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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十五章 十五夜雪 ...
1)全是狗比
十六夜雪以后可能真的不敢当着杀生丸的面骂“狗比”了。
至少,在亲眼目睹他因被欺骗和背叛而燃起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暴怒之后,不敢了。
当铁碎牙那熟悉的、霸道无匹的金色妖力从犬夜叉体内轰然爆发,冲霄而起时,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厮杀的士兵,咆哮的妖物,甚至连风,都为之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远比铁碎牙的妖力更加冰冷、更加纯粹、也更加恐怖的威压席卷开来!杀生丸周身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银发无风狂舞,其上沾染的尘埃瞬间被震成齑粉。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熔金般的瞳孔死死锁定了犬夜叉——或者说,锁定了他手中那柄巨大而狰狞的牙之刀。
不再是以往的轻蔑与冷漠,那眼神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被彻底触怒的疯狂和一种……被愚弄后的难以置信。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仿佛来自九幽寒渊,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冰冷的杀意。空气因他的怒火而冻结,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你早就知道。”这句话,他不再是看着犬夜叉,而是猛地将视线射向刚刚击退是露一波攻势的十六夜雪。那目光锐利如实质的刀锋,带着洞穿一切的寒意和质问。“‘樱吹雪’掌控一切?嗯?这就是你所谓的‘不知情’?十六夜雪?”
雪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她早已知晓铁碎牙就在犬夜叉体内!是奈落?还是东国?亦或是他刚刚感知到的?无论哪种,此刻都无关紧要了!
“杀生丸,你听我——”她试图解释,但杀生丸根本不给机会。
“闭嘴,骗子。”他冰冷地打断她,语气中的厌恶和失望浓得化不开。“玩弄情报?将父亲的遗产,将西国的力量,当作你操弄局面的筹码?你这半妖……果然和那些蝼蚁一样,只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他被骗了。他,杀生丸,竟然被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半妖妹妹,当成了一个可以被信息差愚弄的傻瓜!她明明掌握着他最渴望的秘密,却在他面前演戏,看着他为追寻父亲遗产而奔波,甚至可能在暗中嘲笑他的徒劳!这种被至亲(尽管他不愿承认)血脉所欺瞒背叛的耻辱感,与他数百年来对铁碎牙的执念瞬间融合,化作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把它交出来。”他不再看雪,所有的怒火重新倾泻到犬夜叉身上。每一步踏出,冰霜都在他脚下蔓延、炸裂。
犬夜叉被这恐怖的压迫感激得妖血沸腾,本能地握紧铁碎牙:“这是老爹给我的!凭什么给你!”
“你不配。”杀生丸的声音里充满了对犬夜叉的鄙夷,但更深处的,是对“父亲选择了他而非我”以及“妹妹知情不报”的双重愤懑,“更不配与她合谋,将我蒙在鼓里。”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银光,毒华爪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厉与决绝,直取犬夜叉!这一击,不仅要夺刀,更要撕碎所有令他感到被羞辱的根源!
“铛——!”
桔梗的破魔之箭再次精准拦截,纯净的灵力与暴戾的妖力激烈对撞,光芒刺目。但这一次,杀生丸的攻势只是微微一滞。
“巫女,你想先死?”他金色的瞳孔扫向桔梗,里面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被欺骗的怒火让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杀生丸,冷静点!这是奈落的陷阱!”雪格开是露的偷袭,焦急地大喊。
“呵呵~小城主,现在说这些,他还会信你吗?”是露大声笑着,攻势如水银泻地,死死缠住雪,“被兄长憎恨的滋味如何?哦对了,他或许从未将你视为妹妹呢~”
“你以为我在意这个?”雪咬着牙苦苦支撑。狗比!她在心里骂到。
另一边,杀生丸已彻底无视了所有杂音。他的世界只剩下犬夜叉和铁碎牙。攻击如同狂风暴雨,犬夜叉只能凭借本能和铁碎牙本身的强大胡乱格挡,身上瞬间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火鼠裘。
“犬夜叉!”桔梗急呼,连珠箭发,试图阻挡。
杀生丸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挥——绿色的致命光鞭如同毒蛇般抽向桔梗!结界应声而碎,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掼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咳出一大口鲜血。
“桔梗!!!”犬夜叉目眦欲裂,彻底的愤怒和担忧让他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妖力疯狂涌入铁碎牙,不顾一切地朝着杀生丸劈出全力一击!
杀生丸眼神一凛,竟不闪不避,毒华爪硬撼铁碎牙的锋芒!
轰——!!!
两股堪称毁灭性的力量对撞产生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首当其冲的便是离得最近、正一脸看好戏表情的是露。她脸上的妩幸灾乐祸的笑容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取代,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妖躯就在这纯粹力量的对撞湮灭中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雪也被这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内脏仿佛移位,喉头一甜,鲜血喷出。她艰难地抬头,看到的景象让她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对撞的中心,杀生丸和犬夜叉仍在角力!铁碎牙嗡鸣震颤,仿佛在哀嚎。杀生丸的毒华爪死死抵着刀锋,妖力如同无穷无尽般疯狂倾轧。他的脸上不再是冰冷的漠然,而是一种混合着愤怒、执念、被背叛的痛苦以及必得之意的疯狂!
“父亲的刀……岂容你等……如此玷污!”
犬夜叉双目赤红,膝盖弯曲,几乎要被压跪在地,却仍凭着顽强的意志死死支撑。
桔梗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再次无力地跌倒。
就在这时,雪怀中那枚与母亲生命气息相连的碧玉符骤然发烫、碎裂!——城主府危急!母亲危在旦夕!
抉择,如同最冰冷的刀,瞬间刺穿她的心脏!
一边是即将被夺刀甚至可能被杀死的弟弟、重伤的桔梗,以及那尊因被她“欺骗”而彻底暴怒、不死不休的杀神兄长。
另一边是城池将破、生死一线的母亲。
救弟弟?还是救母亲?
“城主!”远处传来破刀声嘶力竭的呼喊,他被东国残兵拼死拦住,无法靠近。
杀生丸似乎感受到了铁碎牙的松动,施加的力量更大了一分。
雪的目光急速扫过角力的兄弟、倒地的桔梗,最终落在怀中彻底失去光泽的碎玉上。母亲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没有时间了!
她猛地攥紧发间那枚冰冷的、属于桐夫人的铜簪,尖锐的刺痛让她做出了最残酷、也是最无奈的决定。
“破刀!”她用尽全部力气嘶声下令,声音因决绝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而颤抖,“这里交给你!死也要护住他们!”
话音未落,她已猛地转身,将身后兄弟相残的战场、弟弟不甘的怒吼、铁碎牙的悲鸣、以及杀生丸那足以将她焚烧殆尽的、带着被背叛怒火的冰冷视线……全部抛弃。
她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十六夜城的方向,向着母亲的方向,疾射而去!
风中似乎传来犬夜叉不可置信的呼喊,也仿佛夹杂着杀生丸一声更加冰寒彻骨的冷哼。
但她已无法回头。
金色的妖力与银白的妖力在她身后疯狂碰撞,仿佛要撕裂天空,也彻底撕裂了他们之间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名为“血缘”的纽带。
而她,十六夜雪的城主,在至亲之间做出了选择,奔赴另一场生死未卜的救援。身后留下的,是一个因欺骗而暴怒的兄长,和一个可能因此而死的弟弟。
“......全是狗比。”
最后一声咒骂消散在风里,已无愤怒,只剩下一片沉静的、与命运死磕到底的疯狂,以及一丝深埋心底的、无人可诉的涩然。
那就疯到底吧。
这念头一起,仿佛卸下了最后一层枷锁。体内那股因绝望和愤怒而沸腾的、属于斗牙王的妖血,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咆哮起来。不再是细微的流动,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也带来毁灭性的力量。
她的金瞳深处,一抹血色悄然弥漫。
东院是公卿们平日吟风弄月之所,此刻却成了叛徒们最后的窝巢。朱漆大门紧闭,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恐惧喘息。
雪甚至没有去推门。
她只是抬脚,裹挟着新生的、狂暴的妖力,狠狠一踹!
轰隆——!
整扇厚重的门板连同门框,如同纸糊般向内炸裂开来,木屑纷飞。院内,几十个蜷缩在一起、穿着华贵狩衣的公卿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向后爬去。
雪一步步走入,残破的玄色袍服在身后曳地,滴落的鲜血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她手中的桐夫人铜簪嗡鸣不止,妖力形成的锐利锋芒延伸出尺余,吞吐不定。
“城、城主……饶命!是东国逼我们的!是奈落!是奈落蛊惑!”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公卿涕泪横流,跪地磕头。
“逼你们?”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咆哮都令人胆寒,“逼你们卖了祖宗基业?逼你们引狼入室?逼你们将我母亲、将这满城百姓置于死地?”
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其中不乏昔日对她新政阳奉阴违、甚至暗中咒骂的熟面孔。
“我给过你们机会。”她轻声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开公学,兴考核,给你们留了体面,只求这座城能活下去,活得更好。可你们……却只想着怎么把它拆吃入腹,怎么用它的骨头去换你们的荣华富贵!”
铜簪微微一震。
下一秒,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惨叫声骤然爆发,又戛然而止。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极致的速度和杀戮。铜簪划出的寒光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和一颗惊恐凝固的头颅。她穿梭于人群之中,如同在庭院中漫步,只是所过之处,生命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这不是战斗,是清洗。
最后一个试图爬墙逃跑的年轻公卿被一道寒光钉死在墙上,他徒劳地挣扎着,看向雪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雪走到他面前,拔出铜簪。
“下辈子,”她看着他涣散的瞳孔,冰冷地说,“记得别在饿狼环伺时,还想拆自家的墙。”
院内,死寂一片。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雪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白发(因妖力爆发而短暂显现)染血,金瞳赤红,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她喘息着,不是因为疲惫,而是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急需宣泄。
就在这时,天守阁方向传来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声,以及妖力碰撞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东国的主力,突破了楼下的防线,攻上去了!
雪脸色骤变,瞬间将院内的血腥抛诸脑后,身影再次化作流光,冲向天守阁!
她撞开燃烧的障子门,看到的景象让她心脏几乎停跳。
顶层已然一片狼藉。阿蝶和西坊的女人们倒了一地,生死不知。七兵卫倒在血泊中,手中还紧紧抓着一块破碎的瓷片。而她的母亲——十六夜,正被几名东国妖将围攻!
十六夜手中的仿制铜簪已然断裂,她凭借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和月华绡残余的力量勉强支撑,但步伐已然踉跄,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无比吃力,口鼻中不断溢出鲜血,那一头霜白的长发在妖力激荡中狂让人心碎。
“母亲!!!”
雪的嘶吼声撕裂空气。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铜簪直取离十六夜最近的那名妖将后心!
那妖将反应极快,回身格挡,却被雪那蕴含着暴怒和新生妖力的一击直接震碎了武器,铜簪去势不减,洞穿了他的心脏!
另外几名妖将见状,舍了十六夜,齐齐扑向雪。
“雪!小心!”十六夜惊呼,声音已然气若游丝。
雪根本不闪不避。她旋身,挥舞铜簪,妖力如同风暴般向外席卷!那几名妖将竟被她这纯粹以力破巧的一击逼得连连后退!
她挡在十六夜身前,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不可逾越的壁垒。
“没事了,母亲。”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回来了。”
十六夜看着女儿染血的背影,看着她周身那不稳定却强大无比的妖力,眼中泪水混着血滑落,是心痛,也是无尽的骄傲。
然而,东国的攻势并未停止。更多的妖兵从楼梯口涌上,其中夹杂着气息更加强大的头领。雪护着十六夜,且战且退。她的力量虽强,但毕竟初次觉醒,又历经苦战,消耗巨大,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背后的伤口再次崩裂,视线开始模糊。
这样下去……两人都会死!
十六夜看着女儿逐渐迟缓的动作,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敌人,又看了看手中那半截断裂的、温润的仿制铜簪。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这一次,不再是赴死的决绝,而是无论如何也要为女儿搏出一条生路的决绝!
她猛地将剩余的所有月华绡缠在手臂上,再次强行催动!
“以我残寿,唤云垂怜!护我孩儿,固我城垣!”她嘶声吟唱,更多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蔓延开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数十年光阴!她的皮肤失去光泽,出现细微的皱纹,整个人急速衰弱下去。
但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坚韧的银色光幕再次以她为中心展开,如同最坚固的壁垒,将她和雪牢牢护在中心,将所有东国妖兵狠狠推拒在外,不得寸进!
“母亲!停下!快停下!”雪回身抱住母亲急剧衰弱下去的身体,感受着她生命力的疯狂流逝,肝胆俱裂。
十六夜靠在女儿怀里,抬起颤抖的手,抚过雪染血的脸颊,气若游丝,却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雪……这次……母亲守住了……”
话音未落,她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母亲——!!!”雪抱紧母亲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发出绝望的悲鸣。
楼下的厮杀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雪猛地抬头,金瞳中的血色与悲伤交织,如同受伤的困兽,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
上来的是破刀,他浑身是伤,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但他活着。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伤痕累累的“樱吹雪”暗线。
他们看到顶层的景象,看到白发苍苍、容颜憔悴、生机如同游丝般微弱的十六夜夫人,看到抱着母亲、状若疯魔的城主,全都僵在了原地,随即无声地跪倒在地。
破刀虎目含泪,重重一拳砸在地上。
雪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母亲顷刻白头、尽显老态的容颜,掠过那坚不可摧却由母亲寿命维持的结界,掠过满地东国妖兵的残骸,掠过忠心部下脸上的悲恸与愤怒。
她轻轻将母亲放下,脱下残破的外袍,小心翼翼盖在母亲身上。
她走到那断裂的仿制铜簪前,弯腰将其拾起。又抬手,将发间那枚真正的、属于桐夫人的铜簪也取了下来。
两枚簪子,一真一假,一刚一柔,都沾满了血污,都承载着守护的意志与牺牲。
她将两枚簪子紧紧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得掌骨生疼,也硌醒了她的理智。
然后,她转向破刀,声音因极度压抑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威仪: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扑灭余火。守住结界,任何人不得出入。”
“统计所有参与叛乱的家族名单,无论主犯从犯,全部下狱,待我归来亲审。”
“以及,”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悲痛与疯狂都压入心底最深处,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备好最快的马,还有……西国的信物。”
她低头,看着母亲那如同老妪般的苍白面容和雪色长发**,眼中闪过一丝剧痛,随即化为更加坚定的寒冰。
“我要去西国。现在就去。”
她的侧脸在结界银光和晨曦微光中显得无比冰冷,又无比坚定。
守护从未结束,只是从此戴上了更冷硬的冠冕。而征服,是唯一能换来守护资格的道路。
2)兄弟姐妹那些事
站在天守阁的废墟和母亲的病榻前,雪的内心被冰冷的绝望和一种近乎讽刺的荒谬感所充斥。
她觉得自己和兄弟之间,大概真的有种该死的“反冲”。
一个同胞弟弟,犬夜叉。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将他扔在了原地,扔给了暴怒的杀生丸。她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会盛满怎样的震惊、委屈和背叛感——就像小时候被其他贵族孩子欺负后,转头却发现姐姐没能立刻赶来时一样。只是这次,她不是迟到,她是主动转身离去。这份愧疚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带着涩然的痛楚。她需要去找到他,确认他活着,哪怕要面对他的怒火和指责。
另一个,是一半血缘的哥哥,杀生丸。平时?平时他生气自然只能让他气去! 她十六夜雪何时需要看他的脸色过日子?他甚至不承认这微薄的血缘。可偏偏是现在。
现在,她需要前往西国。她需要凌月仙姬的结盟,需要西国的力量来稳住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来救回母亲风中残烛般的性命。她对那位高踞云端的女王陛下知之甚少,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刚刚往死里得罪了人家唯一的、正统的、宝贝儿子(即便他们关系冷淡),绝不是一个良好盟约的开端。
她几乎能预见凌月仙姬那似笑非笑、洞悉一切的眼神,会用怎样轻描淡写的语气提起:“哦?听说你刚让我儿气得想屠城?”
杀生丸的愤怒,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它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绊脚石,堵在了她求生之路的最前方。
这份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刚刚经历了血战,失去了母亲的健康(甚至可能即将失去),背负了对弟弟的愧疚,现在还要为她那个便宜哥哥的暴脾气去费心描补?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倒霉的事吗?
但,她是十六夜雪。
无力感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更强大的意志碾碎。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焦糊味让她更加清醒。
那就把这也变成筹码。
她看着昏迷的母亲,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杀生丸的愤怒是障碍,但也是信息。它证明了她的价值——她有能力激怒他,这意味着她有能力影响他。或许,这对于一个无法完全掌控继承人的母亲来说,并非全无意义。
更何况,她手里还有奈落的消息,有东国的动向,有这座虽然残破却位置关键的十六夜城。
她去西国,不是去乞讨的。
她是去谈判的。带着一座城的废墟,一个母亲的性命,一个弟弟的安危,和一个哥哥的怒火作为她的“见面礼”。
她会让凌月仙姬明白,与她结盟,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半妖城主,更是一个能牵制、甚至可能在未来影响杀生丸的变量。一个能帮西国稳住东南前线,洞察奈落与东国阴谋的盟友。
至于杀生丸的怒气?
雪握紧了手中的两枚铜簪,真簪冰冷刺骨,假簪却还残留着一丝母亲的温度。
那就让她去面对吧。反正,她欠犬夜叉一个解释,而凌月仙姬,或许会乐意看到一个能让她儿子情绪波动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想通了这一点,她的心反而沉静下来。之前的疯狂和悲恸被收敛压入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和决断。
她最后看了一眼母亲苍老的睡颜,转身对破刀下令,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更添一丝深寒: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扑灭余火。守住结界,任何人不得出入。”
“统计所有参与叛乱的家族名单,无论主犯从犯,全部下狱,待我归来亲审。”
“以及,备好最快的马,还有……西国的信物。”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意味深长:“再准备一份……‘赔礼’。给西国那位少主的。”
这份赔礼是什么,她心里已有计较。或许不是杀生丸想要的,但一定是能表达她“诚意”(或者说,算计)的东西。
“我要去西国。现在就去。”
她的侧脸在晨曦中显得坚毅无比。前往西国的路,不再仅仅是求救之路,更是一条纵横捭阖、于绝境中撬动局势的谋略之路。而她,已然做好了准备。
3)云上的筹码
马蹄踏碎西国边境的冻土时,雪喉间抑制不住地涌上一股腥甜。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咳意咽回肺腑,指节因攥紧而泛白——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是昨夜强行突破东国妖兵与奈落分身混编的防线时,被一柄淬了邪气的妖刀划开的,此刻正不受控地渗着血,濡湿了玄色袍服的袖口,黏腻而冰冷。
车帘被凛冽寒风掀起一角,远处云雾缭绕、巍峨冰冷的云上城山峦映入眼帘。雪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发间那枚真正的、染着母亲掌心血的桐夫人铜簪,冰凉的金属贴着滚烫的头皮,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眩晕与躁动。她艰难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抖出一粒桔梗秘制的黑色药丸吞下——这药能暂时压制伤势剧痛,却会加倍透支她本就因朔夜临近而沉寂的妖力,更像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精力。
“城主,前面就是云殿结界了。” 车夫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甚至有一丝颤抖。这是人类通往云上城的路。城中的阴阳师曾告诉她,“妖怪们都是直接飞上去的。”
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推开车门。寒风瞬间灌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扶着车辕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仍将脊背挺得笔直。结界前的侍女查验令牌时,目光在她不断渗血的袖口和残破的衣袍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终究恪守本分,未发一言。
“仙姬大人在‘寒月殿’等您。” 侍女垂首禀报,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杀生丸殿下…也在。”
雪的指尖在宽大袖袍中猛地蜷缩,并非触碰到仿制品,而是紧紧握住了那枚真正的铜簪,仿佛从中汲取着母亲最后的力量。她再次深吸气,调动起体内仅存的、絮乱的妖力,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缓步踏上通往寒月殿的玉石长阶。每向上一步,左肩的伤口都像是被再次撕裂,尖锐的疼痛却让她的意识在冰冷的空气中愈发清醒——她不是来求援的,她是来交易,用一切能交换的东西,换取母亲一线生机,换取向所有敌人复仇的资本。
寒月殿那特有的、混合着冷梅与强大妖力的气息扑面而来时,雪正撞见杀生丸转身欲离的瞬间。他银发微扬,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但那双鎏金色的瞳孔在她狼狈不堪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月华绡燃尽的味道……混杂着东国的污秽和奈落的邪气,还有斗牙王那家伙拼命时才有的一点疯劲。” 凌月仙姬慵懒的声音自软榻上传来,不再带有玩味,而是冰冷的洞察与评估,“十六夜终究还是用了它,以凡人之躯强催妖绢之力,灵脉反噬的滋味可不好受。她还剩多少时间?十年?五年?”
雪的心脏猛地一缩,仙姬竟对一切了如指掌。她没有依礼落座,只是强撑着站在殿中,额角因剧痛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杀生丸冰冷的目光落在她不断渗血的肩头,那目光里是惯有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讥诮?
“狼狈总比丢了城池、失了至亲好。” 她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声音嘶哑却竭力维持着平稳,“仙姬大人想要的,是一个能真正搅乱东国布局、斩向神道枷锁的‘人间之刀’,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华美袍服里摆架子的傀儡,不是吗?我的价值,正在于我一无所有,故而无所畏惧。”
“刀?” 杀生丸终于开口,语气冷得像西国终年不化的寒冰,“你连自身都难保,城池残破,母亲濒死,弟弟是个连刀都握不住的废物,也配称为刀?”
“我是护不住自己,” 雪猛地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左肩的剧痛让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反而更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我从东国和奈落的牙缝里抢回了十六夜城的核心!我母亲燃烧生命守住了最后的根基!不像某些人,空拿着父亲的刀,却只会在自家弟弟面前逞威风,任由真正的仇敌逍遥!”
“你找死!” 杀生丸的妖气骤然暴涨,腰间天生牙嗡鸣作响,泛起森然绿光。
“杀生丸。” 凌月仙姬轻轻抬手,无形的威压瞬间抚平了殿内躁动的妖气。她的金瞳落在雪苍白却倔强的脸上,“她身上…不仅有月华绡燃尽的气息,还有你父亲当年选择人类女子时的那点‘不可理喻’的固执。说吧,半妖,你拿什么来换?你母亲的时间,可不多了。”
雪不再犹豫,从袖中取出那枚真正的、沾染了十六夜干涸血迹的桐夫人铜簪,轻轻放在冰冷的矮案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我母亲用了您当年所赐的月华绡,结合阵法与自身的全部生命力,勉强守住了城心最后一处结界枢纽…代价是…灵脉枯竭,油尽灯枯。” 她喉间哽咽,却强行压住,“我知道您能救她,至少…能挽留一段时间。”
她抬起眼,金瞳灼灼,直视凌月仙姬:“作为交换,十六夜城愿归附西国麾下,受西国庇护。我的智慧,我的‘樱吹雪’,我所掌控的一切,皆可为西国前驱——我会助您斩破神道枷锁,在乱世中辟出一条新路。只要您给我母亲时间,给我向奈落、向东国、向所有践踏我等之敌复仇的力量!”
殿内霎时静得可怕,唯有烛火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帮我?” 杀生丸嗤笑一声,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凝成实质,“凭你这副离散架只差一步的身子?还是凭那个被夺了刀、一无是处的半妖弟弟?你的城,如今还剩什么?”
“就凭我们眼下都被奈落算计了!就凭我敢用一切来做赌注!” 雪寸步不让地直视着他,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却又因力竭而颤抖,“你恨犬夜叉莫名得了铁碎牙,我恨奈落毁我城池、伤我至亲!我们的敌人,现在是同一个!你不需要喜欢我,甚至不需要信任我,你只需要利用我,就像我利用西国的势一样!这笔交易,对你而言,稳赚不赔!”
凌月仙姬指尖凝聚起一点寒芒,似珍珠又似冰晶,悬于雪面前。“此乃西国一隅权柄信物。吾予汝五十年。五十年内,若汝能以这人间城邦为基,斩破神道枷锁,在乱世中辟出一条新路…西国云境,便是汝最坚固的后盾与盟友。此非恩赐,乃是对汝之‘价值’与‘器量’的赌约。汝…可敢接刃?”
雪看着那点寒芒,又看向案上母亲的铜簪,金瞳里最初的愤怒和悲伤被强行压下,燃起更烈的火焰。她不是为了仙姬而战,是为了自己、为母亲、为想打破的命运而战:“此刃不斩神道,当斩尽这乱世加诸众生之锁!仙姬之赌,吾接了!然此刃所指,由吾心意!五十年后,且看是汝之云境为吾后盾,还是吾之疆域,为西国开新天!”
杀生丸猛地别过头去,银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半晌,只抛下一句冰冷至极的话:“随您便。但别指望我会出手救那个半妖。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他知道,这已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妥协。也是她为母亲,为自己,挣来的唯一生机。
离开寒月殿时,雪的脚步虚浮得几乎踩不实地面。左肩的伤口疼得近乎麻木,视线也开始阵阵模糊。她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凉的廊柱喘息,却听见身后传来极轻却熟悉的脚步声——杀生丸竟跟了出来。
他沉默地走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说话,周身的妖气却比在殿内时收敛了许多,那无形的压迫感甚至微妙地替她挡开了一些盘旋的、足以将凡人撕裂的凌厉妖风。雪艰难地转过头,望着他被银发遮挡的侧脸,忽然用极轻的声音,几乎是气音,唤了一句:“哥哥。”
杀生丸的脚步猛地顿住,银白的发梢在凛冽的风中僵了一瞬。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只是周身气息愈发冰冷,最终只硬邦邦地砸下两个字:“无聊。”
音落,银光一闪,他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浓郁冰冷的云雾之中。
雪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苍白的唇角忽然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左肩的疼痛仍在肆虐,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撞了一下。她握紧袖中母亲留下的一缕苍白发丝,转身,一步步坚定地走向玉石长路的尽头。
云殿外的朝阳正突破云层,将冰冷的光芒洒向大地。雪眯起眼,感受着那份微弱却真实的暖意。结盟仅仅是个开始,她知道,前方是母亲有限的时间,是弟弟难以化解的怨怼,是西国苛刻的盟约,是奈落与东国更凶猛的反扑,还有一个无比别扭、实力却强得可怕的兄长需要周旋。
但此刻,迎着初升的晨光,她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反冲”与桎梏,或许本就是深植于血脉中的、不肯低头的倔强。就像她那不靠谱的狗爹当年选择的道路,看似混乱不羁,却阴差阳错地,让他们这些散落各处的血脉,在各自的挣扎与厮杀中,笨拙而固执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战斗和守护方式。
她抬手,再次摸了摸发间那枚冰凉却坚实、沾染着母亲鲜血与意志的桐夫人铜簪,转身,向着十六夜城的方向迈开脚步。步伐虽缓,却一步比一步更加坚定。她的战斗从未停止,只是战场换了,筹码变了,而她的意志,在失去与牺牲中,淬炼得愈发冰冷,也愈发强大。
作者本来最擅长的事感情流,为了小雪,硬生生把自己逼成权谋流[柠檬]结算一下反方麻将:公卿和是露都被干掉了,现在只剩下奈落,还有余怒未消的杀生丸,和在外面晃荡的从云牙[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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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十五章 十五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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