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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纨绔 景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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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年,皇帝病重,当朝太子和二皇子党争处于白热化阶段,新旧势力交替,大胤王朝动荡不安。
今日是上灯元节,洛城里热闹非凡,当地最有名的酒楼醉仙楼里满座无一虚席。楼内丝竹声声,觥筹交错,达官显贵们推杯换盏,却无人知晓这酒楼真正的东家,此刻正在顶楼的暗阁里,房内缓缓熏着香,一只染蔻丹的手正拨弄算盘珠 ,这女子垂眸看账本,耳边传来侍女青霜低语:"主子,阁主密信,赵裴光等人已进入酒楼,按您的吩咐,已引他们去了‘天字一号’厢房。”
陆昭抬眼轻笑:"既如此,那可得好生招待着,万不能怠慢了去,拿我珍藏的离人泪来,让我亲自会会。"陆昭起身走到雕花窗前,目光仍停留在那顶朝着酒楼缓缓而来的朱红轿辇上。轿帘绣着金线云纹,四角悬着鎏金铃铛,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是秦王萧煜的仪仗。
"那风流王爷今日倒是精神。"青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撇了撇嘴,"听说昨儿又和城中那群纨绔在暖香阁喝到三更天,今日竟能起得来。"
萧煜的轿辇停在醉仙楼门前,先探出来的是一柄泥金折扇,接着才是那只苍白修长的手。京城百姓皆知,秦王萧煜生得一副好皮相,却是个扶不上墙的纨绔,听说幼时本也聪颖过人,但他母亲魏氏因病过世的早,萧煜无人教导,便整日跟着宫里的太监逃课斗蛐蛐,慢慢得沉溺于酒色。此刻他绯色衣襟半敞,玉带上挂着五六个香囊,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王爷小心台阶。"旁边的美人娇滴滴的说着。
"本王...没醉!"萧煜一手晃着折扇,一手搂着那美人的腰,脚步虚浮地往楼里走,后面几个随从一路手忙脚乱的护着萧煜往里走。
陆昭收回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备酒吧,别让我们的贵客久等了。"
当她端着那壶"离人泪"走向天字一号厢房时,整个醉仙楼的喧嚣似乎都与她无关。走廊上,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官员正搂着歌姬调笑,见她经过,目光不由自主地黏了上来。
"这位娘子好生面熟,不如来陪本官喝一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伸手就要来拉她。
陆昭侧身避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大人说笑了,奴家只是送酒的。"她声音不卑不亢,既不失礼又不显轻浮。
"大人若是不嫌,我来陪您喝吧。"青霜上前就扶住了那位官员的手。
陆昭微微欠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几人,继续向前走去。
天字一号厢房门前站着两个侍卫,见陆昭走近,警惕地打量着她。
"赵大人点的'离人泪'。"陆昭将托盘微微前倾,让酒香飘散出来。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敲门禀报后,才放她进去。
厢房内,赵裴光正与一个身着灰袍的男子已喝的红光满面,满脸醉意,见陆昭进来,止住了话头。
"这位是?"
"奴家陆昭,醉仙楼的掌柜,久仰大人名声,今日听闻大人来了我醉仙楼,特带着我精酿的离人泪,还希望大人笑纳。"陆昭福了福身,将酒壶轻轻放在桌上。
赵裴光大笑,伸出自己一只手就想摸陆昭的手。“早听闻醉仙楼的‘离人泪’一杯忘忧,三杯断肠,今日还请陆掌柜为我等斟酒...”
陆昭不动声色的避开了赵裴光的手,坐在了赵裴光的旁边
灰袍男子眯起眼睛:"一个酒楼掌柜,竟有如此气度?"
陆昭不慌不忙地斟酒:"大人过奖了。不过是见多了达官贵人,学了几分皮毛罢了。"
赵裴光接过酒杯,两颊因醉酒涨成了猪肝色,整张脸像被酒水泡发了的枯木,两眼紧紧盯着陆昭透出了诡异的痴狂:"听闻醉仙楼背后另有东家,陆娘子可知是谁?"
陆昭的手扶上赵裴光的手,带着他的手把酒杯递到了唇边,看着他喝着下了那杯酒唇角含笑:"赵大人说笑了。若真有这样的人物,奴家倒想见见,好讨个靠山呢,奴家再为您斟酒,这位大人您也喝..."
片刻后,灰袍男人已然醉倒在坐,赵裴光看着陆昭扯松腰间玉带,"好...好个美人儿..."他臃肿的肚腹随着喘息起伏,眼角堆起的皱纹里凝着油汗,他突然踉跄起身,想要去扑陆昭,锦缎官靴重重踏碎瓷碟,酒水顺着蟒纹蜿蜒而下,腐臭的酒气扑面而来:"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老迈的喉结滚动着,浑浊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水痕。他歪斜的身子压过来时,陆昭向旁边一侧身,赵裴光直接扑倒在地。陆昭用脚踢了踢赵裴光,确认赵裴光是真的醉过去了,眼中的厌恶再无法收敛。
陆昭蹲下身找出赵裴光藏在袖中的密信,打开看着上面的内容。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厢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哎呀,赵尚书是在这间吧?怎的喝酒都不叫本王!"门口的侍卫不敢拦萧煜,就这样让他走了进去。
萧煜倚在门框上,衣襟比方才更加散乱,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目光扫过房间,在看到陆昭时微微一顿,随即笑得更加灿烂:"哟,还有位美人儿。"
陆昭脸色一变,迅速将密信藏在袖中,起身行礼:"参见秦王殿下。"
萧煜摆摆手,踉跄着走进来,一把抓住陆昭的手腕:"美人儿,本王也要喝这'离人泪'。"
陆昭手腕一转,轻松脱开他的掌握,脸上笑容不变:"王爷醉了,这酒烈,怕是不妥。"
"怎么?看不起本王?"萧煜眯起眼睛,忽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姑娘的'离人泪',本王可是慕名已久。"
陆昭瞳孔微缩,但转瞬即逝。她后退半步,恭敬地斟了一杯酒:"王爷请慢用。"
萧煜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夸张地咳嗽起来:"果然够烈!"他动静太大,赵裴光动了动,听着这声音扶着桌角想要爬起来,在抬头看到萧煜的脸时不由一震,连酒都醒了半分,“秦...秦王殿下...”
萧煜转向赵裴光,"赵尚书好雅兴啊,上灯元节不与家人团聚,却在这里与..."他瞥了眼醉倒在座的灰袍男子,"这位是?"
"下官府上的师爷。"赵裴光连忙道。
"哦?"萧煜挑眉,"赵尚书的师爷,怎么穿着户部的官靴?"
赵裴光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昭站在一旁,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心中已有了计较。
"王爷说笑了。"赵裴光干笑两声,"下官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带着师爷先行告退。"门口的侍卫随即进了厢房扶着灰袍男人就要往外走。
萧煜懒洋洋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别耽误了正事。"他转向陆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美人儿留下陪本王喝酒。"
赵裴光二人匆匆离去后,厢房内只剩下陆昭:和萧煜两人。萧煜脸上的醉意不改,一双桃花眼含着三分情,目光如炬地盯着陆昭:“姑娘生得这般标志,可愿和本王回府?”
“殿下醉了,您身份尊贵,奴家不过酒楼女子,如何配得上?来人!扶殿下去休息。”
门外青霜立刻进来扶起萧煜,送他去另外的雅间。看着萧煜出去后,陆昭表情一凝。
窗外,上灯元节的烟花忽然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陆昭的脸庞。一场无声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