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待那年未归人》然憬轩

1、序章 烈日当

　　烈日当头，阳光越过草垛，渗进沈柯的指缝，打在他的脸上。
　　沈柯被这光线晃了眼，他张了张干燥又毫无血色的唇，努力让自己说出话来。
　　奈何他已三天未进食饮水，此时他的喉壁紧贴声门，撕扯般的疼痛使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拔剑支撑着起身，环顾四周。
　　此处除了两边的青山与野草，一片荒芜，更不提人家。
　　难道出城了？沈柯心想。
　　连夜奔逃，他连自己何时倒下的都不知道。他只记得昨夜周遭一切黑暗，唯有脚步不停，万物像走马灯般从他身边掠过，并无印象。
　　他背过身，对着遥远无尽的长路鞠躬作揖，随后握紧剑鞘，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
　　绵绵远道，虚弱的身影摇摇欲坠，不知下次又会在哪里倒下。
　　此番一别，再会不提恩怨是非。
　　…………
　　天河倾泻如九川，夜压梅枝檐落帘。
　　幽居琴音漫庭院，落得人间独清闲。
　　屋内烛火摇曳，帘幕上透着侧躺的身影也随风飘动。
　　茶水倒映少年英俊的面孔，青丝浓稠如墨，双眼微阖，密睫如扇，鼻挺唇薄。浅蓝色的上好丝绸绣着雅白色的滚花纹样，与他的玉冠辉映。白皙的手成拳状，撑着与其形成鲜明的墨色长发。
　　随着琴声阵阵飘来，齐羡之缓缓睁开眼。
　　“柳漾，我都睡着了，你怎么还在弹琴？”少年青涩的嗓音带着些许愠气，他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掀开帘幕大步走去。
　　淡淡茶香袭来，青衣少年的身影也随之入眼。
　　柳青玉面色略带苍白，浑身散发清冷气质。他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挑起一根琴弦，音律响起的同时，一双妖治狭长的桃花眼抬起，与他冷淡的神情格格不入。
　　柳青玉眼中有着些许冷淡，他薄唇轻启，带着些许笑意道：“叨扰你了。”
　　齐羡之顺手从案几的果盘上拿起一个苹果，往衣袖上擦了擦便啃咬起来。他含糊道：“那是自然，原谅你了。”
　　柳青玉垂眸继续拨动琴弦，对他的话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这人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成天不是捣鼓你这把破琴音律，就是看你那些书轴古籍，跟你待在一起我身上都有一股子书卷气了！ ”齐羡之嫌弃般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皱起的丝绸襟袖，不满似的低头小声嘟囔，“这让小爷以后怎么当这风流倜傥的贵气公子啊……”
　　柳青玉对齐羡之的话置若罔闻，仍是沉浸于挑弄琴弦之中。
　　“与君交，如嚼蜡呀……”齐羡之泄愤般咬了一口苹果。
　　琴声悠扬，却也掩盖不住大雨之势。
　　齐羡之兀自摇了摇头，随即将窗户撑开了三分。
　　倾盆之雨犹如绸线般绵密，不顾一切阻力似的砸向地面，吞噬了夜的静谧。
　　“笃…笃……”
　　雨声隐蔽着几声沉闷的撞击声，但逃不过自幼习武的齐羡之的耳朵，他皱了皱眉，侧头望向柳青玉，只见后者做出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早已将剑拔出。
　　“柳漾，这是……”
　　下一刻，他没说完的话尽数湮灭在柳青玉掌中。
　　柳青玉见他不挣扎，松了些力气，“噤声。”
　　“咚…咚……”
　　又是一阵怪声传来，羡之闭上眼，耳朵上下动了动，仔细分析那阵古怪的声音。
　　柳青玉皱起眉，与旁边的人对视一眼，飞快吹灭了烛火。
　　齐羡之趁机出门，快步走到大门口。
　　那声音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虚弱，直到几近完全消失。
　　齐羡之呼出一口气，对着门闩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他耐心等待着，尽量不让焦急的雨声扰乱了他的思绪。
　　回应他的，只有鼓点般的雨滴和黑夜的神秘。
　　野猫罢了，齐羡之心想。
　　他正欲转身离去时，却被一道银光晃了眼。
　　门闩如鬼影般一分为二，而罪魁祸首仍屹立不倒。
　　齐羡之瞪大眼，只见不知何时门缝中插｜进了一把泛着寒光的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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