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安》鵷鵷

11、第 11 章

　　因为路舒秀在家，路向远难得好好吃了顿早饭。
　　“小远，明天该放月假了吧？”饭桌上，她问了一句。
　　“嗯。”他应了一声，“一起去看外婆？”
　　一听到外婆两个字，路舒秀顿了顿，路向远看出她的局促，说：“几天前护工联系我，说她的情况已经比较稳定了。你不想去看姐姐，总不能不去看外婆吧。”
　　七年前，姐姐的死给整个家造成了巨大的创伤。深陷离婚官司的路舒秀几近崩溃，路向远年幼又不知事，家里所有的重担一下子全压到了路向远的外婆身上，那个矮小的小老太沉默的扛下子女带来的一切苦楚。用一年的时间将一地鸡毛收拾的井井有条，鼓励着路舒秀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本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直到那天，年幼的路向远亲眼见着外婆毫无预兆的晕倒在地。
　　外婆小心谨慎的半辈子，不幸还是降临到了她的身上。创伤性应激精神障碍彻底困住了这个可怜的老人。本就不佳的身体加之一年的劳累，醒来后的外婆选择了忘记那段同样让她也痛苦的记忆。路舒秀托关系为她联系了市中心最好的疗养院，却一直不敢去看她。七年时间，为数不多几次去探看的情况都算不上和谐。
　　或许是这么多年都压抑着情绪，都忘了反而变得更加的真实。路舒秀时常会想起确诊的那一天，那个记忆中一直沉默寡言的母亲，靠着阳光铺满窗台，笑得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她坐在那儿，看着哺育了20多年的女儿，笑盈盈的喊她曼玉。
　　她选择让那时候最痛苦的自己留在最快乐的时光里，而那一段记忆，是关于一个叫曼玉的少女。
　　从回忆中抽离，路舒秀长长的呼出一口：“好。”这七年，虽然还是无法接受女儿离开的事实。但人死如灯灭，生活还要继续。儿子对她的态度已经缓和了很多，她知道这是儿子给的机会，不能再继续逃避了。
　　到教室时，路向远新奇的发现秦追居然已经到了，而此时也没几个人。
　　“今天怎么这么早？”他拉开椅子，随口一问。
　　“英语作业忘拿了。”秦追虽没有抬头，但也没有像先前一样冷处理，路向远觉得新奇的同时不忘趁热打铁：“婧姐的题感觉如何？”
　　“有水平。”
　　“那你还是做出来了。”
　　“和正确是两回事。”他合上英语练习册，拿起卷子又看了一遍，若有所思，“中午要不要去问婧姐？”
　　路向远愣了愣：“你在问我？”
　　秦追像看傻子一样看他：“难道我在问葛一凡吗？”
　　正埋头干早饭的葛一凡猛回头：“什么？！追你想我了？！”
　　“……闭嘴，转回去。”
　　“奥……”葛一凡有点小失落的嘀咕，“唉，不想就不想么……搞得我好像破坏你俩约会一样……”
　　听力很好的两位：“……”
　　气氛一时有些静默，还好这时唐潇走进教室，自然的问过早后也提了一样的问题：“哎，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办公室找婧姐问题啊？”
　　路向远顿时如释重负地点头：“行啊，咱们四个一起呗。”
　　午休时间短，四人没能完全听完三道题的讲解就被要午睡的万小婧讲赶了出来。
　　“下午三节课连轴呢，体谅一下老年人身体不好行吗？”万小婧摆了下手，“你们也是，下午还有课，今天放假，晚点我把剩下的讲释录了发你们。”
　　小灶开一半的感觉对路向远来说极其不好受，总觉得心里有点堵。
　　陈双仁倒是为自己晚遭磨难而舒了口气，并表示这种程度的难题，他要给脑子一点休息的时间。
　　唐潇问：“那晚上要在群里探讨吗？”
　　“不了吧，我明天有事要去市里一趟，估计早睡。”路向远如实回答。
　　“行吧，秦追呢？”
　　“有事。”这位就更简洁明了了，最抱希望的两位都没空，陈双仁那货更是扬言新赛季来了要决战到天亮，最终唐潇遗憾地摇头。
　　晚上回到家，厨房的灯亮着，路舒秀正端着一盘炒好的菜出来，见人回来了：“小远，洗手吃饭了。”
　　只一眼，路向远就看见她不常下厨的手臂上被油点烫红的痕迹。默了默，还是在桌边坐下。
　　“马上高二了，学习有压力了吧？”
　　“还好。”
　　“好久没做过菜了，你尝尝妈的手艺变了没？”
　　“青菜有点咸了。”
　　“哦哦，下次、下次妈注意。”或许是早上察觉到儿子的态度有些缓和，今晚路舒秀的话也多了起来。只是愈加显得小心翼翼。
　　“……你不用这样，”路向远在她微微愣神之际开口，冷白的光线从头顶打下来，发丝的阴影将他的眼瞳衬的漆黑，“你不欠我什么。”
　　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指尖，路向远垂了眼：“明天几点出发？”
　　“……七点半，我叫了车。”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到时候……咱们一起吃个饭。”
　　创伤性应激精神障碍的伴随症状在外婆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忧郁，麻木，经常半夜惊醒，口中喃喃自语……只有小部分时间显现出温和的一面。所以明天这顿饭能不能吃上还是要看运气。
　　躺在床上时，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他总会不自觉的想起从前，外婆身体健朗的时候，姐姐还在上学的时候。
　　自他记事起，路舒秀就在和那个男人闹离婚，是外婆将姐姐和他带大的，所以路向远对外婆的这个家感情很深。因为有外婆，他和姐姐在这拥有一段非常美好的童年时光。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