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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不识 越发确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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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在说话!”
陆无咎皱着眉头大声呵斥,这里是陆家祖坟,山下也有相应的守山人,这人是怎么溜上来的?
难道守山人已经被他打晕了?
陆无咎皱着的眉更加,县丞的习惯让他想要制止这个人。
霍夫人小心的拉着陆无咎,“这位公子,此地乃陆家祖地,闲杂人等还请回避。”
算是逐客令了。
那个声音听着霍夫人的话,无端的笑了一下。
“陆家祖地么?”
“那我还没见过呢,也算来开个眼了。”
这声音吊儿郎当,透露着一股漫不经心,陆夬心中一动,这个声音他可太熟悉了。
就在一刻钟前,这个声音还在坑蒙拐骗,说自己的曾曾曾曾祖父是天罡先生的关门弟子。
师由颐?
他来这里干什么?
或者……这一切,和他有什么关系?
会不会是他搞的鬼?
陆夬无端的这么想着,紧紧盯着那散落一地的草纸。
那血足印也不再动作,乖顺的贴在陆夬身后。
师由颐持着一把湘妃竹的苏宣扇子飘飘然的过来,笑盈盈的冲在场的几人行个抱拳礼。
他倒是没穿今早陆夬看见的那身月白氅,而是着了一身云青色长褂,将发挽了个半扎。
“无意叨扰,在下师由颐。”
师由颐的扇子啪的一声展开,从容的上前捏起来一张沾染着血迹的草纸。
“此次专为贵公子所撞邪一事来。”
师由颐此话一出,陆夬才在心里构建好的安慰一下轰然倒塌。
“你……你看得见?”
“区区不才,会一点江湖术法。”
这便是看得见了。
“这是不是你干的?”
陆夬几乎是质问师由颐,他的掌心微微汗湿,对未知的恐惧和不安几乎让他失态。
师由颐又笑起来,“唉,小兄弟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在下是好心前来帮忙,倒是被小兄弟当做驴肝肺了。”
“我嘛,只是个行走江湖的闲人,四处游历,碰巧路过此地,听闻陆家祖地有些灵异之事,便来开开眼界。’”
这话说的委婉,陆夬不再吭声,一双眸子紧紧跟着师由颐的动作。
此人不简单,陆夬在心里默默给师由颐画上了问号,但面上仍不表露。
若是真的可以解决这奇怪的血脚印,那便是最好不过。
可是没来由的,他觉得此人可以解决,就好像他曾见过他解决这类事情一样。
陆无咎和霍夫人缓了过来,虽然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陆夬和师由颐严肃的神情,也担心起来。
连师由颐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忘了问。
“师公子……夬儿他……是怎么了?”
霍夫人一双眸子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几乎落下泪来,陆无咎虽然没表露什么,但皱着的眉也没有松开过。
“夫人和陆大人并不需要担心,公子没有什么大碍。”
师由颐温和的笑笑,指尖在草纸上滑动。
纸上的血色好像活了过来,如鱼一般游动,化作墨一般的血团。
血团在纸上翻滚,扭曲,诡异的却没有任何的声响。
陆夬白着一张脸,死死盯着那张纸。
血团拉伸,变作细细长长的血线,在纸上弯弯绕绕,不知在勾勒着些什么。
陆夬脚边的血脚印不知道什么时候暴动起来。
它好像知道师由颐想干什么,足迹凌乱的四处奔跑,围绕着陆夬,远远望去,好似什么诡异的阵法。
足迹还差最后半圈便构成一个完整的圆。
构成脚印的血色翻涌,好像是不甘的灵魂在挣扎,陆夬看着这暴起的脚印,本能的感到不安。
“师……你干嘛!!”
陆夬大本想告诉师由颐那足印的动作,没想到师由颐只瞥了一眼,将那潇湘竹的扇子一甩,足尖一抵在地上画了个半圆,带起好些草纸,跨了过来。
陆夬还没从他突然的动作里回过神来,本想继续说下去,下一秒腰旁被人揽住,脚下便凌空了。
师由颐,居然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还是戏文里常见的娇娘横抱!
陆夬一张薄面涨的通红,刚想开口,一声尖利的咆哮声打断了所有。
“冤枉事,难分解。谁人替我辨冤屈———”*
“天地无私天地宽,人间何处不冤枉————”*
这声音呕哑嘲哳,嘶哑贯穿着每个在场的人的耳膜。
先前陆夬站立的地方已经是一片血域,在血图的中心,也就是陆夬脚的站的地方,探出了一只骨瘦嶙峋的手。
那手怕是不能再称之为手,鞭痕,刀痕,火燎,带着皮肉焦灼的气味和浓烈的血腥。
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手的前端没有指甲,连皮肉也没有,森白的骨头,赫然刻着一个个的官印!
而此时,那恶鬼一样的手,正直直的抓向陆夬!
血掌几乎抓住了陆夬的裤腿!
霍夫人晕了过去,紧紧抓着陆无咎的手。
陆夬浑身紧绷,几乎抓着师由颐跳了下去,师由颐保持着横抱的姿势,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懒散样,还有心情逗乐。
“唉,你说你这么紧紧抱着我,要是被别的什么人看去,传我喜爱男色,有龙阳之癖怎么办?”
“小兄弟,你可要负责啊。”
“柳苏芸,常州城有名的绣娘,自幼便以一双巧手闻名。她绣的牡丹,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花香;她绣的鸳鸯,活灵活现,似乎要从锦缎上飞起来。乾元三年,她自郧县嫁于阳城的李家,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谁料,这李家却是个火坑。”
师由颐轻轻抚过符纸,“丈夫不待见她,又在家中无故去世,官吏为求速审草草便判了她蓄意谋杀,也不顾冤屈,潦草定案,这柳苏芸也是个烈性子,竟一头撞死在衙门里。”
“这女人,命真苦。’”
“这和那个鬼有什么关系?”
陆夬将手上的案卷放下,有些头疼的捏了捏额角。
昨日在陆家祖地太过凶险,那鬼手只差分毫便将陆夬拖入血域,情急之下,师由颐果断拍出一张符箓,将那片血域连同鬼手一并镇在符内。
与此同时,师由颐先前所“问迹”的血线也勾勒完毕,上面赫然画着一株含苞待放的桃树。
桃树?难不成这怪是桃花成精?
陆夬不言,只是一味被师由颐带到了衙门前。
师由颐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把白玉雕的扇子,“哝,都打听好了,只这衙门里有一株‘绛桃仙’。”
“绛桃仙?”
“只是名头大罢了,”师由颐一拍扇子,故作神秘笑道,“无非是一棵活了有些资历的桃树,被那些文人起了这么个名号。”
“但究起来,这桃树确实有些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陆夬抬头问道,师由颐笑着用扇子抵过陆夬的下颌,微微一用力,将人扒拉到了自己前,凑过人耳边细语。
“小兄弟,你听过人面桃花么?”
陆夬投了陆无咎的名帖,以“近日县中民声渐起,恐有冤案故特此查阅”为由,同一主簿穿了那照壁,自大堂侧门过,在庭内便见着了那株桃树。
“说来倒也奇怪,桃树本有辟邪之意,种在以肃杀血煞为主的衙门府邸倒也不算突兀。”
陆夬将案前卷宗一并向前推至一边,取一支狼毫小楷,无事可做,便细细的在纸上描摹那株桃花。
“平常人家通常在院后种桃花,为的是图个辟邪之意。但此地却恰恰相反,于院前种。”
“这不是背道而驰么?”
陆夬不解,师由颐却一眼看出了门道。
“正是背道。”
师由颐不客气的抽过了陆夬作画的宣纸,在那细笔勾勒的树干上浓墨的勾出几团鬼面似的疙瘩,远看去,那桃枝间影影绰绰,恰似有人脸掩在花后。
“桃花辟邪,那若是背道,该是如何呢?”
师由颐笑盈盈盯着陆夬,话里带着一副“我来考考你”的神情。
陆夬偏过脑袋,不紧不慢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回答。
“若是辟邪,那应该是招鬼。”
“唉,聪明。”
师由颐象征性的拍了拍掌,大有一种教导三岁小孩的耐心。
“衙门前怎么需要招鬼呢?”
陆夬无意识的咬着笔,一双眸子直勾勾瞅着师由颐。
师由颐没来由觉得好笑,懒懒散散的将那白玉扇子撑开,悠哉悠哉的装模作样扇几下,“怎么了?盯着我目不转睛,像只被风干了几百年的老鲫鱼。”
陆夬活了这么十几年,第一次见把人当鲫鱼比的。
嘴里的油竹笔杆差点咬断。
秉着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肚量,陆夬客气的将师由颐请出了衙门。
当然,走之前将被糟蹋的宣纸也一并拍在了师由颐的扇子上,陆夬面无表情,夹着一支桃花出了门。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自然是配美人的。
某个附庸风雅的假清高如此说道,将那桃枝别在了扇子上。
接着将扇子插在了陆夬的衣领后。
陆夬:……就该把这人关在衙门里别出来了。
直到进了陆家门,陆夬的脸都还是黑的。
“有劳师公子光领寒舍,此次夬儿之事有劳师公子费心,陆某感激不尽。”
陆无咎客气的给师由颐奉了茶,师由颐小心接着道谢,笑语晏晏的同霍夫人攀谈。
在陆夬抗议的目光中,师由颐愉快的和陆大人达成了共识,明日一早便同陆夬一起,前去常州。
“常州?那柳苏芸不是已经死了吗?尸骨也该下葬了才是。她家中又无别的亲眷,我们去常州能有什么用?”
陆夬不解。
师由颐别着桃花,悠哉的斜躺在陆夬床边,似笑非笑。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柳苏芸既然是撞柱而死,那总要见着尸首才可相信。”
“走,我们挖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