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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卿 陆昭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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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扶着孟长卿回到醉仙楼暗阁,她指尖微颤,轻轻拨开他被血黏住的衣衫,发现孟长卿的背上竟疤痕累累,远不止今日所受的伤,陆昭心头一紧,不知他这些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受这么多伤。
“这箭上淬了毒,赵裴光怕自己的秘密走漏,就没想让你活着出去,我现在要给你把毒吸出去。”顾昭拿说罢就要俯身,孟长卿顿时扭了下身,别过脸出声道:“棠儿不要...”
陆昭一把按住孟长卿的后背,却没注意按在了他的伤口上,孟长卿的胳膊一下没撑住,整个人都趴在了榻上,"医家眼里无男女。"陆昭冷声说着,"只有活人与死人。"
她执剪的手顿了顿,刀刃映出他紧绷的腰线。"会疼。"她低声道,"忍着点。"
唇贴上伤口的瞬间,孟长卿肌肉猛地绷紧,呼吸粗重。她闭眼,舌尖抵住毒血,一点点吸出,吐掉,再覆上去。
每一次触碰,都像在灼烧他一般。
毒血腥苦漫过舌尖,顾昭想起师父教的"毒理八辨"——此刻却连最基础的甘苦都尝不出滋味。
"...忍着。"喘息间隙,她抹去唇边血渍,袖口暗绣的缠枝纹早被攥得变形。最后一次俯身时,忽觉后颈一热——是他的手掌虚护在那里,生怕她沾了毒似的。
终于,血色转红。她缓缓退开,唇瓣染了毒,泛着不自然的艳。
"……好了。"她别过脸,用帕子擦了擦嘴,声音微哑,"别多想,就算我们没有交情,我也会这么救。"
疗毕起身,顾昭接过青霜递来的药:"毒清了。这药..."瞥见他背上那些旧疤,声音突然低下去,解开药罐的盖子,又为孟长卿涂药,"这些药外敷,伤口可以好的更快些。"
“我们棠儿这些年可好?”孟长卿趴着,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声音发涩。
“沈府遭难,我被养父所救,他带我来到了这里,我在这遇到了很多人,有师傅有朋友,我学会了之前一直学不懂的医理,也习得了武艺傍身,自是...过得不错,那你呢...小哥哥这些年可好?”顾昭也红了眼眶,一时情难自抑,不再出声了。
两人都不再出声,青霜盯着孟长卿,虽然不认识他,但凭着两人的对话也猜到了这人是他们少主幼时的朋友。
十五年前的某个早晨,五岁的沈棠睡醒就听院里的小厮说一户人家搬进了隔壁一直空着府宅。那时的沈棠想着马上就会有新的朋友陪自己玩了,欢喜的很,拉着自己的娘亲就要去拜会一下“新邻居”。沈夫人拗不过女儿,她自己也好客,便拿着专门买的点心带着沈棠去拜会了孟府。
那是沈棠第一次见孟长卿,他幼时怕生,一直躲在孟夫人的身后,但又对她们好奇,就偷偷打量着这对母子。那时的沈棠觉得这个男孩有点好笑,直接跑过去拉住孟长卿的手,“小哥哥,我们我一起去放纸鸢吧!”
后来沈棠每日都去找这位小哥哥玩,她带着他逃课、教他爬树上房、约他河边摸鱼,还把随手插下的桃枝骗他是梅枝,说等来年结了果要请他吃梅子的,孟长卿当然知道那是桃枝,可他也甘愿被她骗着,因为那是他幼年的第一个朋友。小时候的孟长卿性格内向,身体又不好,每天宅在家里,年纪相仿的男孩子都嘲笑他是女孩投错了胎,不爱和他玩,沈棠是第一个主动拉起他手并把他视为挚友,每日小哥哥长小哥哥短的陪着孟长卿。可是好景不长,沈棠八岁那年,孟长卿的祖父被调任去京城,孟家全家搬迁去了京城,离别之前沈棠把沈家祭祖时用的压胜铜钱串成了手链送给孟长卿做分别礼物,那天后他们再没有见过。
次年,沈重霄被构陷与外敌私通,上面下令满门抄斩,那天晚上沈府火光通天,黑烟弥漫着整个府上,亲人的哀嚎一直在沈棠的耳边回荡,多年一直变成梦魇缠绕着她。
孟长卿翻过身看着顾昭,“我不信沈伯父会通敌,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当年的事情,我以为...你早就死了,我想为你报仇,棠儿,还好你...”
“沈棠在十四年前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死了,我现在叫陆昭,”陆昭用手背拭去眼泪,转过头也盯着孟长卿,“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现如今我已入了大理寺,那些伤是这些年为朝廷查案落下的。”
“你今夜去赵府也是为了查案?”
“赵裴光以工部侍郎一职暗贪工银,不给底下的工人发放工银,修建墨河堤坝的工人急了当众闹事,赵裴光让底下的人去平事,可底下的人却失手打死了工人,还恐吓那工人的家人说要是敢报官就杀了他们全家,那地方穷乡僻壤的,本来他家里人都放弃了,可是两个月前苦主弟弟的远赴上京来报官,但毕竟没有实证,也不好大正旗鼓点去查。今夜我本就是想去他府上探探虚实,却不料碰上他再烧账本,也没想到可以遇见你。”
“那也就说的通了,想必就是因为苦主的弟弟来京城报了官,事情闹的有些大了赵裴光才想重金求太子庇佑的,养父也是让我找赵裴光滥用职权、中饱私囊的证据,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晚去赵府的目的一样,就是可惜事出紧急,没能拿下那账本。”陆昭叹了口气,有些惋惜道。
“谁说没证据的?”孟长卿握着陆昭的手紧了紧,看着陆昭眉眼弯弯的说:“当时事态紧急,我只来得及拿一本账本藏于怀中,后来怀疑你的身份就先把那账本藏于西街那槐树底下了,然后才去跟踪你,虽只拿了一本,可确实最重要的一本,这也足够定他的罪了,明天大理寺的人就会去赵府拿人了。”
“既然如此,这事也总算过去了。”
孟长卿眼里噙着泪握住了陆昭的手“既找到你了,不管你是谁,以后小哥哥都会保护好你,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阿昭,你是被谁人所救?必当前去感谢这位恩人。”
“那日祖母把我藏到了沈家祠堂的庙案下,因受惊过度便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便已经身在天机阁了,救我的人就是天机阁阁主,也是我的养父,陆崇山。”
孟长卿闻言一惊,天机阁为皇帝直属的“风闻司”,负责监察百官言行,允许“风闻言事”。皇帝赋予其特权:可匿名收集官员贪腐、结党等线索,直接呈报御前。这种监察权既能震慑朝臣,又避免了正式言官体系受权臣操控的弊端,成为皇帝制衡朝堂的“秘密武器”。传说天机阁阁主深居简出,不问世事,没想到竟会收陆昭为养女。
“为了为天机阁更好的搜寻和探查情报,我们便开了醉仙楼,长卿哥,为了为天机阁效力,我如今对外的身份只是天机阁酒楼东家,还请你不要把我的身份说出去。”
“阿昭放心,即使你不开口我也不会冒然给你招惹祸端,马上天亮了,我还得回府,就不叨扰你了。”
“你且先歇着,我派车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