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澶不清》飞小安

17、现实与过往

　　许不清抽出一根烟来，狠狠吸了几口，眼角扫见有侍者想要走过来阻止的时候，才把剩余的大半支烟按到了玻璃杯上，看了艾丽一眼：“说什么？”
　　“人家找上门儿来了。”艾丽恼火。
　　“那又如何？”许不清笑：“老师没有跟我提过秦吟，说明这件事儿老师会自己处理干净。”
　　艾丽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许不清，你就自欺欺人吧。”
　　许不清摇摇头：“其实，我很多疑，可，艾丽，我很确定，老师他爱我，即使有诸多疑惑有诸多阻碍他依然爱我。”
　　对面的许不清双眼澄亮神情认真，艾丽觉得自己再一次说不出话来，不，应该是，唔，无话可说了。
　　许不清玻璃杯中的果汁再一次见底的时候，艾丽才搜肠刮肚颇为无力地挤出来一句话：“如果秦吟想要把那个孩子生下来怎么办？”
　　许不清笑得冷冷的：“虽然现在医学很发达，但是，幼儿夭折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说着轻眯了眼睛：“艾丽，如果老师一定要孩子的话，我也可以生的啊，不一定非得要秦吟肚里那个。”
　　这一句话说出来，艾丽整个人松懈了下来，脸上甚至还带出了笑容：“不清啊。”
　　“嗯？”
　　“你没有你自己想象中那么爱邢澶生。”艾丽的语气是肯定的。
　　许不清挑眉：“怎么说？”
　　艾丽伸手呼噜了两把许不清的青皮脑袋瓜儿：“你知道你自己的占有欲有多么恐怖么？呵呵，Minerva给你做的检查里显示啊，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是不会想要跟人分享的，孩子，啧啧，你要真的那么爱邢澶生的话，你根本就不会想到生孩子这档子事儿，你会害怕孩子分享邢澶生对你的爱的。”
　　许不清握着空玻璃杯的手微不可见地一抖，轻轻抛出两个字：“是么？”
　　“是。”艾丽依旧用了坚定无比的语气。
　　许不清略皱了皱眉：“我有这么变态？”
　　艾丽耸耸肩：“你占有欲极强。”说着话，又有些情绪低落：“但是，不管怎么样吧，不清，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丝毫都不想。”

　　何止是艾丽不想，西蒙也不想，大洋彼岸的Minerva也不想，哎，当年刚刚被领回DREAM的许不清那样孤独寂寥防备心极强却又楚楚可怜不肯示弱的样子没有人想要再看一遍。
　　来，说一点儿陈年往事啊，当年啊，得是十几年前了吧，是这么着的，青春正当年貌美一枝花的Minerva到罗马出任务，呃，咳，是第一次正式地单独地一个人地出任务，因为过程顺利无比，所以颇为兴奋，然后到处晃悠的时候，极为随意地到了那个许愿池，就是那个罗马最有名儿的喷泉，特雷维喷泉。
　　那时节啊，Minerva也才不过二十岁吧，所以难免的就有点儿少女情节，背过身准备投钱币许个愿的时候，一眼望见了一双冷清清却又微含讽意的眸子，Minerva不干了，心说，你这什么意思，许个愿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你看不起谁呢？！所以，一步三晃地走过去，点了点下巴气势非常地对着那个一身脏兮兮又瘦又干巴看起来是个女娃娃的单薄身影道：“丫头，看什么呢？！”听听这句话就知道Minerva当年有多么热血了，人看她一眼她都得找茬儿！
　　人女娃娃没理她，直接站起了身，扭头儿就要走，Minerva不干了，心说，肯搭理你这是给了你多么大的面子啊，你居然敢不回答？！于是，一步跨去就想揪住小女娃娃的脖领子来个批评教育，结果，咳，一手抓了个空，Minerva嘿儿嘿儿地笑了，心说你运气够好啊，那好，再抓！于是，又抓了一把，结果又落了空，这下子知道自己遇上硬手了：“丫头，有种你别跑，咱俩比一场！”听听，热血吧？！
　　一边儿撂话的时候，Minerva打量了大量小女娃娃那黑发黑眸的小模样儿，判断了出来是个亚洲人，呃，怕人孩子听不懂意大利语，遂，心念电转间，就换了英文又问了一遍，说着又怕人听不懂英文，于是，犯难了，她不会亚洲语言啊，摇摇头准备放过不理，女娃娃翻了个大白眼说话了，咳，用的是意大利语，而且还笑出了一朵大大的笑容：“我昨天看见你进莫里奇家的别墅了。”
　　如果说那朵笑容让Minerva从心底觉得亲切甜美，那么，那句话就让Minerva从心底就是一凛立时三刻警惕起来：“你想怎么样？”
　　“我想加入。”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不由得人不信，因为，小女娃娃虽然脸上依旧是可爱的笑容，可她眼中的认真不容错辨：“你刚刚看见我的身手了，大姐姐，让我加入吧。”敢情，一开始就是要引起Minerva注意的。
　　那一刹那吧，Minerva看着这个眸子里冷冷清清身上脏了吧唧整个人瘦瘦小小脸上却笑得纯洁良善的小女娃娃蓦得就有点儿酸酸的感觉漫上了心头，没多想就点了头。
　　小女娃娃看见Minerva答应了，清亮亮的声音带点儿撒娇的意味：“大姐姐，我叫许不清，还有，我饿了。”
　　以上，是许不清加入DREAM的全过程。
　　甫加入DREAM的许不清人前就笑眯眯，人后却好像一头受了伤的小狼，还得是孤独的受了伤的小狼，漫身的萧索漫身的伤痛漫身的戒备，刚刚被Minerva带回去的那一年里似乎就是连睡觉都睁着眼睛，看得DREAM里一干人等简直心疼不已，都想着，这么一可爱勤奋的小姑娘到底是受过什么苦才变成这样的啊。
　　好几年之后，Minerva这么问过许不清：“你当时用莫里奇家族威胁我，不怕我会不答应，反而杀你灭口吗？”
　　许不清一脸无所谓的笑容道：“你不会不答应的，呵呵，Minerva，那是你第一次出任务吧，动作什么的颇有点儿拘束，就是一只刚飞出巢穴的小菜鸟，我一说莫里奇家族你肯定会被吓住然后答应的，而且，”说到这里大姑娘换了挺正经的表情：“Minerva，你一看就是那种一言九鼎的人物啊！”唔，最后这一句的作用绝对是谄媚地在抚慰因为刚刚的“菜鸟”两个字而处在暴走边缘的Minerva。
　　其实后来Minerva也想过自己为什么那么轻易就答应了，总结之后认为是：第一，许不清身手不错，随便调。教一下就可以出任务了，钱啊！第二，许不清身上那一种说不清楚却再再流淌的让人心疼的感觉让她拒绝不了。
　　嗯，照我说啊，这大概就是缘分了。另外，许不清到底是许家人啊，赌徒的血液在流淌啊。

　　好了，往事暂且说到这里啊，咱们看看许不清回去之后如何反应的。
　　那一日啊，一直到晚上八点邢澶生都还没有到家，本来这是没有什么的，开学之后有应酬啊需要开会啊什么的晚点儿回家是常事儿，可，关键在于，邢澶生本来是主动许诺要回来给大姑娘做晚饭的，结果，大姑娘就空着肚子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儿，左等，邢教授没有回来，右等，邢教授还是没有回来，饿得不行了，拨了邢教授的电话发现是关机，心下就扑腾开了，想了想又打了周原的电话：“周原啊，老师在学校吗？”
　　有鉴于周原回回遇上许不清跟自家教授的事儿就没有好下场，所以，这会子是警惕十分的啊，极谨慎小心地先问了句：“怎么了？”然后不等许不清回答，又挣扎着犹豫着说了句：“教授下了班就走了。”要说呢，周原是学聪明了，邢澶生下了班儿就走了不假，但是，邢澶生是跟秦吟一块儿走的，但他不能直说，直说等于告密，但是，不说的话，回头让许不清发现了，那也是好受不了的，所以，他特意用慢慢的轻飘飘的不那么肯定的语气说了最后八个字，暗示了许不清。
　　“哦，这样啊。”许不清听着周原的语气，再加上刚刚碰见过秦吟，立时三刻就明白是怎么个状况了，直接说了句：“谢谢，我知道了。”
　　那边厢许不清挂了电话，这边厢周原就擦了擦汗，开始回忆自己刚说过的那两句话，拼命叽叽咕咕地安慰自己没有什么过分的，只不过语气有点儿抖颤而已，算不上告密算不上打小报告算不上……
　　“周原你嘀咕什么呢？”
　　一句话把周原说得激灵了一下，声音不由得就大了：“……走夫人路线。”发现问话的是正主儿，赶紧立正站好：“教授，您怎么又回来了？！”
　　邢澶生笑得让人如沐春风：“你抖什么，这天儿还不冷呢，来，给师傅说说什么是‘走夫人路线’啊？”
　　周原恨不得摔自己一个嘴巴子，心里安慰自个儿就好啊，出什么声儿啊？！“没，没什么……”
　　“嗯？”邢澶生笑得愈发让人如沐春风了。
　　周原开始脚软，哭丧了个脸：“不清刚打电话问您在不在学校。”
　　邢澶生猛地想起自己说过要回去做晚饭来的，赶紧摸出来手机一看没电了，然后又想起来周原似乎看见秦吟来找自己了，于是，脸上的笑容更宜人了：“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教授您下班后一个人走了啊。”周原特地把“一个人”这三个字重发音了，意在让教授知道自己没有碎嘴。
　　邢澶生很满意地拍了拍周原的肩膀：“嗯，你这次的论文写得很不错，继续加油。”
　　看着自家教授渐行渐远的身影，周原又抹了把冷汗，暗自多喘了几口气：“逃过一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