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安》鵷鵷

13、第 13 章

　　然而还未等她上前，在护工怀里的老人动了动，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场三个人都听到的声音咕哝着：“不……不能，把瞳瞳一个人留在屋子里……秀秀，你把门打开好吗……”
　　心口炙热到冷却不过瞬间。
　　路舒秀白了脸，嘴唇也失了色，护工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妙的气氛，赶忙拉着喃喃自语的老人走到一边，悄声安抚，路向远迟疑地看了一眼面色煞白的路舒秀，张了张口，还未有所安慰，就见后者踉踉跄跄往后退了一步，旋即推门逃也似的离开。不算高的鞋跟踏在光洁的地板，发出凌乱沉闷的响声。
　　又是一次算不上好的会面啊。
　　路向远微微勾起唇角，不知是无奈还是自嘲的轻叹一声。他扭头看了看失神的小老太，她正愣愣地盯着敞开的门口，护工轻轻拍着她的背脊，颇有些为难的望向路向远。
　　“我明白，你好好照顾她。”他适时的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将手中的纸张折起塞进口袋，俯下身轻轻碰了碰小老太枯槁的手，软下声音，“以后再来看您，那我先走啦，外婆。”
　　小老太怔怔地瞧着他，张了张口，却未发一音。直到路向远的衣角消失在门口，护工拉着她坐在一旁削苹果，她还盯着门口一隅，呆愣的面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惆怅。
　　路向远刚走到楼梯间，就见路舒秀扶着墙壁，眼圈红的吓人，似乎刚刚哭了一场。见到儿子，她忙撇过头揉了揉眼睛，努力平复着话语里的哽咽：“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看样子说不上几句话，让她冷静休息总是好的。”路向远掏出手机瞄了一眼时间，“你还能待多久？”
　　路舒秀只批了两天的假，原计划是看望了外婆后一起吃顿饭再离开的，现在看来是计划跟不上变化。
　　闻言，她努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抱歉啊，小远。”
　　“你不用对我说抱歉，你一直都知道我真正想听的是什么。”
　　路舒秀苦笑一声：“这顿饭怕是要欠着了。”
　　“小远，再给妈妈一些时间好吗？就当妈求求你……”女儿走后，她的世界一直在下雨，这场雨她淋了6年，早已经浑身冰冷，不敢回头。
　　路向远轻微地蹙着眉，到底没再说话，似乎每一次他和路舒秀的独处都不算愉快。姐姐一直是横在他们二人之间的痛，每谈及一次都会被刺得鲜血淋漓。
　　她还有工作安排，不便久留。滴滴在青芽楼侧门停下，路向远送走她时，她的情绪已经平和了不少：“早些回去，路上小心。”
　　“好。”路向远站在疗养院门口，目送她的车子驶远。
　　站在阳光下，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手机传来震动，他点开消息，是路舒秀发的。
　　“小远，刚刚疗养院前台给我打电话，说外婆的房间年限快到期了，你还没走的话去前台填一下续期表好吗？”附赠的是一笔转账。
　　路向远回了个好，转身进了青芽楼大厅。
　　给前台小姐姐说明来意，对方递出一张表格，基本信息填写完毕，小姐姐将新的日期录入，然后扫码支付，完成续房。
　　许是见他年纪小，这会儿又是中午，小姐姐好心提了一句：“我院会在休息区为病人家属准备点心，这会儿外面天气热，可以等一会儿再走。”
　　路向远知道她是好意，笑了笑：“谢谢。”
　　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花一般的年纪，这一笑直接让年轻的小姐姐晃了下神，不禁感慨现在的小孩儿长得真好看。
　　路向远本意是不久留的，只是恰好一点声音入耳，模模糊糊，断断续续，让人听不太真切，堪堪止住了他的脚步。
　　“有人弹钢琴？”
　　“你听到了？”小姐姐整理着资料，习以为常的道，“青芽楼这层就一个住户，小朋友很爱弹钢琴，每周请的教师，这会儿估计是在练习。”
　　路向远若有所思的看向琴音来源的一边走廊，琴声飘渺，音律些许耳熟，像是小星星。
　　相比于晚星楼，青芽楼的住户并不多，毕竟小孩生病了去医院，有特殊问题会去特殊学校。问题不大的，家长也并不会找疗养院安置，这么想想，路向远突然有点好奇，这会是怎样的一个小朋友。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好奇。
　　他轻轻一哂，正欲转身离开，飘渺的琴声忽然停下了，随即走廊尽头传来微弱的一声“咔嚓”，像是把手拧开。
　　奇怪，明明是这么小的动静，却让路向远下意识看了回去。
　　这一眼不要紧，瞬间将他定在了原地。
　　雪色的长廊，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那人一身深色的格子衬衫，双腿笔直修长，面色如玉，神情淡漠，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事不关己。他单手拎着一只空了的塑料水桶，另一只手还放在门把手上，也许是察觉到视线，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侧过目光，和长廊另一头呆愣的路向远对上。
　　“秦追？”
　　路向远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秦追，后者也有点惊讶地扬了下眉，但依旧顶着一张冰块脸。二人就这么隔着一个走廊沉默的对视着，前台小姐姐识趣地塞上耳机，抱着电脑默默刷剧。路向远张了张口：“你怎么……”
　　“来这上课。”一如既往冷冷清清的语调，眼见着他走过来，在不远处的取水机停下，路向远才有点如梦初醒的实感。按理讲像秦追这种性格冷淡的人，走在路上即便认识也只是打声招呼，不便过于交谈，容易热脸贴冷屁股，但莫名的，他有些不想就这样走开。
　　或许是他的背影看上去是如此的孤单，连窗外那么炽烈的阳光都没能给他的身影带上一丝暖色。
　　“看不出来啊，你还会弹钢琴。”
　　顾显轻松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秦追微愣，垂眼盯着面前哗啦啦出水的机子：“略懂一点罢了。”
　　“你那天在学校说的有事就是来市里教小朋友弹钢琴？这么实力就不用谦虚了吧？”路向远存了调侃的心思，似乎是想把之前在秦追这里丢的脸面讨回来，“你说今年国庆晚会要不要让班长报个钢琴曲？”
　　“……想法很不错，谁提议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