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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故 第一颗铁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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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江又安站起身来,快步向后退去,发现原先被静置在田中的稻草人正开始缓慢的向自己靠拢。
面前的尤金,或说是尤金变作的稻草人松了松关节,一阵干涩的“咔咔”声自他头颅与脖颈的连接处隐隐传来。在那张简陋粗糙的面容下,他的嘴角几近咧到耳根,下一秒,还带着干涸血渍的铁锤便携卷着一道风刃向下劈去。
江又安向旁侧闪了闪身,堪堪躲过这致命的一击。尤金见自己失手,从喉间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低吼,随后便再次将铁锤举起。
这次的目标是他的头。
铁锤破空,连带着周身空气的温度仿佛都高了几分。江又安卸下腰身的力度向后仰去,鼻尖却还是为锤锋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
他紧紧攥了攥指节,在方才的惊变中他先一步自尤金手中夺下了铁钉,此刻那只冰凉的钉帽正硌的他掌心发疼。
那些稻草人靠的更近了,他们的身影宛若鬼魅一般,被月光拉的狭长,摇晃着照映在江又安眼前。
可那只手却在距离江又安不过半尺的地方停住了。
他更加肯定了心中的那个想法。
稻草人目不能视,却拥有极为敏锐的听觉。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流下,周身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已经有些轻微发颤。虽然自己不愿冒险,江又安想,可眼下除了强行突围,似乎并没有其他办法。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奋力向麦田边跑去,努力忽略掉身后那些哀嚎着的,如影随形的身影。
周身的血液因为急促的呼吸开始翻涌沸腾,足尖触及到地面的那一刻,天地间的一切霎时重归寂静。先前的那场追逃仿佛从未存在一般,那些稻草人仍分散在麦田的每个角落,却只是静立在土壤中,半分生息也无。
江又安伸手摸了摸后背上方才不小心为稻草人触到的衣料,心中顿感不妙。
他脱下外套看去,那里已然变成了一片新鲜的稻草。
如果当时再多犹豫一瞬,或者再慢一点,自己此刻恐怕早已化作他们之中的一员,将肉身困束在稻草里,让灵魂停驻在麦田中……
曦日自远山升起,清晨来临。
晨风携带着小麦的甘香拂过江又安的发丝,紧着接,耳畔忽而传来阵阵交谈声。
江又安侧过头向后望去,几位农妇正身姿轻盈的从麦田中钻出,其中一位正是昨日暮时那位为他指路的好心少女。
她仍系着那根飞扬的发带,唯有原本白净的左脸此刻正滑稽的粘带着几点泥土。
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宛如一个转瞬即逝的噩梦,唯有鼻尖那条几近痊愈的伤口还在提醒着他,先前的一切都绝不是幻觉。
他不敢多做耽搁,快步向小镇走去,不几多时便来到了那座恢宏的教堂前。
教堂的门因着年久失修有些老化,江又安伸手推了推,轴栓处便立刻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紧接着,一位身穿黑袍的年轻人打开了房门。
“您好,我是来拜访神父的。”
江又安将手伸进口袋,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来之不易的铁钉,“麻烦您替我转告他,我找到了圣器,如此一来,我想知道火刑仪式何时可以开始。”
“您指节把圣器交给我就好。”
那人接过他手中的铁钉看了看,唇边突然浮现起一丝怪异的笑容。
他将铁钉随意收进袖中,向江又安伸出手。
“先生,由衷的感谢,您的出现帮了我们大忙。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德烈,正是这座教堂的神父。”
“关于仪式,这点您不必着急,只要找到圣器,火刑随时可以开始。”安德烈向他笑了笑,“时间不如就定在今天傍晚吧,由于是您找到的圣器,届时仪式便由您来开启,这点您没有异议吧?”
安德烈异乎寻常的邀请让江又安有些诧异,可时下他并不想在这个副本中耗费太长时间。他只略一思索,便向安德烈点了点头:“当然,我的荣幸。”
“在日落之前,您尽可以在教堂随意逛逛,但是注意,千万不要靠近负一楼的地下室,那是关押女巫的地方。”
安德烈将江又安引进教堂中,同他介绍:“二层的房间中有不少藏书,但是光线相对黑暗,如果您想进去,请务必拿一根蜡烛。”
江又安闻言抬眸向二楼望去,那里空无一人,却隐约传来断续着的管风琴声。
“我在这里坐坐便好,您尽管去忙。”
一阵难以抵御的疲惫霎时自身体深处袭来,江又安选了条离他最近的长椅坐下,打起精神向安德烈道:“如果我不小心睡着了,在仪式开始之前,麻烦您务必要叫醒我。”
安德烈向他点了点头后便离开了。
江又安双手撑着膝盖,极力克服着不知为何却突如其来的困意。
耳畔的管风琴声仍旧在呜咽作响,不遗余力的试图将他抛进黑甜的梦境,可是不能睡去,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警戒着,也许在这座教堂之中,此时此刻并不安全。
他不知自己在此处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从何时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当再次睁开眼时,面前便是安德烈那张与自己相距极近的面孔。
见他醒来,对方却仿佛被吓了一跳一般,向后退去一大步。
安德烈仍挂着那副精准地笑容,向他伸出手道:“仪式就快开始了,先生,请随我来吧。”
江又安随着他向外走去,夕阳渐沉,教堂前的广场上此时此刻已然围聚起了不少人。
他向身侧望去,一位少女正低垂着头被捆在十字架上。她浑身布满血迹,脚下正堆放着几段手腕粗的柴火。
“先生。”
待他还在愣神之际,安德烈便率先走上前来,恭敬地向他递去那只铁钉,“女巫作恶多端,唯有圣器得以将她罪恶的灵魂封印。现在,我代表爱尔伍德的居民,恳请您将这枚圣器,刺进她的喉咙中。”
女孩仍是一动不动的垂着头,似是对自己即将终结的生命一无所知。
他不忍细想,握紧铁钉向少女走去,紧闭起双眼,缓缓将铁钉刺入少女的喉咙。温热的鲜血顺着骨节蜿蜒而下,少女的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亦开始剧烈的扭动起来。
下一刻,一阵震耳欲聋的嘶鸣如同天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开。
一些混沌且零碎的片段,伴随着几近刺穿耳膜的声响,被强行塞进他的脑海。
那似乎是一位少女的成长轨迹。
时间在不停流转,眼前的场景亦在不停交替轮转,少女的身高不断抽挑,她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与泪水,渐渐也开始有了心爱的人。
唯一不变的是,无论处在何种时期,那个一直都静置在少女卧室的窗前,默默与她相伴的日记本。
嘶鸣还在继续。
女孩的双眼通红,还未待江又安从强烈的不适中舒缓过来,原本将他右臂紧紧束缚着的锁链便倏地爆裂开来。
她将手抬起,掀起一道钻心的风,直直的拍击在江又安胸前。
巨大的重聚使江又安猛地被掀翻在地,他大口喘着气,从喉间吐出一口浓稠的血。
身旁的居民连同安德烈一起,自少女发狂的那一刻起便匿了踪迹,如今偌大的广场上,只有他一人仍狼狈的蜷缩着。
江又安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血迹,站起身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教堂背后的传送门走去。
意识已然被疼痛蚕食殆尽,待他再次睁开双眼,整个身躯便完全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是陈昭。
“是你啊......”他向陈昭咧了咧嘴,“陈昭,我好疼啊,可以麻烦你,把我背到休息室里吗?”
陈昭眉头紧锁,脸上的神色似乎比他们初见之时还要阴郁。
他一言不发的将江又安抱起,半晌叹了口气,无奈的问道:“怎么搞的?”
江又安的大脑仿佛爆炸一般一片混乱。
他张了张嘴,话在心底绕了几圈,开口时却变成了:“陈昭,你愿意和我做个交易吗?”
“你现在这个情况,倒是差一点就可以和死神做交易了。”
陈昭扶着江又安坐在医疗床上,又向他递去一杯温水,“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怎么搞的?”
“梁汶说的没错,伤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我能‘看见’一些你所看不见的东西。”
江又安吐掉口中的残血,咳嗽了几声,“我愿意把这个秘密分享给你,可前提是在接下来的日子中,你必须和我组队,共同通关剩下的所有副本。”
“你这语气,与其说交易,倒不如说是在胁迫我。”
陈昭见他无虞,终于难得温和地向他开了口,“可是坦白讲,就从眼下来看,我在你身的上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为我利用的地方。”
“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至于内容的真与假,需要你自己去判断。”江又安揉了揉眉心,“你将背包点开,看看《湮灭之月》的单元格内,至今是不是还留存着一个未曾集齐的隐藏道具?”
陈昭的面色霎时一僵,不可置信的望向江又安。
“看来我猜对了。”
江又安眯起眼睛,向陈昭勾了勾手。
“你靠近些,我来告诉你那是什么。”
陈昭正犹疑着靠近,便感到江又安还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耳畔。
“那是一本属于女巫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