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高楼》碧碧张

35、人间自古有情痴

　　皇后回坤宁宫后，将那精油倒在了香炉中，从此夜夜在那缥缈香气中入睡。初时是一个又一个的美梦。梦中皇上对她温柔微笑，用从未有过的亲昵语气唤她的闺名芳芳。她渐渐沉溺其中再难自拔，时时感到心神恍惚，分不清楚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若有一日停了那香熏，便内心烦躁，痛苦得几欲发狂。而这时的梦境再不复当初的美好：梦里她依旧是身份卑微的侍女，举着满满一盆水跪在明月格格面前，而她轻抬一指，浇了她满脸满身的凉水，在她耳边一字字道：“你不能，也不配拥有四阿哥。”
　　不，四阿哥是我的，这么多年了，我才是他的皇后。是你不配，你永远休想夺走他！她在梦魇中尖叫醒来，心里是越来越难以平息的怨念仇恨。她一定要杀了那个贱人，再这样下去，她非得疯了不可！她叫人悄悄请来道士，将施了法的小人写上眉妃的生辰八字扎满针藏在床底下，那一夜，她终于睡了安稳的一觉。
　　第二日，云妃忽然带着大批侍卫闯入坤宁宫，只一个“搜”字，便将坤宁宫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自然翻出了皇后施术的小人，可是此时，小人的生辰八字居然换成了皇上的！她百口莫辩，怨毒地盯住云妃：“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云妃冷笑道：“我可没有害你，我只是没有帮你去对付眉妃罢了。”皇后听见那个名字，忽然狂性大发，从侍卫手中抢来一把长剑，一下将云妃刺穿：“你们这群贱人，你们都想来抢我的四阿哥，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四阿哥是我的，是我的！你们去死吧！”侍卫们都骇住了，竟不知该拿皇后怎么办。
　　正巧这时皇帝和眉妃赶到了坤宁宫，皇后立即举着剑朝他们砍过去：“贱人，十年前我给你下的百里香为什么没有要了你的命，为什么你还要出现在我面前，还要来跟我抢四阿哥！”众侍卫眼见她的剑即将砍到皇上，立即出手，十余柄剑齐齐刺过来，皇上来不及阻止，只厉声道：“皇后，你说清楚，十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慢慢委顿在地，只笑着说了一句：“四阿哥，惟愿来生，为你化身石桥……”可惜，他的四阿哥没有听见后面的话，所以永远不会知道，曾有一个女子，愿用五百年的等待，换与他的一次擦身而过。
　　苏莞眉越过王皇后的尸体，慢慢蹲到了云妃身边。云妃被王皇后一剑刺穿，此时早已气若游丝。她挣扎着给了苏莞眉一个微笑，嘴唇费力地蠕动着，苏莞眉轻轻凑过去，听见她拼尽全力说出的最后一句话：“眉妃娘娘，谢谢您当日在大殿之上，赐给我的一双鞋…….”她们这些舞女，说是夜郎国的公主，其实不过是从民间搜集来的普通孩子。从小被教导着如何取悦男人，一年四季都要光着脚跳舞，为了让双足显得莹润光滑，必须每天用锉刀挫去脚掌的硬茧，日复一日，以致她每一下轻盈的跃动，其实都是刀尖上的舞蹈。这一生，只有眉妃娘娘一个人说：“如此寒秋天气，却让她光着脚起舞……赐她一双鞋吧。”所以为了这一鞋之恩，她为她，死亦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