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线与诗行》我要消灭胡萝卜

2、秘密 天晴用

　　天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徐嘉明，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推导公式，教室里只有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按照她的经验，这种时候体育生通常会在课本的掩护下睡觉。

　　但徐嘉明没有。

　　他的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握着笔，在一本黑色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眉头微蹙，嘴角偶尔扬起一丝笑意。天晴悄悄把视线移过去，想看他在写什么，可角度不对，只能辨认出似乎是分行排列的文字。

　　诗？一个篮球队员在上数学课时写诗？

　　这个发现像一颗小石子，咚地一声投入天晴平静的心湖。她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个写着里尔克诗句的篮球，想起他提到"觉得挺好就..."时微微发红的耳尖。

　　"俞天晴同学，请你回答这个问题。"

　　数学老师的声音让天晴猛地坐直，她慌乱地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她根本没听见老师问什么。

　　"选C。"身旁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选...选C。"天晴重复道。

　　"正确，请坐。"数学老师点点头，转向黑板继续讲课。

　　天晴慢慢坐下，心跳还没恢复正常。她转头看向徐嘉明，对方冲她眨了眨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写他的"分行文字"。天晴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下课铃响，徐嘉明合上笔记本准备离开。

　　"那个..."天晴鼓起勇气开口，"数学课...谢谢。"

　　"小事。"他笑了笑，"对了，读书报告我写完了，多亏你的笔记。"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纸，"要检查一下吗？"

　　天晴接过那几页纸，纸张边缘有些皱，像是被反复揉搓又展平。她快速浏览了一遍，惊讶地发现这篇读书报告虽然文笔青涩，但观点独到，完全不像敷衍了事的作业。

　　"写得...很好。"她诚实地说。

　　"真的？"徐嘉明眼睛一亮，"其实我挺喜欢看书的，只是没时间..."他的话被教室门口一个高大的男生打断。

　　"嘉明！训练要迟到了！"那男生喊道。

　　"来了！"徐嘉明抓起书包，又回头对天晴说，"笔记本借我看下？明天还你！"不等她回答，他已经抽走了她桌上的数学笔记本，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教室。

　　天晴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他的读书报告。

　　"哇哦，徐嘉明居然会借笔记？"林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天晴把读书报告塞进书包："他只是...参考一下。"

　　林小满挑了挑眉："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没有熟。"天晴感到脸颊发热，"就是普通同桌。"

　　"是吗？"林小满拖长声调，"那你知道他有个外号叫'诗人替补'吗？"

　　"诗人替补？"

　　"因为他总在训练休息时写东西啊。"林小满压低声音，"篮球队的人说，有一次教练没收了他的本子，发现里面全是诗，就当着全队念了出来，从此有了这个外号。"

　　天晴想起那本黑色笔记本，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

　　下午的文学社活动，天晴迟到了几分钟。她悄悄溜进活动室，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今天讨论的是现代诗歌，社长刘翰阳正在台上侃侃而谈。

　　"...所以我认为，里尔克的诗歌过于隐晦，缺乏直面现实的勇气..."

　　天晴皱了皱眉。刘翰阳是学校里小有名气的"才子"，父亲是本地作家，总是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她不喜欢他谈论诗歌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下面请各位分享自己最喜欢的诗句。"刘翰阳环视教室，目光突然落在天晴身上，"俞天晴同学，不如从你开始？"

　　天晴僵住了。她最害怕这种当众发言，尤其是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她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我喜欢里尔克的《秋日》..."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又是里尔克？"刘翰阳嗤笑一声，"我以为'语文小才女'会有更独特的品味呢。"

　　活动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报告！"徐嘉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纸，"李老师让我送材料过来。"

　　刘翰阳的表情明显不悦："放后面桌子上就行，我们在进行社团活动。"

　　徐嘉明点点头，走向后排。经过天晴身边时，他低声说了句："'此刻谁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

　　天晴猛地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他刚才念的正是《秋日》里的句子。

　　刘翰阳显然听到了："哟，没想到篮球队的人也懂诗？要不要分享一下高见？"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徐嘉明停下脚步，脸上看不出喜怒。

　　"诗就是诗，没什么高见不高见。"他平静地说，"就像篮球，打得再好也不能看不起刚开始□□球的人。"

　　天晴没想到他会这样回应。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站了起来。

　　"里尔克的诗或许隐晦，但正是这种隐晦给了读者解读的空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异常清晰，"就像...就像徐嘉明说的，欣赏诗歌不该有门槛高低之分。"

　　活动室里一片寂静。刘翰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徐嘉明惊讶地看着天晴，嘴角慢慢上扬。他把材料放在后排桌上，离开时轻轻碰了碰天晴的手肘，像是一个无声的感谢。

　　放学后，天晴在校门口等林小满一起回家。一辆外卖电动车停在她面前，骑手摘下头盔——是徐嘉明。

　　"今天...谢谢。"他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会为我说话。"

　　天晴绞着手指："我只是...不同意他的观点。"

　　徐嘉明笑了笑："总之谢了。对了，明天还你数学笔记，我保证不弄脏。"他指了指车后的保温箱，"现在得去送外卖了，我爸餐馆最近生意不太好，租金又涨了..."

　　他话没说完，手机响起了新订单提示音。"得走了，明天见！"他重新戴好头盔，电动车很快消失在放学的人流中。

　　"哇，徐嘉明亲自送你回家？"林小满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他只是...刚好路过。"天晴说，心里却想着他提到的餐馆租金问题。

　　"得了吧，"林小满挽住她的胳膊，"陈宇刚才告诉我，徐嘉明从没主动跟女生借过笔记。他们篮球队都在传，'诗人替补'可能终于找到他的缪斯了。"

　　天晴感到一股热流涌上脸颊："别胡说..."

　　但她忍不住想起那本黑色笔记本，和数学课上他专注的侧脸。也许，这个"诗人替补"比她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谢谢感谢谢谢(＾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