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成王败寇 ...
-
去翅儿街的路上,望着车外明明灭灭的灯火,许魁有些迷茫,没有愤怒,他输得心服口服,只是迷茫,因为他没有办法接掌许家了,他没有办法为阿娘报仇了。许魁也有些疑惑,疑惑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想要扩张许家势力想要坐上家主的位置,这没错吧,人不是应该有上进心的么;想要拘了许夫人去他娘。的墓前磕头祭拜,这也没错吧。只,成王败寇。
那一顿卤煮,三个人吃到尾声的时候,许魁认真地看着许不清:“二姐,我为什么会输?”
许不清揉揉他那一头乌黑的发,叹息地道:“魁,这是信息时代啊,我卖的就是信息。”
许魁笑了,低头浅笑:“原来我不够知己知彼,对二姐的职业知而不详呢。”
是,就因为许不清从事的就是消息贩子的行当,所以,王尧的那些私密事儿才能被这专业人才查了个底儿掉,即便那外室安排在了加勒比一个私人岛屿上,可依旧被黄毛儿西蒙找到了,依旧被利用了。被利用的更彻底的是王夫人那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是王夫人那成婚二十来年依然不该的娇蛮任性,是王尧那冷硬的话语“儿子可以再生,女人可以再娶”。于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王夫人被王尧那儿子的存在和王尧那无情的话语的双重击破下,给出了那一叠至关重要的资料,于是,许不清完胜。
同属胜利一方的还有李家。说实在话,李家跟以王尧为首的这一派对上,未必没有胜算,只是,最终恐怕会是伤敌三千自损八百。而由许不清出手,则干净利落,不废一兵一卒。李家需要做的,也不过是趁着王尧自顾不暇的时候掩盖李佳那小叔叔的失误,兼且接收王尧手下的势力。付给许不清的佣金,虽然昂贵,可跟兼并来的势力相比就不算什么了。李家好,秦海昇自然也是好的。所以,合作,大家都有饭可吃。
吞咽完最后的食物,许魁拉了许不清的胳膊,依旧地撒娇:“二姐,我困了。”
许不清拍拍他的手:“那你先回去睡觉吧,明天二姐去看你。”
载着许魁的车走远,许不清才转过身来同李佳说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话:“谁让你去的?”
李佳看着那清秀面庞上难得地肃杀,居然心痒难耐,搂了许不清的肩,俯身轻轻一吻:“祁丰打不过我。”
许不清白楞他一眼:“送我回去。”
“好。”李佳看着许不清宠溺一笑。
许不清觉得有点儿诡异了,怎么说呢,这个半大孩子就这么执着地踏进自己生活了,冷脸不管用,发脾气不管用,武力不管用,拒绝不管用,仿佛所有的招数用在佳少身上都不管用,那么,为什么呢?
看着驾驶座上李佳那好看的侧面,许不清摸了摸腕脉,然后低低地诅咒,娘的,看着人的侧影居然也会脉动加速。可,为什么呢?
是喜欢了吗?因为那随手拿出的蛋糕,因为伤腿塌山时的救助,因为除夕夜的烟花炮竹,因为数十天的晨接晚送,还是,更早一些,因为水泥管道里的一命之恩呢?许不清思索间,李佳趁着红灯的间隙递过来一样东西,看过去时,是牌九里的天牌。
“你想起来了?”许不清笑。
李佳也笑,酒窝深深:“六芒星的图案啊。”语气间颇为感慨。
许不清端详着那张牌:“你居然还留着?”
十几年前的小乞丐对小娃娃怎么说的来着,哦,这么说的:“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到时你拿着这张牌来找我,我会答应你一个要求。”看看,十几年前的许不清气场已然强大如斯。
摩挲着那张天牌,许不清深深呼吸,仿佛在给自己勇气,然后两眼一闭:“说吧,有什么要求?”
“跟我谈恋爱吧。”
“你,”许不清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真是太没有创意了,啧。”
来来,咱们来看看,为什么李佳没有被这一系列地下活动的策划者——许不清的心计被吓跑,反而是黏得更紧了呢?为什么佳少不喜许魁耍心眼儿,搁到许不清这里却又可以接受了呢?!哎,得这么说啊,许魁小同学在佳少面前一直是小白兔天使样儿,及至后来却露出了城府深深的天性,佳少怕是一时间接受不能,再说了,许魁是要联合敌对力量打压李家啊,而且,李佳怕是累了吧,在许魁身边跟前跟后地照顾了十数年,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丝感情上的回报,临了儿还让他去色诱许不清,这得是心灰了吧。再再说了,许不清最初在李佳跟前儿出现的时候,那就是一个复杂百变几乎要让人弄错性别的女人啊,所以,再后来有什么突然之举佳少也不以为然了。好吧,如果以上这些原因依旧无法让人信服,那么,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爱情是没有理由的,还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缘妙不可言。
第二日里,许魁早早地就端坐在客厅等着他家二姐的到来。
许老爷子下得楼来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许魁一件白色衬衣搭配着米色休闲长裤,干干净净地笼罩在晨曦里,白皙光滑的皮肤略带忧郁的神情,惹人怜爱啊,不由得就叹了口气,走了过去:“输了?”
“嗯。”许魁笑笑地看向父亲,伸手拉住父亲安置在身旁的沙发上:“爸爸,爱我吗?”
“当然。”许老爷子揉揉儿子发:“你们姐弟三个我最疼的就是你。”
许魁靠在许老爷子肩头:“对不起。”
许老爷子更感慨了:“不,是我的错,当年的事情没有处理好。”说着,拍拍儿子的背:“对你的关心也不够,我从不知道,你对当年的事怨念那么深。”
啧啧,可见许老爷子还是有些不近人情的,人死的可是亲娘啊,还是非自然死亡!许魁倒没有揪住这一点不放,只微微笑了一下:“爸爸,我恐怕得离开一阵子了。”
许老爷子立时就有点儿火山爆发的意味了:“那死丫头要做什么?!怎么?想把你赶出去?哼,这个家还是我做主的!”虎声阵阵啊,威压不减当年。
“老爷子,早晨就这么大火气啊。”清清淡淡,丝毫没有礼貌的一句话,来自,唔,许不清。
“你还知道回来啊!”许老爷子继续咆哮中。
许不清扬扬手中的文件,浅笑:“我找魁有些事。”意思是,抱歉,老爷子,不是来找你的。
军界势力的变更,并不是一交一收就能够完结的,这么些子事情下来,总得有个由头,总得,有个人承担后果。
许不清不是个气量大的人,对于许魁有意安排下的邢澶生跟秦吟的再续前缘,对于自己在山上上不得下不得的情境,对于,反正,对于那些事情,许不清不能忘怀,即便动手的人是自己一直打心底里疼爱的弟弟也一样。
所以,不仅明面儿上要有人当替罪羊,私下里许不清也要出口气,基本上,许魁就是在劫难逃。
“不清。”低柔温婉的声音,来自许夫人。
“妈妈。”这是多年以后许不清第一次使用这个词汇,想起这一次回国之后才知道的消息,心头颇为激荡啊,她从不知,有些懦弱的母亲居然可以为了她带了些意气的出走去毁掉一个生命。
许夫人眼圈儿泛红地走过来,有些惧怕地看看许老爷子依旧黑着的脸,脚下挣拔了两下,终是走向了女儿,伸手环住,眼泪珠儿开始扑簌簌掉落:“你回来了……”
许老爷子罕见地对哭哭啼啼的妻子没有表示不耐烦,等许夫人揩抹干净了,才又回归正题:“阿魁是你弟弟。”
“嗯,我知道。”
“那就放过他!”
“老爷子,呵呵,这可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你要知道,这一次,魁招惹的可是了不得的人。我……”
依旧是怯怯的声音打断了许不清的话:“不清,我当年,阿魁他妈妈……”
许不清伸手环住母亲瘦弱的肩膀以示安慰:“妈妈,这些事,你不用管。”
不要随便评论别人的道德观价值观,更不要去责怪一个女人对于自己婚姻的第三者对于伤害自己孩子的人所做的任何激烈举动。
看着许夫人那依旧雾蒙蒙的眼睛,许不清叹口气:“妈妈,你当年最多是把魁的母亲撞成了重伤。”说着看向魁:“当年,你母亲不是不治身亡,而是拒绝医治。”说着,扔过去一份有些泛黄的文件:“魁,我知道,这么说有些残忍,可,你现在做的,约莫就是你母亲想要你做的。”
许魁僵着身子拿起那份文件,突然地觉得惶惑,这么说来,自己所做的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了,自己的母亲是人家婚姻的破坏者,自己的母亲是让人家母女失散的恶人,自己的母亲以死亡来促成自己对许家的报复对许家的占有。“可,为什么,我查到的不是这样呢?”拼着最后一点子力气,许魁这么问道。
许不清有些怜悯地看了看许魁:“你太相信当年的那个仆佣,叫什么来的,哦,阿荷。而且我是消息贩子,魁,这份文件得来并不容易。”
许老爷子跟许夫人也不是没有震惊的,许老爷子震惊是因为没想到当年的厨娘心机如此之深。许夫人震惊是因为,原来自己没有杀过人。
之后,许不清牵了许魁在庭院里坐了一上午,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远远能看见的,就是许魁依旧甜甜的撒娇式的笑容,许不清依旧宠溺的爱怜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