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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逆天改卦 ...

  •   巳时初刻,青玉鸟居的琉璃瓦上凝着薄露,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司雨九转跪坐于浑天仪前,指尖抚过青瓷小龟背甲的“天根”位,龟甲突然震颤,裂纹中渗出冰蓝色荧光,仿佛沉睡的远古符篆正在苏醒。
      她望着龟甲,喉间泛起苦艾的涩味——这只小龟的来历她已经不记得了,只是觉得它很珍贵。龟腹隐约可见未被完全磨去的“雨燕”暗纹,每当指尖抚摸着它,总会有细碎的声音掠过耳畔:青石板上的积水叮咚、发簪轻晃的银铃声,还有若有若无的童谣。

      “起卦。”
      司雨低语,咬破舌尖的刹那,精血滴在龟甲中央,血色纹路如活蛇游走,却在即将成型时轰然崩裂。三瓣龟甲碎片浮空旋转,她瞳孔骤缩,心脏剧烈跳动。
      第一瓣浮现焦土枯骨:旱魃踏过之处,麦田燃成灰黑色焦土,孩童骨架仍保持着祈祷的姿势,烧成焦尸,远处传来的童谣:“云娘娘,泪滂滂......”。
      第二瓣映出沸腾血泉:百姓尸身化作细沙,签上的“灵祭”二字在她注视下融化为“止”字。
      第三瓣最是诡异,映出她自己的倒影,祭服银线变为锁链缠上手腕,百姓哭号潮水般涌来:“雨师大人,救救我们,救救我们的孩子!”

      "大人你看,这就是违抗天命的代价。" 宗长的声音混着浑天仪齿轮的锐响传来,“百姓的希望重若千钧,如今正是践行之时。”
      司雨踉跄后退,柱身 “雨师斩龙” 浮雕竟渗出冰水,沿着脊背蜿蜒而下,寒意瞬间蔓延全身。宗长的虚影在卦象中扭曲变形,一条锁链凭空出现,精准缠住她的手腕,银链勒进肌肤,带来细密的刺痛。远处传来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号,却像隔着千层雾霭,朦胧而不真切。
      她盯着手腕上的银链,金属的冰冷触感突然被一缕沉水香覆盖。那香气似曾相识,像清一踮脚为她整理祭服时发间的清香、阿梨递来糖块时袖口沾染的甜腻,还有无数在记忆深处沉睡的味道,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这些气息交织缠绕,拼凑出一个温暖的怀抱轮廓,让她喉间陡然发紧,眼眶也微微发烫。
      本能驱使下,司雨颤抖着指尖,在虚空画下 “止” 字,霜花簪受手印控制悬空成卦,将原本规整的止改写成 “止戈” 二字。
      “你们的名字,我本该记住的...” 司雨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落寞。

      话音未落,一本古朴的《铃雨手札》出现在她手中,泛黄的纸页上,一句话映入眼帘:“每个祭品都是天河里的星,被摘下时会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光。”
      她按额闭眼,试图在混沌的记忆中抓住些什么:“为何…… 连名字都记不清了?” 酸涩的质问还未消散,手札突然渗出雨水,墨色字迹晕染开来。当雨水褪去,隐藏的血字赫然显现:“灵祭非天道。”

      片刻眩晕后,司雨惊得猛然起身,广袖扫过烛台。
      烛火倾倒,火苗在积水处燃起幽蓝的火焰。
      “为何一定要有人死?” 她的低语中带着愤怒。
      指尖化刃,再次刺破掌心,鲜血滴落,如同破碎的星辰,坠在龟裂的龟甲上。
      龟腹的 “雨燕” 暗纹骤然发出微光,与精血产生共鸣。光芒流转间,龟甲上投射出半幅 “地天泰” 卦象,却在最中央留出醒目的 “人” 字缺口,仿佛在无声叩问,在这冰冷的天道规则中,人命究竟该置于何处。
      司雨凝视卦象,忽觉古籍中的卦辞都成了桎梏。她摒弃所有典籍古法,仅凭心底那团炽热的执念勾勒新卦。指尖划过龟甲的瞬间,古老器物发出如泣如诉的悲鸣,裂痕中渗出的水珠与鲜血交融,在晨光中凝成寸寸血虹,将浑天仪映得宛如被战火染红的苍穹。卦象中央先是显出血色 “九死一生”,字迹如狰狞的獠牙,却在血虹流转间裂变为 “未济”——水火相背,却又在卦象边缘透出一线交融的微光,似是命运留下的转机。
      刹那间,浑天仪齿轮发出刺耳的倒转声,二十八星宿明灭不定,宛如天幕在剧烈震颤。“摇光” 星化作模糊的人形轮廓,与司雨的身影重叠。
      “宗长说蓍草有定数,” 司雨悬空,立于浑天仪顶端,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但血肉不是筹码!”
      她以身为卦眼,足尖如灵燕点过 “摇光”“天玑”“天权” 三星方位,虚空召唤来锁链如活蛇般缠住 “灵祭” 卦象的 “死门” 与 “生门”。霜花自她指间蔓延,所过之处,银线结出冰裂纹路,与龟甲、浑天仪的裂痕产生共鸣,整个空间仿佛都在为这场对抗天道的叛逆而颤抖。

      “霜卦第一式:破镜!” 司雨掌心按向 “死门”,锁链末端爆发出莲花状冰晶,冰晶绽放的瞬间,不是朝着卦象轰击,而是将 “死门” 与 “生门” 的缝隙缓缓撑开。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自骨髓蔓延,万蚁噬咬般的痛楚席卷全身,她却笑了 —— 这笑容不是疯狂,而是终于遵循本心后的释然。她看见自己的血液在冰莲花中凝结成 “止” 字,与龟腹的 “雨燕” 暗纹组成 “雨燕止戈” 的图案,冰莲花瓣飘落,化作万千蝴蝶飞向卦台。
      第二式“承露”、第三式“穿云”…… 每踏过一个方位,司雨便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液。血珠落在浑天仪上,竟凝成微型霜龙,绕着她的脚踝盘旋哀鸣。这些霜龙的形态,与鸟居壁画上被斩的 “雨龙胎” 别无二致,却在她掌心藤纹的触碰下,化作点点荧光融入卦象。当第九式 “填海” 完成时,她的鬓角已染霜色,浑天仪四周结满冰棱,檐角玉铃尽碎,只剩中央 “摇光” 星发出微弱光芒,与她眉心跳动的雨滴青纹遥相呼应。鸟居支柱的 “雨师泣龙” 浮雕眼睛渗出冰水,与她的霜花印记形成 “泪血同源” 的奇观。

      卦象中央,“死门” 与 “生门” 终于被锁链强行链接,形成一道狭窄的缝隙 —— 虽未破局,却在缝隙深处透出新芽破土的微光。司雨跌坐在浑天仪顶,望着自己透明的手掌,记忆仿佛被一场暴风雪席卷,空白如纸。但她知道,刚才改卦时,她在 “生门” 缝隙里看见了不属于任何典籍的卦象:雨燕衔着霜花,落在焦土上,绽开一片青苗,青苗上凝结的露珠映出清一、阿梨、持言等人的笑脸。

      “虽九死其犹未悔。” 司雨指尖抚过锁龙签上的霜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沉睡的梦。她站起身,祭服银线已全部化作霜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宛如披了一身破碎的星河,而星河深处,隐约可见母亲铃雨的笑脸——她的袖口也有相同的 “止戈” 暗纹,仿佛跨越时空的指引。

      当司雨睁开眼睛时,掌心躺着一枚签——锁龙签。
      她望向青玉鸟居的飞檐,檐角玉铃发出细碎的响,比往日多了几分清越。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心底有个声音清晰如钟:“灵祭之日,折断它。”
      风掠过鸟居,吹走最后一片霜花。浑天仪的齿轮再次转动。
      “司雨大人,您在这做什么呀。” 清一小跑过来,腰间钥匙轻响。
      “你是谁?” 司雨眼神迷茫如大梦初醒。
      “大人...” 清一先是惊讶,随后露出如初见般的温柔笑容,“大人,我是您的婢女清一,我带您去休息吧。”
      司雨跟着清一转身走向正殿,她的脚印在青石板上留下霜花印记,每一步都像是在为未来的路刻下抗争的符文。而在她手上,青瓷小龟的龟腹 “雨燕” 暗纹终于完全显现,与浑天仪的 “摇光” 星遥遥相对,龟甲裂痕拼合为完整的 “地天泰” 卦,中心的 “人” 字缺口被司雨的血珠填满,凝成一株冰晶麦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诉说着新生与希望。

      刷————————————————————————————

      东海归墟的珊瑚穹顶下,玄螭长老独坐在玄机阁的星轨沙盘前。她的鳞尾蜷曲如古藤盘根,每一片青鳞都泛着岁月沉淀的幽光,鳞片边缘却布满细密的裂纹,宛如被岁月之刃反复切割的古玉。穹顶垂落的星屑苔在他头顶织成光网,映得他额心的朱砂痣宛如一滴凝固的血珠,与眸中跳动的金芒遥相呼应。
      "地水师卦现,东海大劫将至。" 他指尖抚过腰间龙角杖,杖首镶嵌的逆鳞镜突然灼烫如焚,镜面腾起薄雾,渐渐显露出千里之外青玉鸟居的轮廓——飞檐斗拱间缠绕着凡人愿力凝成的白雾,却在他龙眸中化作锁链,锁住东海龙气的命脉,"龙气泄露之兆已显,若不除雨师,归墟必成荒漠。"
      赤鱬长老甩动尾鳍游近,珊瑚骨鞭在沙盘中划出深痕:"一千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绯璃龙王因私废公,难道还要让璃光重蹈覆辙?"
      他的鳍肢拍在"青玉鸟居"的微缩模型上,溅起的星沙聚成"困龙阵"的纹路,"天之衡契约如天堑,龙族一动,必遭天谴!"
      玄螭的鳞尾突然甩动,卷起的水流如利刃般冲散困龙阵,星沙纷飞间,他冷笑一声,龙角杖尖点向沙盘中央沸腾的 "归墟水脉",那里正泛起沸腾的金红色:"契约?当水脉煮成血汤,契约不过是人族书写的谎言!你以为龙冢里刻着 ' 涸' 字的骸骨,是自然凋亡?"
      “璃光她……终究是绯璃的转世。”赤鱬的声音轻了几分,“当年绯璃以身为雨,拯救人族于火海,却被雨师一脉以 ' 雨龙胎' 之名诛杀,这般因果,如何让一个小辈去担?”
      玄螭突然起身,龙角几乎触到穹顶星轨:“因果?”他抬手挥袖,沙盘上浮现出青玉鸟居的祭祀场景——百姓们焚香叩首,贡品堆成小山,而祭品签上赫然写着“龙王”二字,“人族用龙气养田,用龙鳞祭天,这才是真正的因果!”
      他转身望向璃光所在的淬鳞池,年轻的小金龙正蜷在池底承受雷劫。闪电劈在她鳞片上,激起蓝色火花,却见她咬碎龙牙,硬是将痛呼咽回喉间。玄螭的眼神瞬间软化,却又被深海般的阴翳覆盖:“赤鱬你不过是带了她几年,别忘了,我们的本来目的。璃光即便不是绯璃,她也是东海锻了一千年的刃。”
      赤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璃光的逆鳞镜在雷劫中泛起微光。
      "大哥打算如何安排?" 赤鱬终于单膝跪地,珊瑚骨鞭垂落如败叶。
      "让璃光去人界。" 她指尖在沙盘上勾勒出星轨,如在天道棋盘落子,"雨师祭仪之时,龙气最弱,亦是天之衡契约最松动的缝隙。"
      “是。”赤鱬欲言又止,大劫面前,没有退让。
      "她若能活下来,便是东海的王;若不能……" 玄螭转身,鳞尾扫过 "困龙阵" 模型,所有星沙同时熄灭,"便是龙族气数已尽。"

      子时三刻,璃光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爬出淬鳞池,逆鳞镜中映出玄螭长老的背影。她站在珊瑚崖顶,龙角指向箕宿,鳞尾扫过之处,星屑苔聚成“杀”字,却又在海风中点点消散,宛如她眼底转瞬即逝的犹豫。
      “殿下,该出发了。”玄影递来龙刃,“绯璃龙王曾与人族结契,您去可避开天之衡的监察。”
      璃光握紧刀柄,感受到刀柄中传来的冰凉——那是玄螭长老的体温。她望向归墟深处,看见玄螭的身影与珊瑚融为一体,唯有龙角上的星芒,如同一盏孤灯,照亮她前行的路。
      “告诉长老,”她的声音坚定如铁,“璃光定不负所托。”
      当璃光踏入传送阵的刹那,玄螭长老的声音突然在她心底响起:“若事不可为,便带自己回来。东海,永远为你留着一池龙涎。”

      青玉鸟居,司雨茫然地打了个寒颤。她捧着阿梨送来的甜汤望向东海方向,只见一颗赤色流星划破夜空,又在即将坠落时,化作一道坚韧的光芒,照亮了天地间的苍茫云海。
      "阿梨," 她茫茫然自语,"为何我突然觉得……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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