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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八章 八夜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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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上城
西国云上城,凌月仙姬慵懒地斜倚在王座之上,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胸前那颗流转着幽暗冥界之光的冥道石。
“又去找那两个半妖的麻烦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调侃,冥道石的微光映着她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杀生丸,为娘倒是不知,你竟如此……关心弟弟妹妹。”
“不过是玷污了父亲血脉的杂碎而已。”杀生丸面无表情。
凌月仙姬的面前有一道巨大金光的投影,可以看到半妖女孩是如何和弟弟争吵,他们的母亲是如何允许自己的孩子离开,还有那个女孩是如何揪着自己的头发哀嚎,然后下一秒立刻有条不紊地下命令整理神社内部可用的结界材料,并让跟随自己的队伍开始清点人数,形成组织进行城内防护。
“还算有点样子。”凌月仙姬点评道。
“蝼蚁的挣扎,扛不住真正的一击。”杀生丸冰冷的目光扫过光幕中忙碌的渺小身影,最终定格在母亲脸上,单刀直入,“母亲,铁碎牙到底在哪里?”
“杀生丸,”仙姬微微坐直了些,冥道石在她指尖流转,折射出莫测的光,“你的眼睛,难道只容得下一把‘铁碎牙’吗?”她语气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威压,“这世间的力量,可不止是撕咬和爪牙。瞧瞧那个半妖女孩,从未有人教导她如何做一位‘王’的继承人,可她仅凭口舌、算计和那点微末的权谋,就为她母亲挣得苟延残喘的庇护,为她弟弟争来一个摇摇欲坠的立足之地。”
她的目光锐利地刺向儿子,“而你,我的长子,西国未来的主人,你又可曾凭借自己的力量,真正为你的母亲、为西国……争得过什么?”
“只有弱者才会利用这些雕虫小技。”
“哦?”仙姬倏然起身,云纹长袖无风自动。她居高临下地睨着阶梯下的儿子,声音陡然转厉,“这么说,你是认同你父亲那套了?凭借力量取得无上威望之后,便对神道的步步紧逼、对人类的蚕食鲸吞视若无睹?只因为自己足够强大,便觉得容忍、退让甚至……愚蠢的牺牲,都成了不必要的软弱?!”
杀生丸的金瞳微微收缩,周身寒气弥漫,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父亲斗牙王的“软弱”,是横亘在他与母亲之间最深的一道裂痕。
“西国屹立至今,靠的从来不只是尖牙利爪。”仙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冰冷,“妖怪何其多?为何唯有犬妖建立了西国,并令其繁荣至今?东国的麒麟丸,力量不逊于你父,他的妹妹是露也非弱者,为何东国却偏安一隅,守着一条破船般的领地籍籍无名?” 她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击在空旷的云殿之上。
就在这时,光幕中异变突生!
那个正在指挥若定的半妖少女,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头!她的目光精准地、带着灼人的怒火,穿透了层层云霭,死死“钉”在了云上城的方向!那双金瞳之中燃烧的火焰,竟让杀生丸都感到一丝熟悉的、属于大妖的狂烈战意——像极了父亲当年面对强敌时的眼神!
少女在确认无人注意的瞬间,对着云上城的方向,无声地、清晰地用口型吐出两个字:
“狗——比!”
凌月仙姬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指尖优雅地一划。巨大的金色光幕连同少女那燃烧着不屈与挑衅的金瞳,瞬间如泡沫般消散无踪,只留下云殿亘古的寂静。
“有趣。”仙姬重新坐回王座,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问阶下气息更冷的儿子,“杀生丸,你觉得……这只被你踩了一脚的小野狗,接下来会怎么做?是夹着尾巴躲起来舔舐伤口,还是……会想法子咬掉踩她的那只爪子?
“下界蝼蚁的妄想,与我无关,母亲。”杀生丸的冷冷地答道,“但安倍晴明及其掌控的阴阳寮,立场暧昧,已致西国边境频频受其爪牙挑衅。”
“不错。”凌月仙姬金瞳微眯,一丝冰冷的杀意掠过,“西国的威严,不容蝼蚁试探。”
她再次抬手,光幕重新亮起,这次映出的却是盘踞在幽暗森林中、蠢蠢欲动的豹猫一族影像。领头的豹猫领主正对着西国的方向龇牙低吼。
“看来,这些养不熟的小猫崽,爪子又痒了。”仙姬的语调重新变得慵懒,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你既外出游历寻找铁碎牙,便顺路去‘问候’一下豹猫领主。记住,要让他……印象深刻。”
杀生丸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还有,”仙姬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他。她指尖凝聚起一小片由纯粹妖力构成的、流转着古老符文的竹简虚影,“路过十六夜城时,若那半妖男孩(犬夜叉)还在城外晃荡……别玩得太过了。”她的目光仿佛穿透虚空,落在未知的棋盘上,“神道那群秃驴,正愁找不到新的‘神眷之子’来当对付妖怪的刀。我可不想给他们送一个现成的、带着斗牙王血脉的‘英雄’胚子。”
杀生丸轻哼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身影随即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消失在云海深处。
空寂的云殿内,只余凌月仙姬一人。她指尖把玩着那片记载着某种强大结界秘术的竹简虚影,金瞳深邃,仿佛在推演着万般可能。半晌,她随意地唤道:“来人。”
一名气息沉凝的侍女无声跪伏于阶下。
“将此物,”仙姬指尖轻弹,那片由妖力凝成的竹简瞬间化为实体,落入侍女掌心,“送去十六夜城。”
“是,仙姬大人。奴婢定亲手交予半妖姬君(雪)。”侍女恭敬应道。
“不是给她。”凌月仙姬的目光投向云海之下,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那位忧心忡忡的人类贵女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是给她的母亲,十六夜。”
侍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深深俯首:“谨遵法旨。”
2)十六夜城【1】
“即刻清点城内所有神社结界可用材料!符纸、灵玉、妖血石,一粒沙都不许漏!”
“城防队按‘乙字三号’预案集结!老弱妇孺撤入内城‘血樱’结界核心区!”
“‘樱吹雪’所有‘金线级’(最高级)情报员,十二时辰待命!我要知道城外每一粒沙子的动向!”
整个城池在她的指令下,如同一架生锈但被强行唤醒的战争机器,开始嘎吱作响地运转起来,一种紧绷的、压抑的秩序在混乱边缘迅速而隐秘地建立。
三道命令被迅速地执行下去,雪并没有参与其中。她让侍女扶着母亲,自己也跟随着她们回到庭院。她换了一套衣服,又成了一个行事端庄的贵女,这回她没有等宣召,直接往城主的天守阁走去。
天守阁内人心惶惶,一些老橘子看见她后张口想斥责,突然响起她在城外的怒吼,嘴就闭上了,一个个窘迫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什么呢?现在大部分人都知道了,她愿意端庄陪这些人玩,自然会是一个贵女;要是她不愿意,这些人也可以尝到爪子的滋味。城内虽有阴阳师和除妖师,然而杀生丸的那一击有目共睹,犬夜叉的力量对于一般的阴阳师和除妖师来说也算是可以一比了,那么作为同胞姐姐的她的实力又如何?“有辱斯文啊!”
因此当雪跪在议事厅外请求接见时,她已经嗅到比平常多了一倍的阴阳师和除妖师。这些人只能看着她走入议事厅干瞪眼。他们能对贵女动手吗?不能啊!而且城主把十六夜计入了正室名下的命令还没有撤回,她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一个正室嫡女的女儿,嫡嫡道道的,万一伤了贵人,哪里说理去?
城主宣召她进去,她安静地进去了,城主让她上前侍奉,除了他的嫡亲的兄长,周围的人齐声说:“大人三思啊!”
“三思什么呀!”老狐狸城主靠在凭几上,慢悠悠地品着酒,“我召见我孙女说几句体己话,怎么就不行了?你们都先出去。”
阴阳师的首领还是没动:“请城主三思。”
“那你要我到后院去办事?”城主吹胡子瞪眼,“赶紧滚,别扰人天伦之乐。”
等所有人离开后,雪坐在离城主最近的下手。
“你那傻弟弟跑了,”城主又喝了一口酒,仿佛在聊天气,“这下可好,满城的阴阳师、除妖师,眼睛都盯着你这块孤零零的‘肥肉’呢。说说看,打算什么时候把老头子我从这位置上掀下去?
雪赶紧表衷心“大人明鉴,妾身……”
“省省吧,你现在的眼神,和老夫当年要夺取城主位置时的样子一摸一样。况且,你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是不是?搜集了老夫什么把柄啊?”
见城主一副开陈公布的慈祥样子,雪内心却绷得更紧了,她清浅一笑,低下头,“大人说什么呢,妾身听不懂。”
“听不听得懂你自己清楚,”老狐狸说,“与其被你到时候从城主位置上拉下来,不如现在直接说出要求。”
原来是刚刚装过头了啊。雪赶紧说,“妾身由母亲所生,又靠大人的怜悯成长至今,对人类并无恶意。”
“看出来了。”
“妾身想要扩大城防军。”
城主一挑眉,“怎么,你想要兵权?”
“是。”雪诚实答道。
“那需要一场大胜利才行。”老狐狸又拿起了酒杯,“去,拿一场像样的大胜来换。斩个有名有姓的大妖头颅回来,或者……建一道让神道那群神棍不敢轻举妄动的结界。做到了,城防军东三番队,连带着新划给你的西五番队,都可以归你。”
雪赶紧装作欣喜若狂的样子拜谢,反正礼多人不怪,多磕几个当是交学费了。
城主摆手示意她离开。当她走出天守阁时,却看见阴阳师的首领并无往常地和颜悦色。雪能嗅出他身上有阴阳师传信的味道。她朝首领点头示意,然后娴雅地朝后院走去。
传信的内容是什么,到了后院,她自然会知晓。
果然,一进后院小室,乳母早已屏退旁人,上前为雪卸下沉重的头饰与外袍。
她一边帮助雪卸下繁复的衣装,一边在雪的耳边悄声说:“姬君,阴阳师那边的‘樱’传来了消息,说是阴阳寮想要更多的供奉。”
雪设下隔绝声音的结界,问到:“具体要求是什么?”
“寮主已收到京都急令,以‘神社被毁,妖氛失控’为由,要求十六夜城三日内,增供本年税粮三成,灵玉百枚。”
雪嗤笑一声,怪不得今天阴阳师首领今天蹦跶得这么厉害,城主留下她私谈,也是想通过她的半妖身份压制住阴阳寮的势力吧。
战国时期,没有地方势力想听其他人指手画脚。
“还有呢?”
“他们似乎是想在十六夜城中驻扎更多的阴阳师。”
见雪没有别的表情,乳母继续小心翼翼地说:“他们要求开放西城‘观星台’及周边区域,供京都派遣的‘护法神官团’进驻,美其名曰‘协防妖乱,安抚地脉’。”
“城主既然没有取消母亲正室所生的地位,自然合理地会处理那边事。”她心中暗暗佩服老狐狸的未卜先知。他们都预料到了神道会反扑,然而老狐狸却精准预测出神道除了想要粮食和金判,还要被迫参入更多的人手。
她是半妖不错,不过同时还是正室所生的长女的女儿啊!你们阴阳师果然不是公卿,毫无礼节可言,居然想要窥探贵女,真是“有辱斯文啊!”
“还有”乳母小心地撇了一眼雪的脸色,“犬夜叉少爷似乎甩开了跟着他的‘樱’。”
“他肯定还留了话吧,说吧,是什么?”雪眯起眼睛,坐到铜镜前,乳母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适合室内穿着的外袍。
“少爷说,以后的事情不用麻烦姬君费心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肯定是说‘不要你管’吧。”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讽刺地一笑。
老乳母不敢接话。
“姬君是否需要继续派人跟着他?”
“不必。”她也惊讶于自己的冷淡,“西国那边不会让他出事的。既然神道想要更多的供奉……我记得,掌管仓库的‘樱’说粮食供应本就勉强?”
“是。”
“你刚刚说他们想再观星台设立阴阳寮?”
“是。”
“观星台俯瞰全城,毗邻粮仓武库,这是要把刀架在我们脖子呢!”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在朔夜寒风中瑟缩的枯枝,声音冷得像冰:“粮食供应本就捉襟见肘,再加三成,是要饿死城下町的平民!灵玉百枚?把库房刮地三尺也凑不齐!至于观星台……绝无可能!”
“那……”乳母面露难色,“神道若强行施压……”
“联系在外的‘樱’”雪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动用‘金线’储备,我要大量收购宋商手里的粮食、铁器、硝石。特别是粮食,有多少要多少!走‘老路’,避开神道眼线运进来。”
“另外,”在乳母转身之前,雪补充道,“盯着除妖师那边的动静。”
“是。”乳母踌躇了一下,雪从镜子里盯着她“还有什么事?”
“十六夜姬君那里……姬君要去请安吗?”
“我身体不舒服,今天就算了吧。”她说。
她需要时间。时间消化挫败,时间布局反击,时间……暂时避开母亲令她无所遁形的目光。桐夫人的铜簪在袖中硌着手腕,冰冷而坚硬,提醒着她“宁折不弯”。但此刻,她需要的是“弯”——在风暴中伏低身子,积蓄足以掀翻棋盘的雷霆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