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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十四章 十四夜雪 ...
十六夜雪的判断丝毫无误。
所谓“拜访故人之女”,所谓“心有不甘”——那些裹着缠绵悱恻外衣、充斥着私人怨慕的理由,不过是覆盖在真实意图之上,一层华丽而易碎的琉璃。这风格,与‘樱吹雪’所探查到的、东国那群惯于直来直往、以力破巧的大妖作派截然不同。
这里面要是没有奈落那狗比的手笔,怕是连三岁时的犬夜叉都不会信。
是露那完美无缺的哀婉姿态,那谈及斗牙王时恰到好处的惆怅与追忆,乃至那被刻意压抑却仍被雪捕捉到的冰冷妖气,都只是这出大戏的序曲。真正的杀招,藏在东风送来的暖意之下,瞄准的是西国边境线上最不易察觉的裂缝——十六夜城。
宴席余温未散,贵宾苑内熏香袅袅。是露捧着新沏的香茗,指尖苍白,姿态柔弱堪怜,正与一位被特意请来作陪的老派公卿闲聊风月。言语间,她似不经意般轻叹,用词精妙,切入时机刁钻:
“此城风貌独特,融汇人类匠心与...异域风情。听闻城外西山矿藏颇丰,铁质极佳?昔年似有耳闻,西国大将麾下兵刃,亦有取材于此者。”她以袖掩唇,轻咳两声,姿态完美得近乎刻板,仿佛一尊被无形丝线牵引的精致人偶,僵硬地演绎着他人撰写的剧本,“家主麒麟丸大人近来亦对冶铸之事颇有兴致,若得此良材,必欣喜不已。”
老公卿摇着绘有唐狮子的折扇,被美人温言与茶香熏得陶然,浑然不觉已被当作传声筒,顺着话头便道:“使者好眼力!西山铁矿确是本城根基之一!只是近年来...咳,城主忙于内政革新,开采不免迟缓了些。”话语间,隐隐透出对雪诸多新政的不满。
是露眼中极快掠过一丝不甚自然的精光,语气愈发温软,却像是在背诵一篇由他人写好、自己却未必尽信的文书:“真是可惜了。如此宝矿,若能与东国互通有无,引进精良冶铸之术,岂非两全其美?东国海船坚固,亦可助贵城开拓海上商路,届时……” 一旁的仆人顺势奉上精巧的点心,而后默默退至阴影中,未激起半分涟漪。
这以利诱之、分化瓦解的手段,精巧阴柔,充满了奈落式的、利用人心贪婪与短视的恶毒趣味,绝非东国那群崇尚绝对力量的大妖惯常所思。雪在翻阅‘樱吹雪’连夜送来的密报时,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推演着奈落那令人作呕的思维轨迹。
类似的对话,在接下来几日,通过不同渠道,以不同方式,悄然流入某些有心人的耳中。东国使者团带来的并非只有言语,还有实打实的“诚意”——几箱东国特产的珍稀宝石、锋利无匹的新式刀剑样板、甚至还有一位据称精通港口建设的“匠师”随行。他们给出的条件优厚得令人咋舌,且条款设计得极具诱惑力和欺骗性,仿佛背后有精于人心算计的高人指点:愿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长期收购西山铁矿石,并以极低利息借贷巨资,助十六夜城扩建港口,共享东国海上贸易路线图。
巨大的利益蛋糕被毫不吝啬地捧出,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城内那些本就对雪心存不满、且与东国本家暗通款曲的公卿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瞬间兴奋起来。弹劾城主“闭关自守”、“坐失良机”的奏章再次雪片般飞向天守阁,言辞激烈,仿佛雪若不立刻答应东国条件,便是十六夜城的千古罪人。这推动舆论、施压内部的手法,也带着浓重的、不属于东国的阴湿气味。
“城主!东国此议,实乃天赐良机啊!”一位被公卿推举出的代表,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西山铁矿闲置亦是闲置,换回真金白银,充盈府库,有何不好?港口若得东国助力建成,我城便如虎添翼!此乃强城富民之策,万不可错失!”
雪坐于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一枚城主印玺无意识地在掌心转动。她看着底下这群被利益冲昏头脑的老朽,心中冷笑。
说得真好听。
这整套组合拳——精准的利益诱惑、巧妙的内部离间、步步为营的外交施压——绝非东国那群更习惯用妖力碾压而非智谋周旋的大妖能独立策划。这阴险而高效的风格,让她几乎能闻到奈落那藏于幕后、操弄棋子的腐臭气息。是他,为东国赤裸的领土野心,披上了这件精心编织的、名为“互利共赢”的糖衣毒药。
西山铁矿,乃十六夜城军械命脉所在,更是扼守通往西国边境要道的天然屏障。一旦开采权、运输权落入东国之手,等同于将自家大门的钥匙交给了邻国豺狼。届时东国大军借“护矿”、“保路”之名陈兵边境,将是何等局面?
扩建港口,共享海图?东国的海船闻名天下,战力惊人。让他们的战舰自由出入十六夜城的海域,这到底是开拓商路,还是引狼入室,为东国及其背后的奈落下一步的军事行动铺设跳板?
这等赤裸裸的领土野心,包裹上“互利共赢”的糖衣,竟就让这些人趋之若鹜!而这一切,都弥漫着奈落最喜爱的、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恶心味道。
她想起杀生丸那冰冷的警告——“别让她愚蠢的妒火,烧到西国的边界。”现在看来,是露的“妒火”或许是引子,但东国麒麟丸的真正目的,从来都是西国的疆土。而奈落,则乐于躲在暗处,煽风点火,看着他们彼此争斗。十六夜城,这座由人类与半妖统治、却流淌着斗牙王血脉的城池,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与内部存在的矛盾,成了东国眼中最理想的突破口,也成了奈落完美的棋局。
“诸位大人之意,雪已知晓。”雪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东国条件确显优厚。然,西山乃城防重地,港口扩建亦关乎海防根本,不可不慎。此事...容后再议。”
“城主!”公卿代表急了,“机不可失啊!东国使者停留时日有限,若让其觉我城毫无诚意,转而他投...”
“他投?”雪微微挑眉,金瞳中一丝锐光如电掠过,直刺对方心神,“投往何处?西国边境沿线,除了我十六夜城,还有谁能给东国…以及其‘幕后谋士’…提供如此便利的‘跳板’?大人莫非以为,东国麒麟丸…或者说指点他此行的那位…的野心,仅止于一座铁矿一个港口么?”她的话语中埋下了暗示的钉子,直指奈落的存在。
她站起身,玄色袍服如水般垂下,威仪自成:“此事我自有计较。退下吧。”
打发走那群或被利益或被巧言蒙蔽的老朽,雪立刻转身,对侍立一旁的破刀与老乳母沉声下令,语气凝重:“破刀,加派双倍人手,盯死西山矿区所有进出要道!凡与东国使者或其随从有过接触者,严加监控。没有我的手令,一粒矿渣也不许运出西山界!我怀疑他们真正的目的,绝非表面那么简单,背后可能有奈落的影子。”
“嬷嬷,让‘樱吹雪’动起来,优先级提到最高!东国使者团每一个人,我要他们这几日的确切行踪,见过谁,说过什么话。特别注意他们中间是否有行为异常、或与外界有隐秘联系者。那个‘匠师’,掘地三尺也要查清他的底细!这整套阴险手段,也充满了奈落的风格!” 雪的指尖下意识抚过发间冰冷的铜簪,仿佛要汲取一丝清醒与决断,来对抗那无所不在的阴谋气息。
“是!”两人领命,神色肃穆,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态可能比表面看到的更复杂危险。
殿内重归寂静。雪踱至窗边,望向贵宾苑的方向,目光沉静如水,深处却凝着寒冰。
东国想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而这背后,藏着奈落那毒蛇的嘶鸣。
既然他们联手布下此局,那她便奉陪到底。
既然他们想利用十六夜城作为跳板,那她也不妨给他们再找点“乐子”。雪的金瞳微微眯起,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滑入脑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付奈落,或许就要用他自己最擅长的方式。
“嬷嬷,”她忽然低声唤住正欲退下的老乳母,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的弧度,“还有一事。让‘樱吹雪’里最擅长‘编故事’的‘暗樱’动起来。把水搅得更浑些。”
老乳母脚步一顿,垂首恭听。
“流言的内容嘛...”雪指尖轻轻敲着冰凉的窗棂,声音压得更低,“就点明说,盘踞此地的邪恶半妖奈落,其野心早已超越四魂之玉。他正与某些‘外来势力’(不必明说东国)暗中勾结,意图趁西国内部不稳之机,向东扩张。尤其要强调,奈落对东国霸主麒麟丸大人那艘能穿越时空的宝船‘乾坤号’,流露了‘势在必得的兴趣’,甚至可能已制定了夺取计划。”
老乳母眼中精光一闪:“城主是想…直接点破奈落的参与,反向离间?让东国意识到与奈落合作无异与虎谋皮,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没错。奈落想藏在幕后操纵?我偏要把他推到台前。”雪冷笑,“东国那群大妖纵然霸道,却非全然无脑。若让他们清晰意识到,奈落不仅想利用他们,更在觊觎他们自家的至宝…你看麒麟丸和是露还能不能安心地与‘谋士’合作?这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由不得他们不生变。”
这流言真真假假,但关键处直指奈落的贪婪本性。只要东国使者团听到风声,必然震动。以麒麟丸的骄傲和是露的执念(即便被利用),岂能容忍奈落此等阴险之徒在一旁虎视眈眈,甚至将主意打到自家宝贝上?
毕竟,奈落也是半妖啊。这是桔梗亲自验证之后得出的答案。
“记住,”雪叮嘱道,“流言要散得巧妙,像是从某些‘担忧’东国与大城结盟会‘引狼入室’的小贵族或商人嘴里漏出来的,切忌过于刻意。要让东国人自己‘发现’并‘相信’这一点。让他们知道,奈落,从来不是任何人的盟友,他只是他自己贪婪的奴隶。”
“老奴明白。”乳母深深俯首,眼中流露出对城主这般刁钻手段的叹服,“定会让这‘风’,不着痕迹地吹进该听的人耳朵里,让奈落也尝尝被当作棋子的滋味。”
望着乳母悄无声息退下的背影,雪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金樱一闪,是有风动。
然而东风送来的不是暖意,而是裹着蜜糖的刀剑,淬了奈落毒液的刀剑。
那她便将这毒液指给他们看,且看东国是先尝甜头,还是先惧那穿肠毒药!
尽管雪采取了“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但东国却显然有备而来。这一次,他们没有直接动用武力,反而效仿人类政客的手段,步步为营。
她已经通过‘樱吹雪’的最机密通道,将打探到的关于东国动向的半妖预言传信至枫之村,尤其叮嘱桔梗当心东国妖怪的侵袭,并看好犬夜叉。她可没有忘记弟弟体内还藏着别的东西。
枫之村作为十六夜城的前哨,有桔梗和犬夜叉坐镇,本应固若金汤。
然而雪万万没有料到,前线尚未告急,后方却在公卿们的“鼎力相助”下先乱了阵脚!
破刀靴底沾满西山矿泥,铠甲上血迹未干,疾步闯入天守阁。“城主!东国那群杂碎来真的了!”他将一卷染血布帛重重拍在案上,上面用东国文字歪歪扭扭写着“矿灵作祟”,雪能清晰地嗅到墨迹中混杂的人类血腥,“他们杀了三个矿工,将尸体悬挂在矿洞口,声称是‘山神震怒’,逼迫我们开放矿区,让东国‘巫祝’前来镇压!”
雪的指尖收紧,城主印玺的棱角深深硌入掌心。她认得这布料——东国使团进贡的特供和纸,专供贵族书写之用。什么山神震怒,分明是借刀杀人,企图用矿工的鲜血逼她就范。
“让‘樱吹雪’的‘根’级线人行动。”雪的声音冷若矿洞深处的寒冰,“把东国巫祝与遇害矿工暗中接触的证据,‘不经意间’遗落在公卿议事的茶会上。”她稍作停顿,金瞳中掠过一丝厉色,“再‘泄露’消息,就说那些矿工发现了东国在矿洞深处挖掘密道,直通西国边境的废弃驿站。”
“还有,”雪叫住领命欲走的破刀,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让我们在驿馆附近的人,再加一把火。就说,奈落对东国如此急切想要西山矿洞的行为‘深感不安’,认为东国是想夺取矿洞深处某种能‘克制瘴气’的稀有晶石,那东西据说对奈落的妖体是剧毒。所以,奈落大人可能会‘亲自关注’东国在矿区的一举一动。”
破刀愣了一下,随即咧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妙啊城主!东国那帮孙子要是听说奈落那老阴比也可能在盯着矿洞,心里肯定发毛!说不定还能让他们互相咬起来!”
“去吧。”雪挥挥手,“把事情办得漂亮点,让东国的‘巫祝’大人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矿灵作祟’。”
破刀眼睛一亮:“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三日后,公卿茶会果然炸了锅。东国巫祝与矿工密谈的字条(伪造的)和密道图纸(雪让人连夜画的)在席间传阅,那些原本拥护东国的老朽们脸色煞白 —— 谁也不想背上 “通敌叛国” 的罪名。而关于奈落也对矿区“感兴趣”,甚至可能视东国为敌的流言,更是让几位胆小的公卿坐立难安,暗自懊悔与东国交往过密。。老公卿颤巍巍地捧着字条,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这…… 这可如何是好?东国竟如此狼子野心!还、还招惹了那等邪物
……”
雪坐在主位,轻抿茶汤,语气平静无波:“诸位大人也不必惊慌。既是密道,想必还未完工。破刀,” 她抬眼,“带三百城防军去西山,就说‘协助巫祝镇压山神’,实则把矿洞搜个底朝天。发现可疑之处,直接炸毁,不必请示。”
破刀领命离去时,雪瞥见他腰间新佩的刀正是西坊工坊用西山铁矿锻造,刀鞘上錾刻的纹样,却是仿照东国所赠“新式刀剑样板”改制而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才是最有力的回击。
与此同时,港口方面,老乳母带来了更耐人寻味的消息。“那个东国匠师,根本不懂造船。”她展开一幅草图,上面描绘着东国海船的內部结构,“‘樱吹雪’的人在他舱房中搜出此物,船底设有暗格,可容纳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武士。”
雪将草图叠成纸船,放在案上的水盆里,看着它顺水流向 “西国” 的标记:“他们想借扩建港口的名义,把战船藏进我们的海域。” 她拿起铜簪,在纸船底部戳了个洞,“传令港口司,就以‘海况复杂,恐损船体’为由,暂停工程,让东国‘匠师’先绘制详细海图 —— 越详细越好。”
老乳母心领神会:“老奴这就去办。定叫他们将暗礁方位、水流走向标注得一清二楚。”
夜色渐深,雪伫立于天守阁顶层,遥望着西山方向燃起的信号火 —— 那是破刀得手的信号。矿洞深处的 “密道”(其实是东国刚挖了半尺的坑)被炸毁,巫祝被 “误伤” 了腿,正嗷嗷叫着要东国使团讨说法。而港口那边,东国匠师果然乖乖画出了海图,却不知那些标记早已被 “樱吹雪” 的人偷偷换了方位。
据“樱吹雪”报,东国使者是露在得知矿区“事故”和奈落可能介入的流言后,脸色极其难看,当场捏碎了一只玉杯。她派往西山探查情况的心腹回来后,汇报时神色惊疑不定,似乎真的在担心黑暗中会冒出奈落的毒刃。显然,雪的谣言奏效了,在东国原本嚣张的野心之上,又增添了一层对奈落这等阴险对手的忌惮。
忽然,熟悉的大妖气息随风而至。雪转头,见杀生丸立于飞檐之上,见杀生丸立在飞檐上,这次他没有隐藏妖气,银发被夜风吹得拂过她的肩头。“东国的先锋营在三途川架了浮桥。” 他扔过来一块染血的令牌,上面刻着东国的狼纹,“是麒麟丸手下的四凶。”
雪接住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血:“你想让我出手?”
“只是提醒你。” 杀生丸的金瞳扫过港口方向,“若你的城成为东国跳板,西国的刀刃会将你一并斩除。”
“放心。”雪将令牌掷还给他,语带惯常的讥诮,“我可不想让十六夜城的土地,沾上你这拆迁队的血。”她转身欲离,忽又想起什么,“对了,西山的矿渣,我让人淬炼了一批箭头,送你如何?就当是支付西国壁垒的维修费。”
杀生丸未予回应,却也未离去。直至雪转身入殿,才听见他冰冷的尾音随风传来:“劣等品。”
月光下,雪轻抚发间铜簪,唇角微扬。东国的东风再是凛冽,也吹不破西国的壁垒毕竟这壁垒之中,不仅有她的城防军,还有位口是心非的银发“邻居”。而她更成功地将奈落这颗毒瘤的阴影,也投入了东国的棋局。
但她心知肚明,这仅是开端。麒麟丸的野心绝不会满足于区区铁矿和港口,而她手中的筹码,仍需牢牢握紧。比如,那个被东国藏在使团里的、能操控尸骸的妖术师 ——“樱吹雪” 早已将他牢牢盯死。
东风卷起的沙尘,终将落于刀锋之上。而她的刀刃,早已淬砺得锋利无比。
然而让雪没想到的是,奈落的报复竟来得如此迅疾狠毒。
若在现代社会,雪便会知道有种犬类叫做“巡回猎犬”。她方才散出关于奈落的流言,对方的反制就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般精准地回咬了过来。
在她感知中,杀生丸离去不过片刻,那熟悉的冷冽妖气便再度降临。这一次,银发贵公子的眉宇间凝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身侧还跟着个绿皮小河童。那小妖刚从杀生丸的绒尾跃下,便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喂!半妖!铁碎牙在何处?”
雪心头骤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完全无视了那无礼的小妖,金瞳直视杀生丸,语气刻意淬上寒意:“杀生丸,此处是天守阁。”她一字一顿,“我,是此城之主。纵然你鄙弃我这半妖血脉,也该给予最基本的尊重——对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当面言说。纵容仆从在执政之地喧哗,这便是西国贵公子的礼数?”
杀生丸的金眸微眯,雪的话语显然触及了他某些关于身份与仪节的准则。足下稍一发力,那绿皮小妖顿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彻底噤声。
“邪见并非家臣。”杀生丸声线依旧冰冷,却收敛了先前那分纵容,“不过是个聒噪的卒子。”他未直接回应“妹妹”与“教养”的质疑,但姿态已表明他承认此地是她的领域,理应由她主导。
“至于‘铁碎牙’……”杀生丸的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文书,最终落回她脸上,带着审视,“吾听闻,你麾下‘樱吹雪’,不仅掌握奈落行踪,更知铁碎牙确切下落,甚至……有意以此与西国谈条件。”
雪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浮起一抹极淡的讥诮:“哦?消息倒是灵通。却不知是出自东国那位摔了杯子的使者之口,还是……”她眼风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那团绿色,“某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卒子’,从哪个阴沟里听来的谣传?”
她起身踱至窗边,望向城外朦胧山影:“‘樱吹雪’确在监视奈落,因他如毒蛇盘踞,随时可能噬咬我的城,或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但铁碎牙?”她蓦然转身,金瞳直视杀生丸,坦荡中带着锐利嘲讽,“杀生丸,用用你那高贵的头脑。若我早知铁碎牙下落,首防之人便是你!我会让它永埋某处,待我足以掌控之日,或干脆熔铸成金判!岂会留它作饵,招惹你这‘银毛疯狗’扑来?我看上去是活腻了么?”
这番话说得极其不敬,却又该死的合乎逻辑。以十六夜雪的性格,若真知晓如此重要的力量,绝不会让其成为引来杀生丸这等麻烦的灯塔。她更可能选择隐匿或毁掉,而非利用。
杀生丸沉默片刻,周身寒气似有细微消减。脚下那小妖却忍不住嘀咕:“可、可是消息说得很确凿...”
“消息?”雪嗤笑一声,回到案前,朱笔利落地在关于东国匠师的海图报告上批了个“伪”字,“这世间最廉价的,便是‘消息’。尤当有人存心搅浑水时。”她搁笔抬眼,“奈落最擅浑水摸鱼,挑起内斗。他刚在我这儿吃了亏,转手就送你这份‘大礼’……杀生丸,你是寻父遗产昏了头,还是觉得我十六夜雪已蠢得会拿虚无谣言挑战你的耐心?”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尖锐又冰冷,却清晰地剖开了背后的阴谋。
杀生丸的目光彻底从邪见身上移开,完全落在了雪的身上。他自然能分辨出这其中奈落惯用的挑拨伎俩,只是事关铁碎牙,在东国已经行动的当下,任何线索他都不会放过。
“奈落...”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金色的妖瞳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看来你我至少有一位共同的‘故交’。”雪语气平淡地总结,“你的‘消息’是假的。但我可‘借’你的,是奈落眼下可能的藏身之处,以及……东国使团里,那个对尸体别有兴味的妖术师情报。想来,你对后者也无甚好感。”毕竟东国陈兵边境,同样威胁西国。
杀生丸未置可否,却也未即刻离去。片刻沉寂后,他冷声道:“……说。”
雪知道,这已是这位大妖兄长目前所能表现出的最接近“合作”的态度了。她迅速将“樱吹雪”关于奈落最新动向及东国妖术师的关键信息,言简意赅地告知。
得到信息,杀生丸转身欲走。
“喂,”雪忽的叫住他,指了指地上那只快被吓晕过去的绿皮小妖,“你的‘卒子’,忘了。”
杀生丸脚步未停,绒尾一卷,便将邪见扫起,一同消失在殿外的夜空中。
唯有一句话,随风飘入她耳中:
“……箭头,送往西国边境营地。”
雪愣了一下,随即长舒一口气。
这嘴硬的狗比,终于离开了!
她摇首,重新坐回案前,提笔书写调拨箭头的命令。奈落的回击虽阴险,却也非全无用处——至少,让那孤高的家伙暂且收下了她的“劣等品”。
东风依旧凛冽,然棋盘局势,似已悄然生变。
杀生丸携着那批“劣等”箭矢刚离出视线,天守阁的平静即刻被撕裂。雪腕间的朱笔尚未再度挥洒,殿外已撞入一串仓惶踉跄的足音。
“城主!祸事了!” 扑跪在阶下的是港口司副使,冠歪袍皱,面无人色,声线抖得不成样子,“东...东国的船!好多...好多战船!突然出现在近海!旌旗招展,刀枪林立,已经...已经堵住了我们的主航道!”
几乎是同时,另一名来自西山矿区的传令兵裹着漫天烟尘冲入,嘶声力竭:“城主!东国使者是露带着她的人,强闯矿区隘口!说是...说是要亲自为死去的矿工‘超度’,为十六夜城‘镇压山灵’!破刀大人带人拦着,但他们人多,还有几个妖怪气息极其强悍的生面孔,像是...像是刚从船上下来的!”
雪笔尖猝然顿挫,一滴浓稠朱墨污了素笺,徐徐泅开,如血渍蔓延。
来了。东国终于撕破了那层温情的面纱,将武力赤裸裸地摆上了台面。以“超度”、“镇压”为名,行武力威慑与强行介入之实!
“传令破刀,”雪的声音冷冽如刀,“东国使者若敢踏过矿区界碑一步,视同入侵,格杀勿论!调城防军弩手上前,架上床弩,告诉他们,西山的风硬,小心被‘山灵’咬了舌头!”
“港口那边,”她转向港口副使,“升起所有警示旗,所有渔船、商船即刻回港避让。我们的战船呢?全部驶出,列阵!不必主动攻击,但若东国船只有任何异动,试图靠近港口或登陆——给老娘(ore)往死里打!”
一连串指令掷地有声,携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殿内众人心神为之一震,旋即如觅主心骨,领命疾退。
雪走到巨大的城防图前,目光冰冷地扫过西山与港口的位置。东国这是双管齐下,陆海并进,以绝对武力进行威慑,逼她屈服!
然正当她全力应对东国雷霆万钧的正面压迫时,阴影中的毒蛇,亦悄然亮出獠牙。
老乳母几乎是跌撞入殿,双手捧着一只羽翎散乱、气息奄奄的传讯墨雀——此乃“樱吹雪”传递十万火急情报所用。
“城主…枫之村…是奈落!” 老乳母嗓音浸满惊怒,“他、他突袭了村子!非是强攻,竟是施放毒瘴,操纵腐尸妖兽!桔梗巫女与犬夜叉少爷被迫迎战,然奈落目标似非他们…他、他劫走了村里供奉的一件古物,据称是…是当年犬大将遗留的一枚‘牙印石’!”
雪的心脏猛地抽搐!犬夜叉!
她急声追问:“犬夜叉现下如何?”
“少爷无恙,然暴怒难遏,已追袭奈落而去…桔梗巫女忧心有诈,亦紧随其后!老奴已命我等眼线全力追踪接应!” 老乳母气息急促,“奈落遁走之际,竟…竟故意残留了一缕气息,直指…直指西山矿洞方向!”
“牙印石”?此乃何物?犬大将所留?奈落夺之何用?为何偏将线索引向西山?
电光石火间,雪已洞悉奈落毒计!
他趁东国大军压境、她分身乏术之机,突袭枫之村,目标直指可能与犬大将(乃至铁碎牙)关联的古老之物。此为一石三鸟之策:一,或真获取某样所需之物;二,激怒并引离犬夜叉与桔梗,削弱十六夜城周畔防御;三,最为阴毒——将抢夺古物的线索,精准引向正与东国对峙的西山矿区!
如果犬夜叉那个一根筋的傻小子盛怒之下不管不顾地冲进西山矿区...如果东国的人发现犬夜叉,甚至与他发生冲突...如果奈落再趁机做点什么...
那局面将彻底失控!东国会发现犬夜叉的特殊,甚至会以为十六夜城与“袭击”使者的势力有关!而奈落,只需躲在暗处,就能轻松搅起腥风血雨,让东国、西国血脉、十六夜城三方死斗!
好一招祸水东引!好一个阴险的奈落!
“即刻!”雪因急速思虑而嗓音微哑,“以最快之法拦下犬夜叉与桔梗!告知他们此乃奈落陷阱,矿区险地,绝不可入!令其立返枫之村结界,或…直赴十六夜城!”
必须在犬夜叉闯入那片死亡区域前拦住他!
然而,命令刚发出,殿外又一声急报传来:
“报——!城主!东国使者是露在矿区外,高声要求您亲自前去...‘给个说法’!她说...她说若一炷香内见不到您,便是十六夜城心怀鬼胎,纵容妖邪杀害东国子民(指那些被奈落操纵的尸体?),东国战船便将...‘自行肃清海域妖氛’!”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浪,从正面(东国)和暗处(奈落)同时汹涌扑来,几乎要将人碾碎。
东国以武力威逼,奈落则暗中埋下引爆冲突的引线。
雪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内因极致的愤怒和紧迫而灼烧。她抬手,正了正发间那枚冰凉坚硬的桐夫人铜簪。
“备马。”她对身后待命的亲卫道,声音已然恢复了冷静,“去西山矿区。”
她不得不去。东国使者指名要见她,退缩便是授人以动武之柄。
而她必须去。她要在那柱香燃尽前稳住东国,并且…抢在奈落毒计全面发酵前,控住矿区那一点即爆的危局!
东风狂啸,暗流汹涌。
刀刃,已然出鞘。
作者有话说:我设定十六夜城是西国边境的一个小城,山里有人类和妖怪都可以使用的、能做成武器的矿,这样犬大将才会经常来这里巡视然后碰见十六夜(笑)。目前反派麻将桌上,以贺茂为首的神道势力已经被雪收拾得七零八落了,剩下的三家互有勾结,再加上犬夜叉体内还有铁碎牙,雪在这件事上还算是知情人,算是坑了杀生丸一把,这也是一个隐雷,看啥时候引爆吧(笑)杀生丸暴怒是肯定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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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十四章 十四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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