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果》克莱因蓝的猫

2、第二章 陈

　　陈念跟着江让往教室走，藏青色校服布料擦过她手背，麻酥酥的痒一路窜到心里。她盯着少年肩胛骨随着步伐轻动的弧度，突然想起昨天他慌手慌脚找创可贴的样子，嘴角悄悄弯了弯。

　　跨进高一（9）班教室，阳光斜斜铺在第三组课桌上，新刷的绿漆桌面泛着微光。新同学各自忙碌，或整理书包，或小声交流，没人留意到他们这一小段同行。陈念扫一圈，后排已坐了不少人，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落着块阳光，吸引她走过去。江让开口：“你想坐那儿？”

　　她回头，撞上少年清澈的目光，“你也想？” “啊不是，我……” 江让愣了愣，眼神乱飘，忙指第一排靠门边的位置，“我坐…那儿。”

　　陈念看了看那位置，“第一排？没想到你挺爱学习。” 顺势要接过他手里的书包，指尖无意识的轻擦过江让手背，他浑身一僵，手忙脚乱把书包塞过去，勉强 “嗯” 了声，转身快走，脚步都有些飘，后背悄悄沁出薄汗，满脑子都是那瞬间的温热触感。

　　陈念抱着书包坐下，新同桌林疏桐身子微微往边上挪了挪，她瞥了眼陈念膝盖的创可贴，语速轻轻快快：“我叫林疏桐，你之前是哪个初中的呀？”“六十六中。”陈念微微皱了下眉，直觉这新同桌的打量里，藏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林疏桐眨眨眼，指尖无意识绞着笔袋拉链：“六十六中能考到苏阳一中，挺厉害呢…那个…我这人有点强迫症，就特怕拖后腿的同桌，要是以后学习上你觉得…或者我觉得…要不咱们先说好，要是影响学习，或者对学习没有帮助，就随时找老师调座位。” 这话像层薄纱，裹着点刺，又没戳破。

　　陈念睫毛轻眨，声音清清爽爽：“叶同学，学习呢，是自己的事儿，而且以后大家都在一个班，别这么着急分前后腿呀！” 说完冲她甜甜一笑，眼尾弯出小月牙。

　　林疏桐脸微微发烫，攥着笔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上课铃“叮铃”响了。陈念稳稳坐直，摊开语文课本，余光瞥见林疏桐咬了咬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林疏桐盯着课本，半天没翻页，末了气呼呼把笔往桌上一放——力道轻得像片叶子落下，却让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劲儿，又浓了几分。

　　江让在第一排悄悄转了转脖子，恰似不经意一瞥，就看见林疏桐满脸不自在地戳着笔，陈念倒像没事人。他瞳孔缩了缩，眉头轻轻蹙起，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又慢慢停下 。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江让几乎是 “嗖” 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书包带勾到椅子都顾不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后排，目光先往陈念身上扫过一圈，确认她神色如常，才转向林疏桐，“诶那个同学，下节是物理，我一上物理课就犯困，我那座位…第一排也不好意思睡啊，而且我看你这个座位好像有点看不清白板，要不然 …咱俩换个座位？”

　　林疏桐本就因陈念的话憋着火，听江让这话，翻了个白眼，“我不喜欢你同桌，我…”

　　“就一天。”江让不等她将话说完就忙不迭打断，他脸上堆着笑，林疏桐看着他这副模样，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 “行吧” 二字，起身收拾东西。

　　江让瞬间笑开，虎牙都露出来，帮林疏桐把书包往第一排搬，等她坐到第一排，江让三步并作两步回到陈念身旁坐下，垂头沉思了一会儿“她惹你了？”他望着陈念，语气中有些许担心。

　　陈念望着江让认真的眼神，晃了晃手里的笔，嘴角扬起轻快的弧度：“没啊，就上课前拌了两句嘴，她嫌我拖后腿呢。”江让垂眸，长睫在眼睑投下阴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笔帽，金属凉意漫开。再抬眼时，眸中闪过促狭，语调认真。

　　“别听她的。”
　　“我当然知道！”

　　阳光斜斜切进教室，在物理老师画受力分析图的粉笔灰里织成金丝。江让握着笔的指尖顿了顿，余光瞥见身旁陈念咬着笔帽，睫毛垂落盯着物理练习册发呆。

　　他转着圆珠笔思考两秒，撕下草稿纸一角，笔尖沙沙游走……纸条被折成小方块，轻轻推过两人课桌间的缝隙。

　　陈念指尖触到纸团，抬眼撞进江让似笑非笑的目光里。他挑眉示意她快打开。展开纸条的瞬间，薄荷混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念盯着清晰详细的解题步骤，转头撇了他一眼无奈道:“你写的很好，但是我还是看不懂。”江让挑眉一笑。

　　笔记本已经推到她手边，泛黄纸页上用红蓝双色笔标注得密密麻麻。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她碰过的纸边，看她垂眸认真翻找，发梢的几缕发丝几乎要扫过他手腕。 “在这儿。”他突然出声，用笔点在画着小车模型的那页“把摩擦力方向标错的话……”

　　“就会像你上次骑车一样？”陈念转头，两人鼻尖不过一拳之隔。她睫毛上沾着细小的粉笔灰，在阳光下明明灭灭，江让有一瞬竟想替她抚去，喉结滚动着咽下未完的话，他别开脸去，声音闷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好好做题。”陈念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的距离，慌忙低头翻书，发梢却扫过江让手背，痒意顺着皮肤攀到心尖。他用胳膊圈住笔记本，假装检查公式，余光却盯着她微红的耳尖。

　　空调外机的嗡鸣裹着蝉声渗进教室，江让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回黑板。可余光里陈念翻动笔记本的手指，像带着钩子，总在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里，勾得他笔尖发颤。她忽然用铅笔头戳了戳他手臂，本子上多出一行小字:这个受力分析的图，你画的小人怎么穿裙子？

　　他低头看去，整个人瞬间将在原地。原本画着小车的示意图旁，不知何时被添了歪歪扭扭的裙摆，头顶还顶着朵蝴蝶结。

　　他想起那天，做着物理卷子，心却久久不能平静。鬼使神差地在受力分析的小人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裙子，落笔才惊觉，这裙摆、蝴蝶结，分明是照着陈念的样子描的。他的眼神又变得飘忽，故意避开陈念的视线。

　　“你想啥呢？”陈念戳他手臂，本子上 小人穿裙”的批注晃进视线。江让手一抖，圆珠笔在纸上洇出墨团，像他失控的心跳。

　　“没什么。”他别过脸，喉结滚了滚。余光里，陈念的指尖划过笔记纸页，带着他熟悉的温度。那些传纸条的瞬间、借笔记的午后，原来，早把心跳调成了她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