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线与诗行》我要消灭胡萝卜

4、互补的裂痕 期中考

　　期中考试前的数学课上，李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这次模拟考，有些同学的成绩让我很失望。"她重重地把试卷摔在讲台上，"特别是即将代表学校参加比赛的运动员，如果文化课不达标，按照学校规定，将取消参赛资格。"

　　天晴的余光瞥见徐嘉明突然绷直了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现在发卷子，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拿。"李老师开始念名字，"崔玥，98分。"

　　崔玥从容地走上讲台，接过试卷时腰板挺得笔直。天晴注意到她今天把短发别在了耳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俞天晴，92分。"

　　天晴拿到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错题，都是粗心导致的小错误。她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座位，却听见李老师提高了声音：

　　"徐嘉明，56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徐嘉明低着头快步走上讲台，接过试卷时，李老师压低声音说了什么，他的下颌线明显绷紧了。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两周，"李老师环视全班，"不及格的同学要抓紧了。"

　　下课铃响，徐嘉明仍然盯着那张试卷，像是要用目光把上面的红色数字烧穿。天晴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哪几题不会？我可以..."

　　"不用了。"徐嘉明突然站起来，把试卷胡乱塞进书包，"我去训练了。"

　　他几乎是冲出了教室。天晴愣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刚才触碰他校服袖口的姿势。这是徐嘉明第一次对她这么冷淡。

　　"别往心里去，"林小满凑过来小声说，"刚才李老师告诉他，如果期中考试数学不及格，就得退出篮球队。"

　　天晴的心猛地一沉。她望向窗外，操场那头，徐嘉明已经加入了训练的队伍，但他的动作明显比平时僵硬，几次投篮都偏得离谱。

　　放学后，天晴在图书馆整理笔记。窗外的天空渐渐染上暮色，篮球场上的训练声也早已消失。她合上书本，决定回家，却在经过体育馆时听到了熟悉的运球声。

　　推开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只有徐嘉明一个人。他不停地投篮、捡球、再投篮，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最让天晴惊讶的是，场地边摊开着数学课本和试卷。

　　"你这样会累坏的。"天晴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格外清晰。

　　徐嘉明猛地转身，篮球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弹了几下，滚到天晴脚边。他的脸上混合着汗水和疲惫，眼睛却亮得惊人："你怎么在这？"

　　天晴捡起篮球，走到他面前："我来拿落在教室的东西。"她指了指地上的数学资料，"需要帮忙吗？"

　　徐嘉明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我数学还可以。"天晴把篮球放到一边，直接坐在地板上，翻开他的试卷，"至少比投篮强。"

　　徐嘉明终于笑了，他慢慢在她身边坐下，身上的热气混合着淡淡的汗水味扑面而来，却不令人讨厌："你投篮确实挺糟糕的。"

　　"彼此彼此。"天晴指着试卷上的一道错题，"这个题型其实有固定解法，我教你。"

　　就这样，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天晴耐心地讲解每一道错题，徐嘉明专注地听着，时不时提出问题。他的思维很敏捷，一旦理解了基本原理，就能举一反三。天晴发现他并不是不聪明，只是基础有些薄弱，加上训练占用了大量时间，才导致成绩下滑。

　　"原来是这样！"徐嘉明突然拍了下地板，吓了天晴一跳，"这个公式我之前完全记反了。"

　　天晴忍不住笑了："你理解得很快。"她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了，你不需要去...送外卖吗？"

　　徐嘉明的笑容淡了一些："今晚请假了。"他犹豫了一下，"我爸说...学习更重要。"

　　天晴点点头，没有多问。但她注意到徐嘉明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上的一道小裂口，像是已经穿了很久。

　　"那我们继续吧，"她轻声说，"还有几道大题没讲。"

　　当他们离开学校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初秋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天晴不由得裹紧了外套。

　　"冷吗？"徐嘉明问，他已经把湿透的T恤换成了校服外套。

　　"还好。"天晴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徐嘉明笑了，从书包里掏出一条深蓝色围巾："给，干净的。"

　　天晴迟疑了一下，接过围巾。上面有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夹杂着一丝她说不清的、属于徐嘉明的气息。围巾很长，她绕了两圈，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谢谢你今天的补习。"徐嘉明突然说，"我请你吃晚饭吧？前面有家面馆还不错。"

　　天晴想起妈妈今晚加班，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好。"

　　面馆很小，但很温暖。徐嘉明似乎是常客，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老样子？"

　　"嗯，两份。"徐嘉明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我们坐那里。"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桌后，徐嘉明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用茶水烫了烫，才递给天晴："小心烫。"

　　天晴小口喝着汤，感觉全身都暖和起来。她偷偷观察对面的徐嘉明，他吃相很好，不像有些男生那样狼吞虎咽，但速度很快，显然是饿了。

　　"你经常来这里吗？"天晴问。

　　"嗯，训练晚了就来。"徐嘉明抬头，"怎么了？不合口味？"

　　"不，很好吃。"天晴连忙摇头，"只是...没想到你会知道这种小店。"

　　徐嘉明笑了笑："我家开餐馆的嘛，对吃的比较敏感。"他顿了顿，"其实...有时候送外卖到这边，老板娘会给我留碗面，等我送完最后一单回来吃。"

　　天晴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她想象着徐嘉明在寒风中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然后回到这家小店吃一碗热面的场景。

　　"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这里补习。"她听见自己说，"如果你不嫌我讲得啰嗦的话。"

　　徐嘉明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那...作为交换，我教你打篮球？运动对大脑有好处，真的。"

　　天晴想起自己笨拙的投篮姿势，脸红了："我很差的..."

　　"没关系，"徐嘉明笑着说，"我数学也很差，扯平了。"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默契的约定。接下来的两周，每天放学后，天晴帮徐嘉明补习数学，然后他会带她去篮球场，教她最基本的投篮和运球。有时候补习到太晚，他们就一起去那家小面馆吃晚饭。

　　期中考试前一天，徐嘉明提议最后一次补习在他家餐馆进行。

　　"我爸说想谢谢你，"他有些不好意思，"而且那里比较安静，下午没什么客人。"

　　天晴犹豫了一下，给妈妈发了条短信说要晚归，然后跟着徐嘉明来到了"徐记小馆"。这是一家不大的家常菜馆，装修简单但干净整洁。徐嘉明的父亲是个和蔼的中年人，眉眼间和徐嘉明很像，只是背有些驼，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

　　"你就是天晴吧？嘉明常提起你。"徐爸爸热情地招呼她，"来来来，尝尝叔叔做的糖醋排骨，刚出锅的。"

　　天晴被安排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徐嘉明拿来两杯热茶和复习资料。餐馆里确实很安静，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你爸人真好。"天晴小声说。

　　徐嘉明笑了笑："他就是太热情了。"他翻开笔记本，"今天再复习一下三角函数吧，我还是有点模糊。"

　　他们学习了两个小时，期间徐爸爸几次过来添茶，还端来了一盘水果。当天晴去洗手间时，无意中听到徐爸爸和徐嘉明在厨房的对话。

　　"...租金又涨了，不过你别担心，专心学习..."
　　"爸，我周末可以多送几单..."
　　"胡说什么，你的任务是考大学，这些事有爸呢..."

　　天晴轻手轻脚地退回走廊，等了一会儿才故意发出脚步声。回到座位上时，徐嘉明已经整理好了资料，表情如常。

　　"累了吧？"他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天晴摇摇头："再坚持一下，明天就考试了。"

　　考试当天，天晴发现徐嘉明格外安静。交卷后，他等在教室门口，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觉得能及格！"他小声对天晴说，"最后那道大题和你前天讲的那个很像。"

　　天晴也笑了："那就好。"

　　"对了，"徐嘉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这个给你。"

　　天晴打开一看，是一本精装的里尔克诗集，封面上烫金的字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太贵重了。"天晴惊讶地说。

　　"旧书店找到的，"徐嘉明解释道，"不贵。而且...我想谢谢你。"

　　天晴小心翼翼地翻开书，扉页上有一行字迹：「给TQ，感谢你改变我的数学成绩，或许还有更多。——JM」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抚过那行字："谢谢..."

　　"哟，这么甜蜜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翰阳和几个文学社的成员走了过来，"才女配体委，真是绝配。"

　　徐嘉明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好奇，"刘翰阳故意提高声音，"某些人靠女生补习才能及格，还好意思送礼物？"

　　天晴感到一股热血涌上脸颊："刘翰阳，你..."

　　"走吧。"徐嘉明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别理他。"

　　他们转身离开，但刘翰阳的声音还是追了上来："听说徐记小馆快倒闭了？难怪儿子要巴结学霸..."

　　徐嘉明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向前走，只是握着天晴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别听他胡说。"天晴轻声说。

　　"没关系。"徐嘉明的语气很平静，但天晴能感觉到他的紧绷，"他说得没错，餐馆确实...遇到些困难。"

　　天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徐嘉明要送外卖，为什么他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为什么他父亲看起来那么疲惫。

　　"会好起来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笨拙地说。

　　徐嘉明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对她笑了笑："嗯，会好的。对了，下午还去篮球场吗？你答应过要练习一百次投篮。"

　　天晴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刘翰阳的话。她不知道那些流言会带来什么影响，但此刻，她只想让徐嘉明眼里的阴霾散去。

　　下午的篮球场，天晴投出了她有史以来最差的表现——连续二十个球都没碰到篮筐。徐嘉明却出奇地有耐心，一遍遍纠正她的姿势。

　　"手腕用力，像这样。"他站在她身后，轻轻托起她的手腕。天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温暖而轻柔。

　　球终于碰到了篮筐，虽然还是没进，但已经是进步了。天晴转身想庆祝，却发现徐嘉明站得极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两人同时后退一步，都有些尴尬。

　　"继续练习吧。"徐嘉明把球传给她，耳尖微微发红。

　　天晴点点头，专注于投篮，但心跳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不知道徐嘉明是否也感受到了那一刻的奇异氛围，也不知道刘翰阳的闲言碎语会带来什么后果。她只知道，当徐嘉明看着她笑的时候，那些困扰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