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竹叶与山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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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竹叶听了这话却是一副疑惑的模样。很显然，她没听懂隋一鸣的言下之意。
“主人，虽然我还是不明白很多情感，但我在看到他的时候，胸口那里总是会很难受、很窒息。”
小竹叶想去拉隋一鸣的手，可因为身高不济只扯住了他的袖子。
隋一鸣低头看着她，眼中情绪变得柔和。
我走到小竹叶身边蹲下身，道：“你可否看过那封书信上都写了什么？”
小竹叶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看样子有什么难言之隐。
隋一鸣这时开口道：“入宫时她不过二八，他父亲虽然是个员外，却也没钱给她请私塾。”
言下之意便是，她并不识字。
所以书信的一角画了支竹叶，而并非写了竹叶二字。这恐怕是属于他们父女两之间才知道的事。
“那你读给她听过吗？”我问隋一鸣。
后者撇过头，道：“这有什么好读的。”
我拿过那封书信，略一扫视，却不由得愣住了。
——
——“吾儿竹叶，见字如面，今、天子圣明德祐，后宫荣宠皆在淑贤，望汝谨守宫规、温婉恭顺，悉心侍奉于天子左右，求得天子圣怜、为父求得升迁。”
——“吾儿竹叶，切记勿念家中，唯盼汝承圣恩、固君心，为父静候佳音。”
——“父字。”
——
我问小竹叶：“你父亲待你如何？”
小竹叶似乎是在等我念给她听书信内容，陡然被我这么一提问，开口都有些迟钝：
“父、父亲待我一贯严厉，可方才我现身时，他竟一边抹泪一边给我斟茶。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父亲哭。”
她声音越说越小，我却情不自禁地捏紧了信角。
短短数十字，王员外没有念着自己女儿一点好，全是在让她好好服侍天子为自己升官！
我将小竹叶扶起身，拉到自己身后，对隋一鸣道：“放心把人交给我吧。不过此事，你且记得欠了我人情，日后需得偿还。”
隋一鸣淡淡地提了嘴角，眼神又变得随性起来：“日后若得机会，必亲至长白宗看望。”
他对我行了个板正的礼，而后又看向小竹叶：“之前说过要给你找个好人家，我从不食言。”
小竹叶脸上十分慌乱，想去隋一鸣身边，但被我抓住了。
“主人！这是怎么回事？”
我拍拍她的肩膀，耐心道：“小竹叶乖，以后你就跟着我，隋一鸣他保不了你，我来保你。”
小竹叶又开始流起了血泪：“是我连累了主人，主人回去后定会受到掌门的处罚，我不能就这么离主人而去！”
她实在是个温柔的好孩子，我此刻也能明白一点为何隋一鸣会设此险计了。
“你没有离他而去。”我面向小竹叶，对她道：“冬水宗的环境太过恶劣，不适合你的生长，他想让你变得更厉害，你不想吗？”
“等你足够厉害了，就可以保护你的、主人了。”
我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轻轻给她擦拭脸蛋。
想到自己马上会因为收了一只邪祟徒弟又让长白“出名”，我在心里对掌门师兄念了句不好意思。
但我实在是开心。等回去了就去找适合小竹叶的功法秘籍。只是还是会担心面前这个一身狂妄的孩子：
“你回去后，会如何？”
小竹叶逮着空隙就想扑去隋一鸣身边，我就松了手。
隋一鸣面色不改，摸摸玉佩、剑柄道：“不过蹲几日冰牢，受点仗罚罢了。”
小竹叶跪在他面前，道：“对不起主人，对不起，我不想离开主人。”
我皱了皱眉，道：“冬水宗的戒律这么严格吗？”
“也没有，”隋一鸣道，“我的上头只有一个掌门，只不过他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也不知这一鬼一人平日里是如何相处的，任隋一鸣有多平淡冷漠，小竹叶是动都不带动的。
我不语，隋一鸣却玩笑地问了句：“怎么？你想带我走？”
要带隋一鸣回长白宗吗？我不知道。
其实我应该立刻否决这个念头的，只是因为同为孩子，他备受师傅责罚，却不失良善之心，所以我便犹豫了。
只是我不是善人。我也没有那个能力。
十年前，仙门百家于冬水宗举办了一次比武大会。当时还是前掌门首徒的陌禾——当时他唤登瀛。
因前掌门的残暴不仁，冬水宗弟子们集体策划了一场谋反——刺杀掌门。
而他们派出的人选，自然是首徒登瀛。
那时正是午后艳阳高照，人心惶惶更张张，登瀛与一弟子比武着，突然之间他扭转了剑柄的方向，往掌门宝座刺去。
而这一举动就像是一个信号，顷刻间，在场所有冬水宗弟子拔剑冲向观席台，与冬水宗的长老们扭打起来。
在场的其他门派因为没有受到攻击便也没有做出动作，只是当个平静的看客。
而我一眼就看中了那名冲在前方的弟子登瀛，于战后带走了奄奄一息的他，收于长白、赐予新名。
我转眼看向隋一鸣的脸，问：“莫非你就是十年前和陌禾比武的弟子？”
他释然一笑，弯腰拍拍小竹叶的脑袋：“这重要吗？”
对于现下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当时的他，并没有让我注意的能力。
我看到隋一鸣解除了与小竹叶的血契，两人聊了几句后他便离开了。
“走吧，我们回长白。”我走过去拉小竹叶的手。
她想了一会儿，对着我摇摇头，道：“算了。”
“什么算了？”
“我不想再怀着怨恨了，我想解脱了。”
我蹲下身，与小竹叶平视着：“这个世间已经没有能令你留恋的东西吗？”
“每一天的我都很痛苦、很痛苦，若不是主人救了我，我怕是会成为一只没有理智的野鬼，可我的存在只会给他带去责罚。”
在仙门饲养一只鬼魂，确实是很大逆不道的事。
可我能度化鬼魂，让他们成为灵魂存于世间。
冬水宗不能做的事，我来做，隋一鸣护不了的魂，我能护。
我掷地有声：“小竹叶，你记好了，隋一鸣庇护不了你，是因为他没有足够高的地位和打破规矩的力量，他没有的，我有。”
“从此以后，我会让你充满幸福地‘活’在这个世上。你不能试都没试过就说算了，这对你而言不公平！”
我看到她的耳垂红肿发紫，像个肿瘤一样挂在耳上。
我施法扔掉半断的耳饰，轻声道：
“我带你去看茫州的山花吧，你一定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竹叶与山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