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敢抗拒本君！！！ 仙界皆 ...
-
仙界皆颂，剑天门少门主苏砚之与首徒江浸月，乃璧人仙侣，情深不渝。不周倾天役中，苏砚之为护道侣，甘碎灵核，与魔尊共赴湮灭，其情撼天动地。
众人眼中，江浸月以首徒之尊，执掌剑天门，登临仙途绝巅，此役之后，却自此封心绝情，霜雪覆心，再不染红尘。
……
太和元年秋，不周倾天役后的第三年，揽月轩
“来，小砚。”
所谓“再不染红尘”的仙门魁首江浸月，此刻姿态慵懒如卧云端，眼波未抬，只随意朝静立一旁的苏砚之方向一勾手指，薄唇牵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浸着玉磬般的清冷，又揉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蛊惑。
被叫到的少年讷讷地定在原地，带着少年气的稚嫩脸庞泛起丝丝红晕，少年一袭青衣宛如玉人，若是旁人在此定会惊异于这张脸，和三年前陨落的苏砚之有七八分相似。
少年只是一抬眼就好似被震到了，面红耳赤地低下头，贵妃榻上，江浸月一身素白鲛绡袍，衣襟微敞，衬得颈侧肌肤莹然胜雪，指尖拈着一颗剔透的冰镇酒酿灵果，汁水将落未落，悬在饱满的绛唇边，平添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怎么，哥哥叫不动你了？”江浸月戏谑一笑，懒洋洋地伸出青葱如玉的手，“小砚来帮哥哥净手。”
云霭漫过琉璃冰晶，为轩阁内投下朦胧清辉，衬得江浸月面若桃李，被唤作小砚的少年微低着头，乖乖地用蚕丝帕擦净哥哥的手，全程不敢睁眼细看眼前人。
江浸月怀揣着三界最骇人的秘辛。
他的爱人苏砚之，并未真正湮灭于那场天倾之役。当世人为少宗主魂飞魄散而扼腕时，唯有他知晓，在漫天血雨星屑、破碎魂光之间，尚藏着一线微不可察的生机。
他以逆天之力，催动上古神器昆仑镜，于万劫之中强行锁住那一缕残魂。自此，心头精血为引，剜心血饲魂；本命真元为媒，日夜灵力温养。
远赴巫山禁地，斫取通天神木，以其为骨，塑其形魄。万千孤寂，日夜雕琢，终将那道失却前尘的魂魄，小心翼翼地注入这至净躯壳。
世人只见他封心绝情，登临绝巅。
却不知，他耗尽心血，逆天改命，正将那道本已消散于风中的身影，一点一滴，重新雕琢成旧时模样，养在无人知晓的深庭之中。
然天道难欺，逆命之举终有纰漏。
巫山神木乃天地至宝，江浸月穷尽心力所得，亦仅够塑就一具五岁稚童的形骸。更遑论锁于昆仑镜中的残魂破碎不堪，前尘尽洗，懵懂如初生。
昔日惊才绝艳的少宗主，化作掌心一团需精心呵育的幼火。
自此，骄矜自持的仙门魁首敛了锋芒，俯身尘泥。全身心血倾注，点滴雕琢，方将那团幼火温养成如今芝兰玉树的十七少年郎。
眼见旧日爱侣模样渐成，冰封的心湖似有微澜。他正欲再续前缘，重拾往昔缱绻。
岂料——
少年待他，恭敬有余，却总透着疏离。目光相接即闪躲，亲近之举如避蛇蝎。
昔日满心满眼皆是他的爱人，如今长成了会筑心防的少年。
这境况，饶是算无遗策的江浸月，也生出了几分无计可施的恼意。
此刻，他凝望着眼前少年。那眉目轮廓，正一分分与记忆深处魂牵梦萦的容颜重叠。心头微软，指尖带着几分惯有的掌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轻轻拂过少年温润的下颌线。
指尖触及下颌的微凉，如火星溅落冰原。
小砚浑身猛地一颤，似惊弓之鸟踉跄疾退，脊背重重撞上身后玄冰玉柱。莹白耳垂顷刻洇透血色，喉结仓惶滚动，他死死盯着江浸月悬在半空的手指，眸底惊惶翻涌，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的、被那触碰点燃的战栗。
江浸月眸色倏沉。
好个不知趣的小东西……
当年分明是苏砚之自己，如扑火幼犬般叼着满心滚烫，不管不顾撞进他怀里。晨昏定省，嘘寒问暖，眼里的星子只为他一人灼亮，那份赤诚近乎愚勇，生生熔穿了他惯常的疏离高墙。
而今——
他难得纡尊降贵，正欲重温旧梦，指尖方探，竟遭此避如蛇蝎？
岂有本君垂青，反受退拒之理？
冰柱寒气渗入小砚单薄脊背，面前人眼底渐凝的霜色，比玄冰更刺骨三分。
“哥哥别生气……我……我只是……” 少年期期艾艾地嗫嚅，试图拼凑解释的碎片。
然而，江浸月霜刃般的目光当空斩落，瞬间冻结了他所有言语。
他如同被钉在冰柱上的蝶，指尖无意识地死死掐住衣袖，温顺地垂下眼帘。纤长浓密的睫毛急促颤动，如同濒死蝶翼的最后挣扎。
脊背迅速漫开一层冰冷的湿意，冷汗浸透内衫，紧贴着肌肤，带来粘腻的寒意。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尖叫着逃离的本能，却被他用意志死死锁在原地——不敢，也不能躲闪。
哥哥……好凶！
一股酸涩的委屈涌上鼻尖。
可下一秒，当他的视线掠过江浸月因薄怒而微微染上浅绯的脸颊时，一种隐秘的、近乎自虐的颤栗，却悄然爬过心尖。
哥哥在恼他！
因他的抗拒，因他的不识抬举！
他这份认知带来的战栗，混杂着恐惧与一种饮鸩止渴般的甜蜜，竟比方才的委屈更加汹涌地淹没了他。他僵立着，承受着那霜刃般的目光，心中却翻腾着一种连自己都唾弃的、近乎受虐般的……隐秘欢愉。
看啊，哥哥在看着我。
“小砚不乖……”江浸月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比平时低沉许多。他走过去，带着淡淡酒气的温热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苏砚之敏感的耳畔。
小砚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心跳如脱缰的野马。血液轰鸣着冲上头顶，脸颊滚烫得能煎蛋。他能清晰地闻到师兄身上清冽的酒气和独特的冷香。
江浸月的手指带着微醺的暖意，轻轻拂过他的眉骨，滑过挺直的鼻梁，动作带着一种审视般的、混杂着遥远怀念与当下迷醉的复杂情绪。“真像啊……”他低声呢喃，不知是在说眼前的人，还是透过他看向另一个早已消散在风中的影子。
那指尖的温度，几乎要将小砚伪装的平静和懵懂彻底点燃、融化。他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心底却隐秘地升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明白的、带着羞怯的期待。
就在他以为会发生什么，连呼吸都屏住的时候——
江浸月却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慵懒，收回了手。
“早点睡。”他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转身，带着一身酒气和残留的冷香，离开了房间。
什么叫真像？！！
为什么就走了！！！
小砚瞪大了眼，苏砚之指尖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勉强唤回一丝神智。他垂着头，破碎的目光中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颤抖与卑微
哥哥……生气了吗？
宛如被藤蔓绞紧心脏，他猛地抬眸，眼底水光潋滟，却映着近乎自毁的凄然：
哥哥……又把他当成那个人了。
那个人一定不会躲……不会抗拒哥哥的触碰。
这认知如附骨之疽，早在他懵懂初开时便已深种。
从五岁那年被带进这揽月轩起，“苏砚之”三个字便如一座无形巨碑，沉甸甸压在他脊梁之上。
他听过太多。
听洒扫的阿元唏嘘少宗主昔年剑试群英的风采；
看药王谷的柳师姐提起“苏师弟”时眼中难掩的倾慕与惋惜；
更在无数个深夜里，感受过江浸月醉后落在他眉梢眼角、那穿透了他、落向另一个灵魂的、滚烫又冰冷的审视目光。
他是赝品。
是顶着“小砚”名讳、被精心雕琢成故人模样的一具琉璃偶人。
那人，才是哥哥心尖上的明月，生死相许的道侣。而他，不过是月光消散后，被强行拘在人间的一缕残烟，连倒影都算不得真切。
这念头如同淬毒的荆棘，日夜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出淋漓的血肉。他贪婪地汲取着哥哥指尖偶尔施舍的温度，又在每一次触碰后陷入更深的自我厌弃。
他不是他。
永远不是。
可是他连问一句“哥哥，你看着我的时候，究竟看到的是谁？”的勇气都没有。
“小砚”这个名字毫不避讳，明晃晃地寄托着对亡爱的思念。
他怕听到答案。
小砚死死攥住为哥哥擦过手的蚕丝帕，放在鼻尖狠狠嗅闻，那是哥哥身上独有的冷檀香。
好生气！老色批你不会就是为了找个替代品才养着我吧？
小砚怒而反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哥哥刚走，猛地扑到了江浸月刚刚躺过的贵妃榻上。
嗯，香香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敢抗拒本君！！！
