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高楼》碧碧张

34、联盟

　　当日在大殿中跳舞的少女，是夜郎国进献给天朝皇帝的礼物。她长相妩媚动人，一双大眼勾魂夺魄，皮肤是南国少女独有的细腻白皙。身材窈窕，腰肢盈盈不堪一握，尤其是莹白如玉的双足，小巧精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让人心痒难耐。皇帝似乎对她着了迷，一连半个月，夜夜招她侍寝。王皇后虽然和其它嫔妃一样，对那新受宠的云妃恨得咬牙切齿，但她的心腹大患，始终还是锦绣宫里住着的那位。
　　她像极了那个贱人的长相，不仅时时勾起她心里的陈年旧怨，让她不断回忆起当年跪在地上听她一字字道：“你不配拥有四阿哥”的耻辱，更何况，她竟然还走运为皇上生下了龙子，这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了。她只恨当日那碗药为何没让她一尸两命，倒叫她不仅生下了皇子，还连累自己莫名其妙背了个黑过。为今之计，只有拉拢正受宠的新人将旧人打垮。皇上向来喜欢得不长久，只要那云妃没能为皇上生下龙子，注定是得意不了多久的，将来自然不足为患。
　　皇后备了厚礼前往云罗宫。却没想到，十六七岁的少女心机竟如此深。云妃听完她隐晦的一番话后，笑着道：“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云儿自然万事听您吩咐。只是云儿进宫已经半个月了，虽然此刻还受着宠，但皇上的性子是出了名的贪新鲜。这眼看着一批批的美人送进来，只怕用不了多久，云儿就要变作下堂妇了。”
　　“你这是在嘲讽我么？”皇后面色铁青，冷冷道：“你想要什么，直说便是。哀家能给的话自然会给你。”“臣妾先谢过娘娘了，娘娘您有太子忠，那位也有晟言阿哥。可怜臣妾却还是孤身一人，将来老了还不知道有谁可以依傍。若娘娘肯答应事成后将晟言阿哥过继到臣妾名下，臣妾自然愿意竭诚帮助娘娘，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你！你可真是狮子大张口啊！好一个不要脸的女人！皇后气得指甲生生刺破了掌心，却只能咬牙道：“好，哀家答应你，除掉他额娘后，那个小野种就归你了，倒还免去哀家将来看着他心烦。”她心里暗想：让你得意一时便是，等你将来失宠后，哀家自然有的是办法叫你生不如死！
　　云妃和皇后结成了攻守同盟。她从南疆蛊毒盛行之地而来，箱子中藏满了各种作用神秘的宝贝。皇后伸出手正想去摸一摸那些色彩斑斓的瓶瓶罐罐，云妃已笑道：“娘娘还请小心为妙，不然不知何时一只蛊虫已钻进了您的身体里，将您五脏六腑吃了个精光！”皇后立即缩回手，脸色吓得雪白一片。却看到云妃伸出纤纤玉手，径直在箱子里摸索，“我可不一样，我从小用药水泡大，拿蛊虫当花生米吃，那些毒物都怕得我要死。”
　　半晌，她笑道，“找到了！”摸出一个琉璃制的小瓶子，瓶子里装满了一种像水一样的东西。她揭开盖子，示意皇后闻一闻，皇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凑过去,那种缥缈的香味，像有意识一样自动钻入她鼻子里，她感到一种懒洋洋的舒适感，嘴边不自觉绽开一抹微笑。好久没有这样幸福过了，好像自从当上了皇后，日日呆在这深宫高墙内，勾心斗角，为了不爱自己的帝王，耗尽所有美好的青春年华开始，她渐渐从四全姑娘，成长为了端庄贤淑的孝良皇后；也从当年那个脆弱敏感的少女变成了今日心狠手辣的后宫女人。
　　从她嫁给心心念念的四阿哥开始，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时刻，也是她此后所有痛苦的开端。可是，她不悔。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从她遇见四阿哥开始，她忽然明白了过往看过的一个故事：佛陀弟子阿难出家前，在道上见一少女，从此爱慕难舍，佛祖问他，你有多喜欢那少女，阿难回答：“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此少女从桥上走过。”四阿哥，你可知我也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你从桥上经过。所以用一生的折磨，换与你一世的情缘，我又有何可悔呢？
　　这样想着，眼前似乎便出现了四阿哥的身影，他还是当年初见她时冷酷却意气风发的模样，眉目间却少了十多年来重重累积的倦怠与沧桑。他极其难得的一笑，明明不是为她，就注定了她此后一生的情深不悔。
　　皇后睁开眼，脸上已满是泪水。云妃有些怜悯地看着她，“这是我们从植物中提炼的精油，苗人信奉自然之神，相信每一株植物都蕴含一种神秘的力量。而这种罂粟花精油，能让人入太虚幻境，极乐之地。见到自己所想见的一切。只是它会损耗心神，切不可滥用。”皇后夺过精油，冷冷道：“哀家自有分寸。”随即拂袖而去：她是一国之后，就算掉眼泪，也轮不到他人怜悯。只要除了眉妃，皇上自然会慢慢回心转意。那么多年过去了，能始终待在他身边的，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