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昭》声声为蔓

2、书院队敌

　　梅雨初歇的临安城雾气未散，白鹿洞书院的飞檐浸在氤氲水汽里，青石板上还留着未干的水痕。唐惊城卸下绣着云纹的锦袍，换上一袭素色长衫，腰间只别了枚竹节状玉佩，倒像是寻常游学的书生。他望着书院门前"格物致知"的匾额，将谢行安昨夜传来的密信又在袖中折了折——信里说漕运贪腐案已查到关键线索，却被御史台半路截胡。

　　讲堂内早已坐满学子，唐惊城踏入时，惊起一片窃窃私语。毕竟太傅嫡子亲自讲学的消息，早已传遍临安城。他目光扫过台下，突然在第二排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谢行安今日束着靛蓝发带，藏青色直裰裹着纤细身形，俨然是个俊逸书生。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微微颔首，袖中滑出半张字条。

　　"诸位！"唐惊城展开一卷《盐铁论》，"今日不叙经义，只论实事。北疆战事吃紧，朝廷却迟迟拨不出军饷，诸位以为症结何在？"

　　话音未落，角落的中年儒生猛地站起："自然是因世家奢靡！唐公子身为太傅嫡子，日日锦衣玉食，可曾想过边疆将士食不果腹？"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唐惊城注意到谢行安握紧了拳头，而她身旁的年轻书生正往砚台里狠狠注水。

　　"先生谬矣。"唐惊城抚过书卷，语调不急不缓，"奢靡之风固然可恨，但据在下所知，去年工部修缮宫室，单是琉璃瓦一项，便耗费白银三十万两。反观世家，自先帝推行均田令后，赋税未曾少交半分。"他突然展开袖中密信，"倒是听闻，某御史家中地窖，藏着西域进贡的夜光杯三百只。"

　　儒生涨红了脸："空口无凭！你这是诋毁朝廷命官......"

　　"啪！"谢行安突然拍案而起，发带滑落些许，露出白皙的额角，"前日城南码头，有人见御史家仆搬运木箱，箱上印着'内装瓷器'，可落地时发出的却是金属碰撞声。敢问先生，瓷器与兵器，声响可有不同？"她言辞犀利，惊得众人纷纷转头。唐惊城望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想起昨夜她在醉仙楼咳血的模样——为查贪腐，她早已积劳成疾。

　　辩论渐入白热化时，窗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队禁军闯入书院，领头的千总展开圣旨："唐惊城接旨！有人弹劾你私通北狄，即刻押入天牢！"

　　谢行安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伸手欲拦，却被唐惊城用眼神制止。他整了整衣冠，向千总拱手："在下愿随大人前去。只是临行前，尚有一言。"说罢，他转身望向满堂学子，目光如炬："诸位，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还望能为边疆将士讨个公道！"

　　被押解出书院时，唐惊城听见身后传来谢行安的喊声："公子放心！我定会......"声音戛然而止。他转头，看见她被两个禁军按住，靛蓝发带彻底散落，青丝如瀑。那一刻，他突然想起寿宴那日，她染血的裙摆也是这般凌乱。

　　天牢铁门重重关闭，唐惊城靠在潮湿的墙壁上，任由狱卒为他戴上镣铐。黑暗中，他摸到袖中谢行安塞来的纸条，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勉强看清上面的字："三日之内，必救公子。勿信任何人。"字迹潦草，带着明显的水渍。

　　第三日深夜，唐惊城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牢门无声开启，谢行安蒙着面，手持短剑闪了进来。"快走！"她割断他的镣铐，"有人买通了狱卒，想今夜......"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打斗声。

　　"他们来了！"谢行安拉着他往密道跑，发间茉莉香混着血腥气，"漕运案牵扯到太子身边的人，我们......"

　　密道尽头是条暗河，唐惊城刚要说话，谢行安突然将他推进水中。她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别回太傅府！去城西城隍庙！"话音未落，追兵已至，唐惊城最后看见的，是她转身迎敌时，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剑锋。

　　当他在城隍庙醒来时，身上盖着件半干的披风，正是谢行安那日穿过的月白劲装。神案上摆着碗姜汤，旁边压着字条："漕运账本已转移，明日巳时，城外破庙见。"字迹依旧带着水渍，只是这次，墨迹晕染得格外厉害。

　　唐惊城握着字条，望着庙外渐白的天色。他突然意识到，从寿宴相遇那刻起，他与谢行安的命运，早已如同交缠的丝线，再也无法分开。而前方等待他们的，不只是贪腐案的真相，还有更深的阴谋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