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遥》泠铃水

8、夏野茉莉 周日晚自习

　　周日晚自习，孙佳颖在全班五十人的情况下收获了四十票当选五班班长。
　　程遥也不负众望当了学习委员。
　　而乔静因为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没有去参加选举。
　　在其他班委都定下来时发现文艺委员一直没有人上，程遥站在台上往下看，刚好对上乔静的眸子，他抓住了乔静眼里那一丝跃跃欲试，当即就说：“老师，我觉得乔静同学可以担当此任，她画画非常好看！”
　　孙佳颖也应和，“是啊老师，小静初三是R城初中组第一啊，肯定能胜任的。”
　　乔静手中微微冒汗，站起来对老师说：“老师，我想试试。”
　　“那好，以后你就是文艺委员了，这周班上要出一个黑板报，周五放学前要出完，主题是喜迎中秋。”
　　“好的，老师。”
　　那天之后，晚自习结束后的班上总是会出现乔静的身影，她握着粉笔在黑板上一点点画着，她用无声的线条在寂静的深夜里书写着无声的诗。
　　画画的时候她总是专注的，以至于总是注意不到同她一样留在教室里的程遥。
　　她背对着他，专注地画着。
　　他转过身在后面的桌子上写作业，无意间抬头去追随她手上游走的线条，以至于忘记了落笔。
　　直到高三晚自习下课铃响起，他们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乔静关了后面的灯和门走在前面，看到了前面的程遥。
　　“你一直留在这写作业吗？”
　　“是的。”程遥抬头正视黑板上的板报，整个构图具有动态感的同时还充分考虑了色彩的分布，给人造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古时的奔月传说到如今的奔月科技，融合贯通，让人眼前一亮，又给人回味无穷的余地。
　　“你画的好好看。”
　　乔静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谢谢，我先走了。”
　　“好。”
　　程遥把剩下的灯和门关上，默默走在乔静身后。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了，从乔静第一天留堂开始画黑板报的时候，他就习惯性留下来最后一个离开。
　　只是前几天班上人很多，她没有注意到他。
　　教室外明亮的月光照亮大地，照亮少年人的心事。
　　程遥跟在乔静身后，默默守护着她。
　　周四晚上，黑板报终于迎来了收工，只是时间有点太晚了，她一个人没办法写完所有的字。
　　乔静心里纠结一番，今晚肯定写不完，如果明天午休不睡觉的话就可以写完了，算了，明天午休挤挤时间吧。
　　程遥从小年段室接完水，站在班级门口，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快十点了，他又看了看黑板上还空着的几处。
　　他放下手上的水杯，走到乔静身边说，“这些地方写什么？我来写吧。”
　　乔静为程遥的到来心里闪过一丝激动，但手上还是连忙摆动，“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马上就要到清楼时间了，你收拾收拾走吧，我明天午休来写完就行。”
　　程遥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粉笔，轻轻敲了敲乔静的头，“亲爱的文艺委员同志啊，你都忙了多少个晚上了，就自己一个人画，我看着都辛苦，而且午休时间本来就只有一会，你是打算不吃午饭了吗？”
　　乔静的心思被看穿，心里触动，但嘴还顽强：“不是。”
　　程遥无奈地笑了，“哎呀，你是看不上我的字吗？可是我练了好多年啊，你不要嫌弃好吗？”
　　“不是的，你字很好看。”乔静看事情走向越来越奇怪，只得说：“好吧，写苏轼的《水调歌头》。”
　　“遵命，乔静同学。”
　　程遥拿起粉笔就开始在黑板上默写，乔静也站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写着中秋的来源。
　　由于两人靠得太近，身体时不时碰到，刚开始乔静还会猛然远离，后面沉迷手中的文字，也逐渐忘记反应。
　　十五岁的男孩女孩站在黑板前一起书写板报，对于程遥而言，今晚无眠。
　　而对于后知后觉的乔静来说，这却是她怀念青春和少年的蛛丝马迹，翻越了重重山岗才使得长大的她辗转反侧。
　　两人同时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互相看向对方，相视一笑。
　　乔静看着程遥写的字，跟本人气质真是如出一辙。
　　她很喜欢苏轼的这首词，从十岁开始她跟父母就聚少离多，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望着夜空上高悬的明月。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人有悲欢离合的变迁，月有阴晴圆缺的转换，这种事自古来就难以周全。只希望这世上所有人的亲人能平安健康，即便相隔千里，也能共享这美好的月光。
　　这是这两句词的官方翻译，乔静脑海里想的是，即使跟父母难以相见，但她也希望明月能带去她的思念。
　　程遥望着乔静的脸，几日的操劳，眼眶下微微泛青，看得出来因为黑板报的事情作业积累到深夜。
　　他的目光像是长出了一双手，捧住乔静的脸，大拇指抚上泛青的地方。
　　楼下保安清楼的声音响起，程遥连忙关上教室里的灯和门，拉着乔静的手从另一条楼道下去了。
　　由于已经清楼，楼道灯和走廊灯都被关上，乔静有些轻微夜盲症，她紧紧回握住程遥的手，小声道：“我看不见，慢点可以吗？”
　　程遥微微一笑，眼眸在漆黑的环境黑的发亮，“好，拉紧我。”
　　程遥小心护着乔静直到出了教学楼，一到有路灯的地方乔静赶忙松开程遥的手。
　　程遥脸上的汗水像断落的珠子一样顺着白皙的颈子滑落进肩膀上，他身上的校服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后背上。
　　乔静从书包校服裤子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程遥面前，“刚刚谢谢你，擦擦吧。”
　　这是一包Tempo的夏野茉莉手帕纸，程遥打开包装，一股清香的茉莉味扑面而来，点亮整个夜晚。
　　这股茉莉香味，让程遥都想起了R城里那些卖茉莉花的阿婆，仿佛这里空气里也充斥着茉莉花的味道。
　　“没事。”他擦着脸颊上的汗，和乔静一起往宿舍楼走。
　　乔静小幅度往旁边挪了挪，和程遥拉开了些距离。
　　不知道是乔静鼻子灵还是程遥身上的香味重，她又闻到程遥身上的洋甘菊味道，这次混合着茉莉花香。
　　让乔静思维发散，想起那个可以自由呼吸的R城榕树荫下。
　　两人在深夜分别，带走了夏夜的茉莉花香。
　　中秋的时候，乔静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望着夜空中又大又圆的月亮发呆。
　　月亮啊月亮，你这么大又这么亮，照得亮游子心，怎么带不去她对父母的思念呢？
　　也照不来父母对她的关心呢？
　　第四周周一黑板报的评选结果被公布在校园公示栏上，不出意外，高一五班的黑板报成了整所学校第一。
　　孙佳颖高兴地跑过来告诉乔静这一结果，乔静听到，只是淡淡一笑。
　　她觉得努力了就会有结果，这样的成绩是她应得的。
　　周末程遥还是会出现在列车麻辣烫等着乔静，有时候吃完乔静会和程遥一起去文具店，两人又在路口尽头分别。
　　随着R城落叶的飘落，这座南方的城市也渐渐有了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