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安》鵷鵷

7、第 7 章 俩别

　　云边的最后一缕微光被吞噬，阴雨沉沉地敲在伞面上，两个少年就这么在夜色中对立，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秦追无言地盯了他三秒，才开口：“看见你在给一群向日葵默哀。”
　　“？？？你这用词别让老肖听见了，她会气吐血的。”路向远纠正他的用词，“还有……这我家的向日葵，别以为我是趁什么四下无人偷花的啊。”
　　这解释完了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尤其是秦追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他就更有些慌不择路了。努力想表现的自然点，殊不知此刻浑身上下大写的一个做贼心虚。
　　思想斗争了一会儿，路向远泄了气般的：“同桌商量一下，咱把照片删了行吗？”
　　合着这么诡异是因为这个？秦追有些无语：“我什么也没拍。”
　　“？不行，手机拿来看看。”
　　秦追懒得理他，转身向屋内走去。路向远见他进的是自己的小楼房，愣了，忙上前拦了一下：“等等，你……住这儿？”
　　对方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不然？”
　　“我对面住的不是位婆婆吗？”一头雾水之际，楼上正好传来一个声音：“回来啦……咦？”
　　路向远回头一看，花衬衫、阔腿裤，笑得如沐春风的老妇人从楼上走下，热情的同他打招呼：“小朋友也回来了。”转头就变了脸，“臭小子，你们班主任和我说你7点就走了，这路走了半小时啊？”
　　“有点事儿耽误了。”秦追没有多做解释，收了伞径直往楼上走。路向远还沉浸在不可思议怀中，听到身边人说了一句：“哎，小房东认识我们家秦追呀？”
　　这……路向远很想反驳一下，但瞧着那冷漠的凡人勿近的背影，又想想他刚才疑似偷拍了自己丑照的行为，恶相胆边生，爽快地承认了：“对啊婆婆，我和秦追还是同桌呢。”
　　他说这话特意略高了些音量，目的就为了让那还没进门的人听清楚。
　　呵，不爱搭理人是吧？他偏要恶心人。
　　婆婆不懂这其中的波涛汹涌，反而很惊喜：“这么巧啊。”
　　“是啊，非常巧呢。”路向远咬牙切齿的微笑，装乖装的得心应手，违心称赞，“刚刚才知道他原来是您的孙子，现在还住对门，真是太有缘了。”
　　什么缘，孽缘啊！！！
　　某个冷酷的背影像是被刺激到了，板着一张木脸回头，深潭般的眼眸就这么直直的对上他假笑的脸。路向远正快顶不住时，他转了回去，没再停留，开了门往里走。
　　如释重负，婆婆拍了拍他的手：“别往心里去，他就这臭脾气。”随即又殷切起来，“秦追真的和你坐一块吗？同学还同桌啊，这可太好了！小朋友你性格这么好，平时能不能多帮我照看一下他呀？这臭小子少年老成的，也不知道多交朋友，这个年纪没一个说得上话的怎么行呢！”
　　望着婆婆真诚的笑脸，路向远忽然又想起葛一凡今天压低声音说的话，心中邪恶的小火苗褪去了点，反倒泛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张了张口，终究是没有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只是看了一眼那扇未阖上的门，有些犹豫：“那……我试试？”
　　和婆婆在门口告别，她神情那叫一个快乐，莫名的，他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起来。
　　婆婆回到家就看见自家小子在客厅倒水，药剂的苦味散开，他头也没抬：“聊完了。”
　　“对啊，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婆婆不满的，见他拿了根筷子在杯里搅了搅，脸色又拉下来。
　　“把药喝了。”
　　“我不。”
　　秦追无奈：“曾叔专门寄的，说你不喝回头又痛的睡不着。”
　　“合着你今天晚回来是去拿药了？”婆婆啧了一声，“那臭小子也是，都喊他不寄了，老婆子我不喝这玩意儿。”
　　后者没反驳，只是将杯子举到她面前，一副你不喝我不放的架势。
　　“……老婆子我只是年纪大了，身体还倍儿棒的好吧……”眼见拗不过他，婆婆只能弱弱为自己辩驳一句，不情不愿接过来，皱着眉一饮而尽，末了还嫌弃，“他寄的假药吗？这么苦。”
　　没有接话，老人家习惯了，也不强求：“对门的小朋友真是你同桌？”
　　秦追在厨房洗杯子，闻言嗯了一声。
　　“那很好啊，我以为他哄我。”婆婆的双眉舒展开，“在学校多相处，毕竟现在抬头不见低头见。”
　　厨房的人依然无动于衷，婆婆只觉得心累，但也理解，犹豫两番还是开口：“不追啊，都已经过去了，咱们都向前看好吗？毕竟……”后面的话并未说出来，秦追这么聪明，他都懂。
　　水龙头被关上，秦追倚着洗手台转过身。厨房没有开灯，他整个儿被一层浅灰的阴影笼着，一双眼睛晦暗不明。
　　窗外雨还在下，屋内静悄悄。
　　应该是过了许久，他薄唇微启，有些艰难的开口：“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