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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星星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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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丰跟许不清谈过一节之后,夜里拥着刘思御颇有些惆怅:“御,不清怕是真的喜欢上佳少了。”
“哦?”刘思御来了精神:“那不是挺好的吗?!”
祁丰摇头:“怕是要变天了。秦海昇来内地,搞不好跟不清也有关系。”
刘思御默然,半晌才道:“丰,别插手太多,不清不愿意跟咱们说,就是不想咱们知道。”
“嗯。”祁丰亲亲刘思御,叹了口气:“我的能力也有限,不清想让我查到的,我才能知道。”
隔壁,许不清就着床头的灯光写写画画的最后移到了电脑上,又折腾了一会子之后才笑了,拨了电话:“黄毛儿,你们差不多可以动手了啊。”
西蒙的声音里还是带了一丝迟滞的:“不清,咱们真的要插手吗?”
“为什么不?!能捞好大一票儿呢!”
“那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黄毛儿西蒙的回来指的是许不清会不会继续跟他们并肩作战。
许不清笑了,却是郑重:“西蒙,你知道的,我从来都在一个地方呆不住,呵呵。”这说得很明白了,不会不接任务的,只:“但是,我们也得为后半辈子打算啊,等蹦跳不动了,也得有吃饭的地儿吧。”这话务实。
“嗯。”说着西蒙也笑了:“这票儿还真是大的,嗯,如果能做成长久的生意就更好了。”
许不清沉默了一下:“试试看吧。”
许老爷子近年时时会想起二姑娘小时候的事儿,嗯,主要是还没有许魁的那会子的事儿,打小儿就细瘦的小姑娘儿黑眼仁儿总是那么滴溜溜儿地转,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灵透劲儿。倘若没有许魁,这片家业迟早是会交到她手上的,可,也只是倘若了。然后又想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夜里,自家的二姑娘走的那么的义无反顾。不是没有找过,可,派出去的人手把城里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人。每每想到这里许老爷子就又是唏嘘又是自豪,唏嘘是因为,如果当年能找到二姑娘会不会现在的一切都不同了呢,自豪是因为,嘿嘿,十二岁的小姑娘啊,那么多的人都没有能找到,这得是多机灵啊!这一日,许老爷子又回忆到这里的时候,许妈妈过来了,欲言又止了一会儿道:“你,真的不肯让不清回来吗?”
许老爷子睁开眯着的双眼,望着窗外的阳光:“快回来了。”说完,又眯上了眼睛。
许妈妈听见老爷子的答复,瞬时间眼眶儿就红了,这些年里,嗯,尤其是许姚嫁出去后的这几年里,她跟大女儿千方百计却又偷偷摸摸地找着二女儿,可,没有消息啊。她知道自己性格软弱,护不住自己的孩子,可,那心里的疼爱是不会少的,不清那孩子啊,打小儿就知道要站在她跟许姚前面保护,硬性惯了,以至于当初那档子事儿出了的时候,她总觉得没什么,睡一觉起来伤口长好了,二女儿照样儿的活蹦乱跳,可,谁承想,那倔强的孩子睡一觉起来居然没了人影儿呢!
许妈妈在花房里对着小巧的星星草出神,这样的花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野草似的,搁哪儿都能活了,搁哪儿都能开出来虽小却别样清丽的花来。就是这棵星星草啊,那一年,是,刚搬了宅子不久的时候儿,院子里开了一片莲池,嗯,似乎莲花刚抽了苞儿吧,那池子边儿上就长着这棵星星草,不,说棵不准确呢,得说片,呵呵,那池子边儿上就长着这片星星草,不清宝贝的哦,天天过去看,就等着看星星草开了花会是什么样子,还时不时地拿着铁锹东拍拍西挖挖的,蛮像回事儿的。
那一日,也是那样吧,许魁跟不清像往常似的就那么在莲花池旁折腾长着星星草的那块儿地,可不一会子就传来了惊叫声。大家赶过去的时候,只看见许魁在莲花池里时上时下地起起伏伏,而不清正奋力地游过去想要拽许魁上岸。好在大人赶过去的及时,没一会子就把两个孩子救了上来,只,许魁昏迷前的一句话让大家傻了眼,那个四岁许满头湿漉漉黑发的小男孩儿说:“二姐,我听话,不要推我,不要……”于是,可以想见的,许老爷子庞然大怒,骂了几句之后还不过瘾,一脚踹了过去,十二岁的小姑娘啊,身子单薄,又刚从水里出来,一个没站住就扑倒了下去,腰侧正正戳在了那小铁锹上,不深的伤口,却是当场见血。之后的日子就混乱了起来,许魁的高烧,不清的失踪。
许妈妈摸摸星星草的叶子笑了起来,极温柔地笑,还有一股子自豪在里面,她这一辈子就做了那么一次有勇气的事情。因为不清的失踪,三天水米几乎未沾牙的她,堪堪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听见那艳丽的厨娘对一个仆妇说:“……敢跟我儿子争!哼,这下子呆不住了吧!到底是蠢女人养的傻女儿,哼哼,小小的一个计就被赶跑了……”于是,耳内轰鸣,猛抬头看见了隐在另外一边阴影里的许老爷子,她低低地笑,轻飘飘地走过去,头一次坚定地揪住了许老爷子的衣襟,低低地说:“来,我们谈一谈。”
是,自家男人偷嘴偷在眼皮子底下整出一个儿子来,她一句话没说,可,这女人居然害了自己的孩子,那就不行!她就强硬了那么一次,当夜里,那厨娘就被赶出了许家,之后,第二天的报纸上,一起车祸赫赫在目。可,就算那女人死了又怎么样,她的不清终是没有找回来。多少次夜里惊梦啊,瘦小伶仃满身血污的不清就那么出现在她的梦里,轻轻叫着妈妈,多少次啊,直到那一年小姑子的葬礼上她才放下了心来,到底是她的不清呢,看看,长得多好,真是又欣慰又内疚啊。
许不清连日来的行动,祁丰能调查出来,许老爷子能不能调查出来呢,呵呵,怎么会不能呢,即便因为没有像祁丰那样跟许不清可以朝暮相处而查看出个蛛丝马迹来进而对整个事件的了解速度加快,可,到底宝刀未老不是,再说了,许家下面那些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所以,这一日,多少年的弟兄汪海递上来几页报告的时候,许老爷子翻了翻笑了:“我就知道,她快回来了。”
汪海有些愕然,老大这是什么意思呢?!想了想琢磨不透,但秉承着衷心还是道:“大哥,照我看,咱们家主事的人,还是不清适合。”
“嗯。”许老爷子应了声,罕见地说出了下面一句话:“阿海,我错了。”
汪海身躯一震啊,他家老大什么时候认过错儿啊!
“当年,唉,我太偏心了,其实,女儿也没有什么不好。”许老爷子的脸有些惆怅:“大概是老了的缘故,总是想起以前。现在这些事儿啊,都怨我,要是当初我……”
汪海看着这样的老大有些难受,截住了话头儿:“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大哥,谁还能不行差踏错一次啊!现在知道了也不……”咳,看着他家老大那眯起的眼睛住了话头儿,是呢,即便是他家老大正在展开自我批评,他也不应该跟着对他家老大进行批评,哎,他怎么忘了呢?!
许老爷子默了默,推开了那几页报告:“这事儿咱们就别插手了,不清有分寸的。”
汪海听见许老爷子的话,意外又不意外,心底倒是重重地一叹,想说:老大啊,你要早些年对儿子女儿一样一样的看待会有今天这局面?!可,这事儿不是叫人说就成的,得,既然老大说不管那就不管了,且看这两姐弟怎么个挣拔法儿吧。
来,解个惑啊。
是这么着的,话说当年啊,也就是不到二十年前吧,那时节的许老爷子还正当壮年,虽然在外应酬什么的免不了沾个花惹个草的,可,到底是不会把那起女人领回家给自己和老婆找不自在。可,有句话说的好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某一日夜里啊,许老爷子照样地是晚归,在厨房里找夜宵的时候,美艳的厨娘就那么跳了出来,许是月亮惹得祸,许是怪你太美丽,反正,许老爷子就被蛊惑了,反正,许老爷子就把人厨娘给扑倒了。这一扑倒不要紧啊,得说这厨娘争气,居然一次就中标了,挺着肚子找到书房的时候,让许老爷子好一阵儿愣神儿,感叹自己宝刀未老的同时,笼罩在或者这一胎就是个儿子的喜悦里,把对自家夫人的内疚只在心里晃了那么一下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好么,这厨娘的肚子也实在是争气,不到十个月,一活蹦乱跳的小子落了地儿。到这里,许老爷子心愿已了的同时,也有那么一些些的心虚爬上了心头,抱着儿子到了夫人房里:“我的老婆就你一个,这孩子归在你名下,那女人还是接着当厨子。”
好在许妈妈的性子一向是柔弱的,又因为没有个儿子一直对许家心存愧疚,所以,这项协议由许老爷子单方面提出然后双方达成了共识。只,许老爷子忽略了一个人,那个厨娘啊,一个貌美的厨娘啊,能爬上他的床啊,那必然就不是吃干饭的,虽然起先里答应的好好儿的,说是不会认回许魁,只要能远远儿地看着就好,可,到底那是亲儿啊!于是,虽然上上下下瞒得好好儿的,可谁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儿起,许魁知道了自己的亲娘是厨娘而不是夫人的,四岁上莲花池的那么一出,就是许魁跟自己的漂亮妈妈串通好了一顿好演啊!嗯,或者我这么说不大准确,毕竟四岁的小孩儿脑子再灵光这么去算计一个人也难,可,至少是个从犯吧。
再说许老爷啊,再再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可那厨娘也比不上他的女儿啊,即便是他有些忌惮不甚喜欢的女儿,怎么说,那也是他的种!所以,赶走了那厨娘在情理之中,只,那场车祸,确确实实不是他下的手。当然,他知道是谁下的手,虽然一开始是惊讶的,惊讶于那个柔柔弱弱的女人能为了女儿做到这一步。
又是往事啊往事,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