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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皇兄 秋叶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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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簌簌,朱墙内外已染薄霜。
萧煜踏进紫宸殿时,鎏金兽炉里的安息香正混着药气翻涌。龙榻上的皇帝萧衡掩唇剧咳,苍白指缝间漏出几缕血丝,映着明黄寝衣刺目惊心。
"臣弟请皇兄安。"萧煜行礼时眸光微闪,注意到了那案头药碗底沉着的朱砂色。
皇帝勉强止了咳,眼下青黑如墨晕染:"阿煜难得进宫,你素来讨厌拘束...咳咳...可是又缺银子使了?"语气里带着兄长特有的调侃,却掩不住喉间嘶哑。
"皇兄说笑了。"萧煜斜倚在青玉凭几上,袍角流苏垂落如瀑,"云州秋色正浓,臣弟想去猎几只火狐做围领。"忽又倾身向前,"倒是皇兄,太医院那群废物连个咳疾都治不好?"
"旧疾罢了..."皇帝摆摆手,袖口龙纹随动作黯淡了几分,"你且去玩..."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呛咳,伺候的老太监连忙又捧上一杯新的药盏。
萧煜凝视着那碗黑稠汤药,忽然轻笑:"那臣弟定要猎张最艳的狐皮送给皇兄,必须要衬得皇兄气色好些。"说罢行礼告退,
转身时眼底温度尽褪。退出去时,还听见太监尖细的嗓子又在劝药。
宫道绵长,裴照见主子摩挲着袖口暗纹,低声问:"殿下是在忧心陛下龙体?"
"四十岁的壮年天子。"萧煜指尖掠过墙头枯藤,"喝药比吃饭还勤,却越喝越像纸糊的人,不觉得奇怪么..."。
裴照会意:"应是有人动了手脚。"
"知会温贵妃一声,最近皇上身边是哪个太监在伺候,找个由头杀了吧,皇上还不到能死的时候呢。”
萧煜望着慈宁宫方向轻笑,恍惚又见二十年前,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抱着六岁的他柔声说:"我们阿煜想玩蛐蛐就玩,不想念书便不念。"那时她染着蔻丹的指甲,正轻轻掐进他后颈,几次想要杀了他,又看着萧煜呆呆傻傻的冲她笑松开了手。
幼时自己的母亲魏氏去世后萧煜便被太后抱回了自己的宫里,萧煜和萧衡年纪相差了整整十五岁,皇后待萧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极好,萧煜不想去学堂就可以不去,萧煜不想温习功课就可以不温习,萧煜不想去学堂就不用去,就为了把萧煜养成一个只知玩乐的傻子,萧煜也顺了她的意,真演傻子给太后看,才得以一直活到现在。但萧衡不一样,他对萧煜的感情很复杂,既有真心,又有算计。
少时在他看来,这个比自己小了十五岁的弟弟对自己皇位的继承不会有任何威胁,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这个弟弟很聪明,不管是教习课业的先生还是自己的父皇总是对他称赞有加,他开始害怕,开始嫉妒,他带着几个兄弟一起孤立萧煜,甚至趁宫女不在的时候把萧煜推到湖里,可他最后还是会下水把萧煜拉上来,他既无能又软弱,连自己的母后都总说他不够心狠怎么能坐上那巅峰之位。等到魏贵妃死后,他又因着心里那点愧疚而怜惜萧煜年纪轻轻的就丧母,看着萧煜被自己的母亲养的日渐娇纵,他开始变得开心,萧煜爱玩,他就专门找着人陪萧煜玩,在他能力的范围内,最大程度的惯着萧煜,以此来安慰自己心里那点愧疚和他本质上的无能,他觉得自己和母后已经没有什么对不起萧煜的,不过都是各自有命罢了。
“殿下,马车来了。”
记忆忽被銮铃打断。待马车驶离皇城,萧煜自言自语道:"皇兄待我...倒比他那母后真诚些。"
裴照迟疑:"那云州..."
"照旧去。"萧煜阖眼靠在车壁上,"总得让有些人以为,本王当真是为了去追狐狸。"
车帘外,暮色吞噬了宫墙最后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