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长明》素芝麻糊

5、未写完的诗 铅灰色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教室里的白炽灯在江梅老师的教案本上投下惨白的光晕。粉笔尖划过黑板，《致橡树》的标题旁晕开细小的粉笔灰，庄梦橦盯着那些簌簌飘落的白，恍惚间又看见天台积水里腐烂的向日葵花瓣。

　　"庄梦橦，你来朗读第一节。"

　　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她攥着课本起身时，余光瞥见夏雯温正支着下巴望向窗外，新换的银色铃铛手链随着她晃动的手腕轻轻碰撞，却再没像从前那样转过脸，递来画着笑脸的纸条。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她的声音卡在喉间，字句像被砂纸磨过般粗糙。后排传来压抑的窃笑，庄梦橦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蝉鸣。

　　"停。"江梅老师推了推金丝眼镜，红色美甲重重敲在讲台上，"诗歌需要的不是机械诵读，而是情感共鸣。夏雯温，你来示范。"

　　夏雯温起身时带起熟悉的柑橘香，庄梦橦突然想起暴雨那天，这个味道曾混着雨水将她包围。"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少女的声音清亮婉转，尾音里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震颤。庄梦橦盯着她翻动书页的指尖，那些曾擦过自己眼角的手指，此刻正将纸张翻得飞快，仿佛急于跳过某个禁忌的段落。

　　"对比很明显。"江梅老师踩着高跟鞋在过道踱步，"充沛的情感表达，往往源于真实的经历。"她突然转身，目光扫过前排交头接耳的学生，"下周随堂练笔，主题定为《遗憾》。"

　　"叮铃——"下课铃突兀地响起。夏雯温利落地合上书本，手腕上的铃铛发出细碎声响。她与邻桌同学说笑的声音混着桌椅挪动声，渐渐填满整个教室。庄梦橦仍死死攥着课本，指节泛白，最后一排的课桌缝隙里，枯萎的向日葵标本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崭新的雏菊，花瓣上凝结的水珠，像极了她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未落的泪。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