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儿》镯炎

1、第 1 章

　　〈一〉
　　“娘，您歇息吧，孩儿回屋了。”
　　“嗯”
　　少妇床边的少年起身把床头的油灯息灭了，退出房间关上门转身坐在堂屋的台阶上，虽然已是深夜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可能是少年每天的生活都太闲适了，根本没有了要休息的欲望。月光至树梢倾泄下来，地面一片银白。虽然是一些杂草，在现在看来也是格外的妖娆。一阵风吹过，树叶所发出的簌籁声在这寂静的夜晚便显得格外的清晰。
　　今夜是乎有些有趣，前面闹得厉害，灯火通明的，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突然“啪——” 的一声，总是风太大，又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我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的里，突然有一种漠生的感觉。急忙把桌上的灯点亮，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站在窗前，及腰的长发用翠绿的绸带束起来,随意的垂在肩上。他有一双很神的眼睛，漆黑的眸子仿佛能容纳万物。高挻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轮廓，还真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他发现我时似乎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便平静的说道：“我还当是荒废了的房子，没想到是有人住的，还是一个大美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走近，我这才意识到眼睛的问题，果然是悠闲日子过习惯了。慌忙地息了灯侧过身抽出腰间的白巾快速地蒙在眼睛上。眼前隐隐约约有泛黄的光线，想必是他又把灯点亮了。我退后几步，尽量与他拉开距离，这人让我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这可是庄里最偏僻的角落，寻常人是绝对找不到的，也不敢来的。
　　“你是谁？”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全身都僵硬得不能动。耳边都是他那低沉的声音。我知道，这个男人很强。
　　“无筝”
　　“眼睛怎么了，刚才没见你戴这个。”他伸手想要扯掉白巾，我慌忙地退后，不能让他发现，一定不能。
　　“我眼睛至小患有恶疾，不能见到光亮。”
　　“真的？”
　　我真是无法应对这样的男人，分明他才是入侵者，为什么我要受审问。而且他问得这样的理所当然。
　　“霍天，我会再来的。”他突然说完这句话就从窗外消失不见了。
　　一会儿外面便传来敲门声，他一定是听到有人过来才走的吧。霍天，那个人的名字吗。

　　“无筝，无筝你睡了吗？我是楚真。”
　　我拿着灯摸索着去给楚真开门。在别人看来，我天生是一个瞎子。
　　“没有，马上就来。”
　　就着隐隐约约的光亮，我走到门边再把打开。门外熟悉的身影可能是我在这个家的唯一的牵挂。
　　“楚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虽然现在的我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些景象，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很着急。小心的把我扶到椅子坐着，自己又去桌子边倒了杯茶才坐下说道：“今天庄里来了个贼，我怕他跑到这边来，就来看看。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里一直很静。再说，恐怕也没有人能逃到这里来吧。”
　　楚真没有说话，我生活在圣剑山庄二十年，却没有任何人知道。至我出生，殷邵严便把我和我娘软禁在这山庄最偏僻的角落，从此不闻不问。我有时候会想；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过了许久，楚真才缓缓开口：“无筝，爹也是有苦衷的，你要知道二娘她……”
　　“嗯，我知道。”娘是一个非常平凡的女子，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很普通的，她和每一个女子一样渴望爱情，渴望幸福的生活和美满的家庭。而这一切都因为一个原因而通通都成为奢望。那就是她是一个异族，一个拥有金色眸子的异族。而生为她儿子的我自然是不能见人的。
　　“无筝，你只要相信，无论发出什么，我都是你哥哥，永远都会保护你的人。”
　　眼前漆黑的一片，我看不见楚真的表情。他把我揽进怀里，好暧好暧。
　　“好了，我还要去前面看看，你早点休息吧。”
　　“嗯”

　　那天之后，一切如以前一样。我还是每天为娘置办一日三餐，偶而和她聊聊天。娘的病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但这几天越发严重，几乎整天躺在床上，我都尽量倍在床前。她是个苦命的人，却从来没有怨过别人。我至小和她相依为命，看着她一点点苍老下去，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支撑也渐渐粉碎了。
　　“筝儿。”娘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看见我露出幸福的笑。
　　“娘，怎么样，好点了吗？”我起身扶她靠在床上。
　　“没事，娘这身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娘都看开了，不在乎少活一两日。倒是你……”
　　“娘,都是孩儿没出息，不能带娘离开这里。”殷家没有教过我一点武功，没有让我上过一天学堂。只是娘偶而教我读书认字。我都害怕，出了这个林子我还能不能活下去。
　　“这么多年了，娘终于知道，我们是不应该生活在这里的。每一种人都有自己生存的地方。筝儿，如果有一天你能离开这里就去这个地方找一个叫子摩的人，把娘的事情告诉他。娘当初在那里的名字叫赤歌苏拉。”娘说着从床的角落摸出一块类似羊皮的东西交到我手上。
　　我早就听庄里的下人说过娘不是中原的人，娘肯定有属于自己的世界。我会代替她好好的活着，在我们自己的世界。
　　我把那块羊皮收好，给娘倒了一杯水。娘今天的话似乎特别的多。
　　“筝儿，你绝对不能让别人看见你的眼睛，知道吗？永远不能。”娘握着我的手很大力。
　　“知道了，我一定一辈子都作一个瞎子。绝不让人发现。”我嘴上回答得很坚定，心里却有点害怕，真不知那天那人有没有看到。

　　几天之后娘就去世了，没有惊动庄里的任何人，我把她葬在竹屋的背后。接下的几天我便一直在等那个说要再回来的了，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等他，也许他也只是随便说说罢了。而我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他一定会来。
　　想要离开这里，他可能是我唯一的希望吧。
　　期间，楚真来过一次，说了些上次庄里闹贼的事。好像已经平息了，那个贼好像再也没有来过。又说了些平时的锁事，叫我好好照顾自己。我没有对他说娘的事情，想必他也不会发现，他向来对娘都是漠不关心的。不，应该是殷家每个人都不会去关心娘。
　　这天夜里，我又是失望的从院里回房准备休息，刚到门边就有种莫生的感觉，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来了。
　　“你又来了。”明明心里很紧张的，说出来的话却如此的平静。
　　“怎么，不欢迎吗？”他说话总是这样的理所当然。
　　“没有，只是想知道阁下来我这茅屋有何事？”我知道，我离开的机会来了。
　　夜晚光线不好，我又是隔了一层纱看外面，自然很模糊。只见他自顾地坐在桌前，倒了杯茶，饮了一口道：“真没想到圣剑山庄还有你这样的人，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这男人说话的口气真是让人讨厌，而现在的我没有讨厌他的权力，我还需要他的帮助。
　　“我叫殷无筝。你都能找到这里，应该知道我是谁。”
　　我就着微弱的光亮走到桌边坐下，现在的我只能看到他大约的轮廓。当时为什么会选择他，如果想离开只要利用楚真就行了,而我却选择了眼前这个陌生人。心里总有一种力量让我去选择相信他。
　　“带我离开这里，条件由你提。”我很冷静的说出了这句话。好像并没有想象的困难。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说话，只有桌上的烛火在跳动。
　　陌生人果然还是不行的吧。正当我失望的时候，他说话了：“你从来都这么自信吗？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在赌，赌他会再回来，我赢了。而这次还是一样，我在用自己的未来在赌，赌他会带我离开，而且不惧怕殷家。
　　“我的条件有只有一个。”看来幸运之神还是照顾我的。
　　“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是真的看不见还是另有目的。”
　　…...
　　我解开眼上的白巾，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放大了的脸。我们相隔不到半尺，他就这样的看着我，没有像以前那些人一样害怕得四处逃蹿。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与别的孩子不同，我是异族，一个拥有金色眸子的异族。带着这样的眼晴，我永远也别想在中原生存下去。
　　“正如你所见，这就是我装瞎的原因。”
　　第一次有人敢这样正视我的眼睛，这个男人太可怕。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殷家不让你出去见人。”他双手拂摸我的眼睛，好像摆弄一个好奇的玩具。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不过，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