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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漕运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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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的京杭大运河畔,商船的帆影在灰蒙蒙的天际若隐若现。唐惊城戴着斗笠,将脸隐在宽大衣领里,望着河面上来往的漕船。三日前从城隍庙逃脱后,他便依着谢行安留下的线索,寻到了漕帮一位隐秘接头人——独眼老艄公李三。
"公子,那位谢姑娘吩咐,让您扮成账房先生。"李三蹲在船头修补渔网,浑浊的眼珠警惕地扫视四周,"漕运衙门那帮狗东西,最近查得严,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说着,他从船篷里拖出个旧木箱,里面堆满了泛黄的账本和褪色的算盘。
正说着,岸边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唐惊城抬眼望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谢行安身着藏青色短打,外罩灰布长衫,腰间缠着皮质钱袋,活脱脱一个精明的年轻账房。她翻身下马时,唐惊城注意到她走路微跛,左袖下隐约渗出血迹——想必是那日密道突围时受的伤。
"李三叔,货物都清点好了?"谢行安跃上船头,顺手抛给老艄公一锭银子,"这次走通州线,务必小心。"她转身时,目光与唐惊城相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却只是淡淡道:"这位是新来的陈账房,以后就跟着我们跑船。"
漕船缓缓驶入主航道,唐惊城坐在舱内核对账本,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谢行安的身影。她站在船头,任凭河风掀起鬓角碎发,正与几个漕工低声交谈。忽然,远处传来官船的鸣锣声,谢行安脸色骤变:"是漕运衙门的巡检船!陈账房,把账本藏好!"
唐惊城迅速将关键账本塞进夹层暗格,又抓起算盘拨弄起来。官船靠帮的瞬间,几个衙役气势汹汹地跳上甲板:"例行检查!所有人把货单交出来!"为首的巡检使眼神阴鸷,在谢行安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大人,这是货单。"谢行安双手递上账本,指尖微微发颤,"我们不过是小本生意......"
"小本生意?"巡检使突然扯住她的衣领,"有人举报,你们船上藏着私盐!给我搜!"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冲进船舱,唐惊城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就在这时,谢行安突然笑了:"大人怕是弄错了。我们走的是丝绸瓷器的官商路线,不信您看......"
她猛地扯开一个货箱,精美的绸缎倾泻而出。巡检使脸色阴晴不定,却仍不罢休:"哼,说不定藏在暗格里!给我把船底撬开!"
千钧一发之际,唐惊城突然站了出来:"大人,这船是漕帮李三爷的,您若是硬搜......"他故意拖长尾音,露出腰间半隐的漕帮令牌。巡检使脸色骤变,漕帮在运河势力庞大,他自然不敢轻易得罪。
"算你们走运!"巡检使甩下账本,带着衙役骂骂咧咧地离开。船重新启航时,谢行安终于支撑不住,扶着桅杆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点点血迹。唐惊城再也顾不上避嫌,冲过去扶住她:"你的伤......"
"无妨。"谢行安推开他的手,却在触到他掌心温度时微微一怔,"今晚戌时,到船头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夜幕降临时,唐惊城如约来到船头。月光洒在河面上,碎成粼粼银波。谢行安倚着船舷,手中拿着半块残破的玉佩,正是他在寿宴刺客身上搜到的物件。"你看。"她将玉佩与自己怀中的半块拼合,"这是当年我父亲的信物,现在却在刺客手里......"
唐惊城望着完整的玉佩,上面刻着的虎头纹栩栩如生——那是镇远大将军府的标志。"这么说,刺杀太傅府的背后主谋......"
"没错。"谢行安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人想将我父亲的旧部一网打尽,而漕运贪腐案,不过是冰山一角。"她突然转身,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唐公子,你我若想扳倒这些人,唯有......"
话未说完,船身突然剧烈晃动。黑暗中,数十艘蒙面人的快船将漕船团团围住。谢行安迅速抽出腰间软剑:"是黑风寨的人!他们受漕运衙门指使,专门劫杀查案的船只!"
唐惊城握紧长剑,挡在她身前。月光下,刀刃相击的火花此起彼伏。谢行安的剑法刁钻狠辣,却因伤势渐露疲态。唐惊城心急如焚,挥剑逼退一个蒙面人,转身时却见谢行安被人从背后偷袭。
"小心!"他猛地扑过去,剑锋擦着谢行安的肩头刺入他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唐惊城只觉眼前一黑,却仍死死护住怀中的人。恍惚间,他听见谢行安撕心裂肺的喊声,还有她温热的泪水滴在自己脸上。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船舱内,伤口已经包扎好。谢行安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如桃,见他醒来,别过头去:"傻子......谁让你......"她的声音哽咽,"你若死了,谁陪我查清真相?"
唐惊城望着她凌乱的发丝,突然笑了:"原来在谢姑娘心里,我只是查案的工具?"
谢行安猛地转头,却在看见他调侃的眼神时红了脸:"你......你再胡说,下次就让你自生自灭!"她起身要走,却被唐惊城拉住手腕。四目相对的刹那,船舱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谢姑娘。"唐惊城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以后换我护着你。"
窗外,运河的浪涛声轻轻拍打着船舷。谢行安望着他认真的眼神,心跳如擂鼓。她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本该是盟友的男子,早已在她心底种下了一颗种子,随着共同经历的生死考验,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拔除。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凶险的阴谋,也是更深刻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