。

      就这样还是撑得肚滚溜圆,扶着桌子差点走不动路。

      好容易把桌上的吃完,到结账的时候,林檎才想起来,本来说好AA的,结果赵明瑞直接就走了。

      算了,东西本来也是她一个人吃掉的。

      “八十八块钱,”老板说着,看了她一眼,“给你打个折,八十就行。”

      刚才那一出他也看见了,心一软,顺手给这倒霉姑娘捡了个零头。

      林檎付了款,道谢:“谢谢老板。”

      原本略显平淡的五官,因为这一笑,顿时生动不少。

      但依然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女孩子。

      林檎从小就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淡人,在学校就这样,进入社会也没什么变化。

      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情绪特别稳定。

      或者说是得过且过,标准老好人一个。

      这几年工作不好找,她毕业小半年才找到工作,在一家私企做后勤,月薪四千五。

      工作不算轻松,工资也确实不高,但以她的条件,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也没资格挑三拣四。

      赵明瑞和她是亲戚介绍认识的,恰巧还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只不过不同部门,林檎在后勤部,他在销售部。

      销售部工作更累一点,但是收入高,机会也多。

      对林檎来说,算是一个条件不错的对象。

      刚在一起的时候,赵明瑞还挺殷勤,经常约周末一起看电影,还是个称职的饭搭子,就是在上班时间刻意保持距离装不认识,哪怕公司并没有什么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规定,跟同事也瞒得死死的。

      现在想想,原来早有预兆。

      自从上个月他升了职,态度就更是彻底变了,一会儿嫌她不够上进不会打扮,一会儿埋怨她不为两个人的未来打算,一会儿又说没有共同话题。

      归根到底,就是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大好,嫌她拿不出手了。

      今天干脆借着嫌弃餐馆的由头,总算把分手说出了口。

      一点都不出乎意料。

      林檎慢悠悠走出店门,早秋时分,夜里已经起了凉意,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

      她站在公交站台等车。

      一边等,一边发呆。

      分手这事吧,不算特别意外。

      但真的发生,还是免不了有点失落。

      她本来就是个有点自卑的人,觉得自己打小就普普通通,性格也无聊,被分手很正常。

      一会儿又想,听那狗东西放屁,不就是见异思迁,一山瞧着一山高,现在止损分手,总比关系更进一步才发现他的嘴脸强。

      思来想去,肚子更难受了。

      林檎在公交站台等了一阵,要等的那辆公交一直没来。

      她站了一会,又坐下,还是觉得撑。

      胃被沉甸甸压着,还觉得有些犯恶心,她本来就有点晕车,呆会坐车肯定更难受,说不定要吐出来。

      不如直接走回去算了,还能省两块钱。

      林檎慢悠悠的沿着街边走,突然看见旁边有家药店,店面不大,明亮干净的灯光透过玻璃门,落在台阶上。

      她走进去,想买点消食片。

      结果手机没电,她好容易从包里翻出一张百元大钞,店家又说找不开,让她去隔壁换一下零钱。

      药店左边是家餐饮店,做早午餐的,这时候早关门了,右边有家彩票店,门上贴着五颜六色的宣传海报,灯牌也亮得晃眼。

      彩票店这时候没其他客人,只柜台里坐着个脸上笑眯眯的小老头,很爽快的答应帮林檎换钱,又顺嘴说了一句:“小姑娘,我看你面色红润一看就有财运,要不要买几注试试?最近奖池钱很多哦,大奖有一个多亿呢。”

      其实脸红,纯粹是吃多了撑的。

      林檎本来想摇头,毕竟她以前从来没碰过这个。

      打小到大,她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纯纯的非酋一个。

      对非酋来说,运气向来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可接过零钱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心血来潮,先是递了二十出去,犹豫了下,又换成张十块的:“老板,帮我买几注试试。”

      毕竟老话说,情场失意,赌场就得意,她刚失恋,说不定财运真的就来了。

      老板乐呵呵的笑着说好,扶了扶眼镜,问:“自选还是机选?”

      林檎说机选。

      彩票很快就出好了,薄薄的一张纸,带点韧劲,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她也没多在意,随手把彩票塞进包里,转头去买药,酸酸甜甜的小药片在嘴里嚼,肚子里那股快要胀破的沉重,好像也真的跟着消解了不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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